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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重生)——来自远方

时间:2015-12-13 18:44:56  作者:来自远方

  原来,番商不只从事走私,更同倭贼海盗交易,获利巨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借登岛交易之机,暗中查探,记下海盗行船路线,推测出几处可能的藏宝地点,绘制在图上。只等日后有机会,亲自前往一探。
  “尔等不惧海盗报复?”
  “回大人,海盗之间常有厮杀,占据这两处的盗匪,均为另外一股盗匪吞并,沉船海中。”
  “小的获悉此事,原想着,离京后即前往查探,未料……”
  简言之,藏宝的海盗团灭,此处暂无人接管。三名番商知情,计划赶在其他海盗发现之前,先一步前往寻宝。
  找到了,自然好。
  找不到,也不损失什么。航程归来,绕到倭国贸易,同样能大赚一笔。
  “银矿又是怎么回事?”
  “银矿……”
  三名番商咽了口口水,略有些迟疑。
  “说!”
  “是,小的说,小的这就说!”
  “倭国之地,银贵金贱。小的乘船市货时,常备有金银,作价交换。”一名番商抖着声音,小心道,“弘治十七年,小的运绸缎至石见,同船的佛郎机夷人知晓如何勘探矿藏,一次外出归来,告知小的,该地有银矿脉,储量很是不小。”
  “佛郎机夷人?”
  赵榆和顾卿表情都些古怪。
  本就是番人,唤他人为夷狄,岂不可笑?
  番商壮起胆子争辩:“小的久居华夏,受文明教化,不敢自比大国之民,却也不是这些佛郎机人可比。”
  提起佛郎机人,三名番商脸上都闪过厌恶。
  常年不洗澡,头上爬虱子,一身的味。见到米饭没命的吃,连话都说不好,简直是没开化的野人。
  不是会打铁看矿,有一把子力气,早扔进海里喂鱼,省得浪费粮食。
  “银矿在倭国?”
  这倒是不太好办。
  “禀大人,倭人的一个什么将军死了,现正打仗。”
  “哦?”
  “小的和倭人打过多年交道,”见赵榆顾卿脸色骤冷,番商硬着头皮,打着哆嗦,继续说道,“掌管石见之地的大名实力弱小,正四处购买武器,只为不被周围大名吞并。”
  “接着说。”
  “是,”番商不敢放松,继续道,“只需少量兵器,即可换得藏银之地。”
  确定银脉存在,番商就打定主意,借倭国生乱,大肆渔利。换得山地后立即开采。在事情泄露之前,采多少是多少。
  几乎是无本的买卖,得多少都是赚。
  番商的口供,由赵榆顾卿亲自记录。
  听到番商的计划,两人都是笔下一顿。
  和这样的做生意,不被坑才是出奇。
  口供录完,囚室门关上,赵榆没有马上离开。
  算算时间,前往北镇抚司的校尉应该抵达。得知消息,以牟斌的性子,必会马上赶来。
  两人在二堂用茶,半刻不到,即有力士来报,有马车停在诏狱门前。
  来人不是预想中的牟斌,而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杨瓒。
  赵榆放下茶盏,笑道:“本官早闻杨侍读大名,神交已久,可惜总不得见。机缘巧逢,还请顾千户帮忙引见。”
  “自然。”
  顾卿颔首,嘴角掀起一丝笑纹。
  赵榆有几分好奇,顾卿的脾气,南北镇抚司上下都曾领教过。这位翰林院侍读到底是何等能人,可与之相交莫逆?
  诏狱外,杨瓒跃下车辕,半点不知,除了顾卿,还有一个锦衣卫大佬在等着自己。
  学士府中,谢丕提着彩灯,抱着竹笔,快步穿过回廊,前往后厢。
  夜阑人静,风过无痕。屋脊上的瓦兽似也陷入沉眠。
  整座府内,除守夜的家人,静悄悄不闻半点声响。
  刚行过槅窗,迈步走进五厅,谢丕立时顿住。
  厅堂内,数盏戳灯点亮,明晃晃,照得室内仿佛白昼。
  山居图下,茶香袅袅。
  身着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的谢迁,坐在上首,面前摆开一张棋盘,盘上棋子纵横交错,似已等了许久。
  “父亲。”
  谢丕不敢继续发愣,忙放下彩灯,拱手行礼。
  “回来了?”
  谢迁神情淡然,捻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道:“来同为父下完这盘残局。”
  “是。”
  谢丕领命,行到桌旁,坐下之后,执起一粒黑子。
  “去灯市了?”
  谢迁又落一子。
  “是。”
  谢丕跟上。
  “同行何人?”
  “几位同僚。”
  “哦?”
  谢迁扫过谢丕,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谢丕额头冒汗,说与不说,实在难以决断。
  说了,陛下那里不好交代。不说,日后消息走漏,亲爹必会让他好看。
  咚。
  一声轻响。谢丕走神的时候,谢迁连吃数子,胜负已定。
  “心不静,力有未尽。抄录资治通鉴汉纪,后日交于我看。”
  说完,谢大学士起身离去,高情逸态,很是潇洒。
  谢郎中独坐厅内,已然石化。
  汉纪足有六十卷,后日抄完,还要查阅?
  望着谢大学士的背影,谢小学士泪流满面。
  亲爹?
  果真是亲爹?
  谢迁回到正房,抚过长须,哼了一声。
  和他藏心眼,不说实话,小子还太嫩。
  
  第八十四章 走神
  
  诏狱
  校尉当前引路,杨瓒走进二堂。
  见堂上坐着一名豹补绯袍的武官,头戴镶金边乌纱,腰佩金牌,杨瓒停下脚步,不着痕迹扫顾卿一眼。
  这是哪位?
  看补服,至少是四品。可是锦衣卫内部人员?
  “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赵榆。”
  顾卿尚未开口,赵榆提前自报家门。
  “赵佥事有礼。”
  杨瓒是正五品,遇寻常四品武官,未必要先行礼。然锦衣卫地位不同,又是南镇抚司大佬,之前从来见过,小心些总无大错。
  “本官仰慕杨侍读已久,今番得见,实是有幸。”
  赵榆笑着还礼,语气和蔼,相当平易近人。
  面对这种情况,杨瓒有些发懵。
  这位真是锦衣卫?
  未免太和气了些。
  参照牟指挥使和顾千户,要么一身威压,要么寒意逼人。这样和气,感觉似开门做生意的商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连书铺里抄录的秀才,都比这位有“威严”。
  杨瓒揣着疑问,下意识转头,向顾千户寻求答案。
  后者没出言,表情始终冰冷,只在侧身的瞬间,向他眨了下眼。
  杨瓒顿住。
  眨眼代表何意,实在理解不能。
  一眼参透玄机?
  不是锦衣卫,真心做不到。
  似未留意杨瓒顾卿的动作,赵榆笑容愈显和气,请杨瓒坐下,话不多说,直接展开海图,将图中隐患道明。
  随赵佥事讲解,杨瓒眉间紧蹙,神情越发严肃。
  “番商勾结倭人,绘制我朝边防舆图?”
  “此图为凭,不容置疑。”
  “图上标有海盗藏宝和倭国银矿?”
  “不假。”接连点出两座海岛,赵榆道,“此地临近江浙,早有匪患。有海盗倭人聚集,不足为奇。”
  “那五人皆为海匪,追踪商人进京,即为此图?”
  赵佥事点头,在海图旁铺开勾画的简图。图上标注的番文均被译做汉字,看起来更清楚。
  “此处边卫,乃弘治十八年设立,工部舆图尚未完善。此图之上,已将卫下各指挥千户所标明。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容轻忽。”
  赵榆说话时,顾卿令人取来五名壮汉供词,直接递到杨瓒面前。
  “杨侍读可细观。”
  杨瓒略有迟疑,没有马上接过。
  他同厂卫交好,到底不属于“系统内部”人员。如果只是顾卿在场,自无大碍。有旁人在,还是南镇抚司佥事,这么做合适吗?
  “无碍,杨侍读尽管看。”
  赵榆笑笑,着校尉送上纸笔,选最细的一支,状似要临摹下整张海图。
  桌上不够施展,直接趴到地上。
  杨瓒嘴角微抽,不得不承认,锦衣卫南北镇抚司能人辈出,从上至下都相当有性格。
  “让杨侍读见笑了。”
  “不敢。”
  杨瓒没有再迟疑,当着两人面,展开厚厚一叠供词。
  他确实好奇供词内容。到底有什么秘密,使得南镇抚司佥事跑来诏狱。
  想过多种可能,压根没有想过,顾卿看不懂海图,赵佥事实是他请来的“外援”。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赵榆一心临摹海图,改正图上几点错误,将临海州县一一勾画注明。近旁以汉文备注,比原版更为详尽。
  杨瓒静心翻阅供词,见到番商买通府衙通判,暗中走私货物谋取暴利,并为倭寇传递消息,帮海盗销赃,不禁愤气填膺,恨得咬牙。
  翻过两页,看到番商意图偷盗海匪藏宝,抢挖倭人银矿,狠坑昔日“贸易伙伴”,又觉好笑。
  王八配绿豆,破锅陪烂盖。
  不管海盗还是倭人,遇上这几个见钱眼开,除了金银什么都不认的番商,落得个血本无归,赔得当裤子,都只能认命。
  自己怪错事做多,不积德,怨不得旁人。
  “人才啊。”
  私通倭人固然可恨,但能掉头坑对方一把,也算是将功赎罪。
  善加利用的话……
  杨瓒托着下巴,双眼微眯,嘴角轻勾,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顾卿频频转头,眉尾几乎飞入鬓角。赵榆停下笔,仔细打量杨瓒,眼神微闪。
  笑成这样,是想坑人,还是坑人?
  看样子,挖出的坑还不浅。万一掉进去,不摔断腿,也休想轻易爬出来。
  又过半刻,全图完成,墨迹渐干。
  赵佥事放下笔,取过布巾,擦了擦手。
  如杨侍读这般人才,留在翰林院抄录做学问,着实是浪费。调入锦衣卫,肯定大有前途。无奈其是科举晋身,又没有勋贵功臣背景,此事也只能想想。
  赵榆摇摇头,叹息一声。
  人才难得,实在是可惜。
  不知赵佥事所想,杨瓒一心翻阅供词。看到最后一页,脑中闪过多个念头,都有几分拿不准。
  为藏宝和银矿,的确值得冒险。但在动手之前,必须做最坏考虑,准备好应对各方阻力。
  其他不提,单是遣船出海,就是个大问题。
  福船没有,调动战船和马船,必定惊动朝中。
  打渔用的小舢板,倒是可以下海。但想穿过湍流,登上海盗藏宝的岛屿,实是没有半成可能。侥幸登陆,寻到藏宝,怎么运回来都是个问题。
  木盆航海的技能,属倭人独有,他人没法仿效。
  空对宝山而不得入,大概就指眼下这种情况。
  供词放到桌上,杨瓒颇有几分郁闷。
  “杨侍读何故叹气?”
  “一言难尽。”
  杨瓒摇摇头,现出一丝苦笑。视线定在藏宝的海岛,很是无奈。
  海盗藏宝不得,倭人银矿更是想都别想。
  “杨侍读所忧者,本官亦能猜到几分。”赵榆道,“此事虽难,却非不可为,单看杨侍读如何决断。”
  “赵佥事之意,下官不明。”
  “杨侍读当真不明?”
  点着海图上的两座孤岛,赵榆道:“山有巨宝,何能不取?”
  杨瓒微顿,“有心无力。”
  “杨侍读读书百卷,当知宋人曾言,世上无难事,人心自不坚。”
  沉默半晌,杨瓒起身拱手。
  “多谢赵佥事,瓒受教。”
  赵榆侧身,只受半礼。
  “杨侍读心中早有对策,只因一时迷顿,无法决断。本官不过稍做点拨,当不得如此大礼。”
  “于瓒而言,赵佥事之言如醍醐灌顶。此事如能成,赵佥事居功至伟。”
  “杨侍读实在客气。”
  两人说话时,顾卿始终没有出声。直到校尉来报,指挥使牟斌已到正堂,方才道:“指挥使已至,当前往一迎。”
  “自然。”
  赵榆颔首,令校尉收起临摹的海图,当先走出二堂。
  杨瓒落后半步,行在顾卿右侧,道:“之前顾千户眨眼,是为何意?”
  顾卿微侧头,挑眉看着杨瓒,好似在问:他眨眼了?为何本人不记得?
  杨瓒瞠目。
  不是场合不对,武力值堪忧,当真想抽出金尺,同顾千户战斗一回。
  表皮雪白,内里却黑成墨汁。
  黑不要紧,能否别这么气人?
  杨侍读怒目,顾千户展颜,黑眸湛亮,睫毛轻颤,行过廊柱时,忽然探手,自杨瓒肩头拂过,掌心滑落,略勾住袖摆,指尖轻轻擦过杨瓒手背。
  瞬间的触感,恍如柳絮轻拂。
  刹那轻痒,随之而来的,是自脊椎攀升的颤栗,蔓延至上臂的酥麻。
  杨瓒用力磨牙,勉强压制住狂跳的心,耳根仍不自觉泛红。
  静电!
  必须是静电!
  赵佥事走在前方,一无所觉。
  行在两人身后的校尉,恨不能抱头撞柱,就此晕厥。
  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大堂内,牟斌负手而立,怒意昭然。
  绷紧的面颊,握紧的双拳,无不在表明,牟指挥使的怒气值正直线飙升,随时可能喷火。
  “胆大包天,当真是胆大包天!全都该杀!”
  先时得报,牟斌并未放在心上。
  区区盗匪,抓起来处置便罢。
  哪里会想到,“疑犯”“苦主”均来头不小。前者是流民逃户,落草不算,更成了海匪,祸害一方。后者私结倭人海盗,贿赂府衙通判,卫所文吏,暗中传递消息,大行不法之事。
  这且不算,事涉沿海卫所,疑有锦衣卫镇抚欺上瞒下,知情不报,当真如两巴掌甩在牟斌脸上,留下通红的掌印,十天半月无法消掉。
  气愤,恼怒,羞耻,自责。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牟斌恨得咬牙切齿。
  自接掌南北镇抚司,尚未出过此等纰漏,栽这么大的跟头。
  一旦查证属实,哪怕为堵住悠悠众口,保住锦衣卫的名头,天子的颜面,他也当自摘乌纱,乞致仕。
  厂卫名声不好,牟斌努力半生,万事谨慎,才得今日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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