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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年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大型动物在脸上蹭来蹭去，听身边那个好像永远都将者威武的人在自己耳边低声婉言，沈约年忍不住眼底泛酸。他之前如何因着一点口角就想着离开呢……他怎么忍心哪怕一瞬想过撇开这个呆子不管呢……
沈约年摸他刚毅的侧脸，摸他挺直的鼻、菱角分明的薄唇，沉溺在他眼底从未变过的深情中。就像唐落所说的，有了对他倾吐一切的冲动。
“泽郎……”
“我想家了……想我娘……”
封思茗的动作一顿。
“你陪我……”沈约年就像没有察觉一般，两手环着他的脖颈，红着面颊轻声道：“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我想你……我只是想你陪我……一起回去……”
揽在腰上的手臂猛地用力收紧，沈约年被勒的有些疼。他反而笑的更温柔，温润的眼温柔地看进封思茗的眼睛里，“好不好……泽郎……你陪我……”
“好。”封思茗声音低哑地不似寻常。他心里仿佛抖开了一条裂缝，压在心底的些许暗黑念头和奔流而出，曝在日光下，袒露在沈约年跟前。多日来压抑在心头的一口坚硬的方石就那样不堪一击地破碎在沈约年温柔的声音下，带着清脆的碎裂声。
他心里骤然一轻，忍不住低头去寻沈约年形状漂亮的薄唇。
“抱歉……我早些说就好了……”沈约年脸颊的绯红越发明显，他没有再犹豫，把心里头的话尽数说出来，“我喜欢你……再说都是你的人了，你怕什么呢……这辈子……”
沈约年扭开脸，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生同衾，死同穴。”
封思茗全然没料到沈约年能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眼睛瞪着，坐在榻上绷紧了身子。
沈约年昔年征战沙场的贤王在自己床上的傻样，霎时间什么情绪都没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唐落半跪在软垫上，身上穿着平日居家穿的月白色小袄，身前梨木矮桌上是一瓷罐的绿色末茶。唐落从中舀了一小勺，添温水进茶碗，以长柄小木勺慢慢搅了搅，澄澈与杯中一点绿逐渐融在一处，成了小半杯淡草绿色的溶液。
唐落端起茶碗在自己鼻端前晃了晃，嗅到末茶极淡的茶香。唐落看好成色，满意地笑笑。
茶叶是林掌柜拿给他的，都是越冬后发的芽儿叶新制的春茶，唐落晒过一次，味道不错。他还惦记着答应过沈约年的事情，虽不知何时能再见面，还是打算把这一罐留给约年。
叶寻示意欲敲门的跑堂小哥不必传话，守门小哥认得叶寻，自是由着他。
叶寻放轻动作，推开醉槿轩的门，不意外地瞧见跪坐在桌案边上的唐落在鼓捣什么东西。
唐落聚精会神地以桌上订制的小型石磨碾磨蒸青散茶，漆亮黑的光滑桌面上零星散落草色的细粉。叶寻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只看着，也不打扰他。
唐落磨了一会儿，以挽起的衣袖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晶莹的汗珠，略一抬头，才注意到坐在斜后方的叶寻，也不知坐了多久，不由冲他笑笑：“阿寻。”
叶寻一腿支起，两手撑在身后，看到唐落一张小花脸，莞尔起身凑过来。
唐落表情略微有些错愕。
先前他蹭了些末茶粉在脸上，自觉脸颊有些泛痒，便以手腕蹭脸颊，越蹭越花，方才一擦汗，更是了不得，一张脸一道道抹出来的绿痕。
叶寻轻车熟路走到屋子角落，在水盆里浸湿锦帕，转过来温柔地替他擦脸。
“真想当绿毛龟不成？好好一张脸都抹花了。”
唐落让他擦的舒服，微昂起头，口中唔了一声，“往右边擦点。”
叶寻一手捧他侧脸，好笑，“这里？”
成亲将近四个月，从杨花吐蕊到莲心红时，叶寻看着他的小夫人越发喜欢，日复一日。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看的郎才女貌成亲后在油盐酱醋里磨光了爱意。叶寻想他永不会。和喜欢的人成亲已是最值得珍视的幸福，如何还会忍心辜负。
“阿寻，我有一事问你。”
“夫人所问，自然知无不言。”叶寻帮他把脸擦干净，手上一送，锦帕准确地抛物落回水盆里，发出“啪”一声落水的声响。
“你是不是背着我跟顾伊说什么了？”顾伊才看见他就死命地瞪他，但是又不敢上前来。
“当然没有，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跟她说什么？”叶寻自然否认，他确实什么也没对顾伊说，只不过是在给贤王的信上检举了几个顾相一派的几个官员以及背后牵涉的行|贿事件，他相信贤王会很乐意接手他抛出去的饵。
唐落怀疑地看了看他，最后“哦”了一声。
“给你冲一杯末茶喝吧，帮你洗洗脑子。”
叶寻一手端着温热的茶碗，看唐落逆着日光加工末茶粉末，他额前几缕零碎的发丝被阳光渡上一层绒绒的金色，看得叶寻心里一块登时软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耐人寻味的辣鸡过度章终于完事了，可以继续进入剧情了~
开学了就是夜间更新时间不稳定的直接原因
一如既往地感谢支持~
晚安好梦~~
第39章 心事
暮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潮潮的气息。唐落之前做的贴身小衣都显小了，身上穿的已经是来京后叶寻找人重新给他订做的。
广袖宽袍，白衣翩翩，倒是与唐落清淡的气场相合，已经隆起的小腹也不显。唐落骨子里的小骄傲也被叶寻照顾到了。
楼下说书人还在讲辛十四娘振袖倾鬟，唐落挽起袖子，束手倚在窗边，唇边含一抹如沐春风的笑，隔着京城的街巷，看对面药铺子坐堂的叶寻。
叶寻坐诊，若病人在同和药铺抓药是只收药费不收诊金的。
叶家人的手艺在京城还是颇有认可度的。更何况叶寻坐诊十余日，还未出过一点差错。望闻问切一套十几个人下来，饶是叶寻体力好，也难免有些吃不消。
药铺掌柜的在桌子上摆了个歇诊的木头牌子，板子斑驳，漆色倒是新，背面是早不知年代的“利济民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被王掌柜翻着，改了改墨色，敷衍地挂出来。
叶寻腰板后展，靠在椅子上呼了口气，以衣袖拭干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放下手，就瞧见佳人倚在小楼阁上，碧玉妆成，笑吟吟地看他。
叶寻同他隔空交换了个眼神，再按耐不下去，从椅子上弹起来，飞身进了茶楼。
药铺的小伙计看的一愣一愣的，问身旁的王掌柜：“掌柜的……咱们老板见天儿的往茶楼跑……什么时候咱们还得跟卖茶的争宠了……”
王掌柜面无表情地看他飘回去的背影，神情麻木：“不是咱们，是钱跟媳妇摆面前，娶了媳妇忘了钱。”
小伙计挠头，没听懂。
小阁楼里，叶寻抱着唐落不撒手，一手捏他手腕，去探唐落的脉。
唐落翻腕，不欲让他摸。倒不是闹别扭，“小家伙好着呢，你每天都看他，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忙了一上午，还是稍稍歇息一下。”
“不累。”叶寻的手抓不到唐落的手腕，便一手揽他腰，一手隔着衣裳摸他小腹。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用下巴蹭了蹭唐落发顶墨黑的发丝。
“啧。”唐落嘴里发了个单音，拍开黏在自己身上的手，“不累是吧！那就跟你说点要紧事。”
“桌上那个红色封儿，打开瞧瞧。”
叶寻一脸怎么又来的不耐表情。这次的请柬要比上次宴会的更正式一点，纸面细细地撒了层金粉。
叶寻打开随意扫了眼，“不去。当不知道就行。”
唐落早看过里面内容。莫叶两家的亲事到底是敲下来了。联姻的是莫家二子莫少勤和叶家女儿叶紫苏。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是不知道当事人双方的态度有没有这么喜气。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唐落倚在叶寻身上，把请柬抽回来拿在手里在指尖翻动。
“去吧。咱俩一起去。”叶紫苏出嫁前的最后一顿家宴，叶寻人尚在京城，不去总归要惹人议论。若是从前在五方村，哪怕是在京城，二人的吃饭的活计跟名声无关，唐落绝对懒得掺和叶家这趟浑水。但现在这般开店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另说，没人愿意找个不顾家的大夫听诊，尽管他们只是一知半解。世人大都如此。
“这个不能听你的。不去。”叶寻还惦记着宋氏算计唐落的事情。
唐落想了一会儿，道：“回去看看大哥，我还想亲眼见见听你说的那个叫诺安的孩子。”
叶寻心里头担心唐落的身子，恼宋氏所为，不放心再把他送到争锋中间。被唐落反驳了，多少有些不高兴。
“那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你还怀着身子，我怎么可能再让你进叶家受气？”虽说那样也挺好看的吧……叶寻身上疲惫，语气有点不好。
唐落心里也有点难受。脸上还是无所谓地笑，“大哥肯定会安排好的。你这么久不回去看他，不怕他生气？再说，你就不好奇宋氏想要做什么吗？”
“不好奇。她要做什么关我屁事。”
叶寻听唐落这么说，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什么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只得揉了揉他脑袋，把梳的一丝不苟的青丝揉的乱糟糟的。
叶寻叹了口气，“罢了，听媳妇的。”
唐落早摸清了叶寻的脾气，毫不意外，眯眼笑了，心里却乱麻一样交错缠绕，乱的不知所措。
他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只有阿寻。可是阿寻并不只有他啊。
唐落坚定的自信心不知何时裂开一个动摇的缝隙，他开始拿不准，叶寻到底是爱他，还是因他肚子里孩子的血脉牵引才对着他温柔下来。
叶寻犹然不觉唐落的不安，以自己的手指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唐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你把我头发揉乱了。”
“我给你梳。就像……以前一样。”说着就解开他鹅黄色的发带。
唐落不着痕迹地挡开他的手，自己动手先一步抽开发带，一头柔软的黑瀑瞬间倾泻而下，垂在腰间。
“我有些困了，想睡会儿。”唐落垂眸。
叶寻觉得唐落情绪上有些变化，但是不疑有他，只以为是他怀着身子不舒服。叶寻打横一把抱起他，温柔地轻放他在床上，唇在他额间烙下一枚温暖的轻吻。
唐落眼底有些酸涩，干脆闭上眼睛。
叶寻缓步朝外走，步履声被他特意放轻，唐落却觉得那声音一步步是敲在自己心上，才会那样清晰。
“媳妇，我回去了。等晚上过来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是说想吃桃花酥？”
叶寻最后说了这么句话，唐落在榻上翻了个身，背部朝外，叶寻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唐落听着叶寻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门外，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些他从前不大在意的问题，看来要重新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
谢谢支持
第40章 家宴
喜事将近，叶家张灯结彩，宅门漆新红，排场摆的到位，给足了待嫁的叶紫苏面子。
叶寻在门房那里刷了个脸，连信帖也没用上，二人顺利地缓步走进内院。
许是唯一的女儿将要嫁与莫家，大夫人难得没有拉长一张驴脸，挨着叶紫苏坐着，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连声嘱咐。
正厅四柱红色新漆，匾额翻新，一派暖色。家宴分了三张圆桌。叶老夫人、叶老爷、叶夫人和嫡出的几个孩子一桌。本该是分两桌坐，嫡出一桌，庶出一桌，但是叶老爷的姨娘着实有点多，庶子里面还有叶鉴、叶寻这种成了亲拖家带口的，一桌坐不下。最后只能折中，几个姨娘们一桌，庶子们坐一桌。
庭院雕栏，锦鲤戏水，碧池连波静。群花夜寂，一甸落英，秋近悲已临。
叶鉴斟酒，端杯遥举朝唐落示意，笑道，“平日里多亏有弟媳规束着，我弟弟不听话，还好有你在一旁跟着劝。”
“大哥严重了。”唐落浅笑，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唐落每次瞧见叶鉴，都觉得好笑。他表面看着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实际却又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唐落不知他是不是因为曾经的一些经历，给自己披了件不伦不类的外衣。
两兄弟相貌上都更像娘一点，性格却是迥然不同。叶寻想的就说一不二，要简单得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唐落有时总觉得，这两人骨子里的冷漠如出一辙。
唐落远远看着正桌的热闹，不由唏嘘。叶夫人这会儿全无平日里对着丈夫的妾室和庶出的子嗣时的那种不苟言笑的冷硬强势，反倒在点滴间渗透着一位母亲的温柔。
老五还小，离开娘亲，扁着小嘴小声呜咽。大好日子，大夫人听着心烦，摆摆手，开席之后，四姨娘就把小五抱到自己的桌上。
唐落眼眸扫过熙攘的庭院，目光遥遥落到远处通明的一片灯火之间。鸦青色的重山连绵藏进蓝黑广阔的天幕里，看不真切。
唐落扭头去看坐在身旁的叶寻，却看进了叶寻一双深邃的鹰眸里。叶寻眉头蹙起，眉眼中尽是担忧。他拉过唐落的手，翻过掌心，以指尖在上点写：不舒服？
叶寻指尖划在掌心的触感如此熟悉。唐落下意识地闭起眼睛。他的思绪飘出了叶宅，飘过了京城周围连绵的群山，飞到了几百里外，在地图上不过一个黑点的村落。
那时他刚来到这里，他的眼睛还看不见，世界还一片漆黑，那时他身边只有自己以手抚摸着将轮廓印刻在心里的叶寻。
那时春日和煦，禾田反射着点点晶莹的光。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晌午休息之时，树荫下的叶寻也是这样拉过他的手在上面写字。也许并肩而坐的草丛中有花儿吐蕊，也许抽枝的柳条正舒展着弯腰亲吻溪水蘸湿柳梢。
怎么眼睛明明看得见了，心里一扇窗却合上了呢？
唐落没有回答叶寻，反手欲在叶寻掌心写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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