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安推开唐落的房门,正主却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晓的样子。
唐落徐徐落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
诺安走过去看一眼,语气有点无奈:“都是官家的,我不能露面,你自己小心。”
唐落手指动动,将熟宣卷起,搁进立在一边的瓷壶里头。
“我知道,”唐落笑笑,“你在这边待着就好,我应付的来。”
诺安终于觉出去了趟皇宫之后唐落的不同。似乎有人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不过这是好事不是吗?
诺安乐见上天能多眷顾这一对夫夫一点。
唐落衣服也没换,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楼来。
楼下林掌柜还在跟领头的校尉交涉。
“这位官爷……”林掌柜摸摸胡须,头上渗出细汗,“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少废话!”那校尉明显没什么耐心,就差上前纠林掌柜的衣服领子。他上下打量了眼林掌柜,说道“你不是老板吧?叫你们老板出来!再拦路就是妨碍公务,少不了请您官府去一趟了!”
“这……”林掌柜还是第一次跟官府正面刚,但是唐落的身子也不能受冲撞,林掌柜急得一头汗一身的汗。
唐落清冽的声音响起,在空阔的大厅里显得有点冷清。
“我是茶楼老板,有事找我谈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到楼梯上的人身上。唐落走下了最后一阶台阶,抬起头。
一众人只见出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眉眼柔和,他眉头微蹙,脸上表情有点严厉。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是个顶耐看的人。他骨架纤细,袍袖宽松,可见小腹的凸起。
唐落走到兵士面前,单手挡开了林掌柜,对眼前人道:“林掌柜年纪大了,小兄弟移步这边来坐,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谈。”
“都站着看什么?怎么没人来给官爷们沏壶好茶?”
支走了跑堂小哥们,唐落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领头校尉姓林,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校尉也不好再强硬着态度,先言不必麻烦了。
唐落也没有坚持。
林校尉朝唐落一抱拳,直言道:“本官收到上级指令,盘查莫道茶楼,暂押唐老板至大理寺。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言毕抬手用力一挥,“搜!”
“慢着!”唐落人比林校尉小了一头,气势却分毫不差。
他上前一步,眼睛盯紧林校尉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虽然不知道我唐某犯了何事,查可以,抓我也可以,不过这间房里除了我之外的人和物件,林校尉千万管好自己的人,别冒犯着。”
“哈?”林校尉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懒得管唐落,打算让人继续搜。
唐落却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卷《大宏律令》来抖了一抖。
“大宏律第七十三条,官员无故不得冒犯百姓。贵重物品同此令处。”
林校尉连着他手下一队兵士,都被这波操作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是无人动作。
唐落翻也不翻手中一卷书,律条一则一则不加思索地从口中蹦出来:“大宏律第七十五条:凡行贿受贿者、营私舞弊者、溺职殃民者,削发行黥刑,终身不可为官。”
“林校尉,做事之前可得想清楚,唐某人也不想去官府当一次原告。”
林校尉在京城处理大小杂案,头一回碰上这么个拒捕还拒得有理有据的,不由得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我的人要是在你这里打破了什么瓶瓶罐罐,推搡了什么人,来日你便要与我刑堂里见?”
唐落摊手,“唐某可没有这么说,林校尉可以自行领会。当然,如果您有胆子的话,可以违令试试看。”
唐落的算盘打的是极好的。抬出大宏律来,如果是平时的林校尉,确实是不敢硬来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林校尉这一次是领密旨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致谢~
晚安呦
第50章 脱险
林校尉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忌惮,表情里反而带了点玩味。
唐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人怕是有备而来。
他先前和三皇子的接触,摘走了三皇子身上一物件让人去接触廖家人。
看来三皇子已经发现东西不见了的事情,只是唐落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的就查到自己身上。
而关键不是让不让搜查,若有三皇子确定了东西在他这里,就算茶楼干净的很,也绝对能查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唐落前世就曾经吃过这种亏,唐氏集团旗下的大型娱乐场地就曾经被举报出藏违|禁|药品的事情,唐落那时年轻,全无防备,后来还真被人搜出东西来。
后来在商场里摸爬久了,就熟实了内里道道。
林校尉令牌一亮,公文朝桌上一拍,似笑非笑道:“有人举报你茶楼里有盗窃而来的圣物,还请唐老板能配合办案。”
唐落拿起文书,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看了遍,已经确定三皇子知道自己摸走了他的东西。
只可惜他晚了一步,该查的东西齐二已经查清楚了,现在证据也该进宫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林校尉说道:“既如此,唐某自然是要协助办案的。”
唐落心里起伏,面上却分毫不显,只让开一条路,示意他请。
林校尉带的兵士鱼贯而入,楼上楼下的分散开来。
唐落的目光在一楼支起的窗子边上停了一停,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日光。宽叶被风推着盘旋而下,绕开篷梁,唐落垫脚去接。
林校尉看这一幕看的有点呆滞。清秀的男人迎着日光,伸手出窗,身体微微前倾,不远不近的看过去,一时雌雄莫辨,唯美的像幅画卷。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所谓的叶夫人是真的很耐看。
手下兵士已经陆续回来汇报,林校尉重新镇起精神。
“大人,属下在二楼的……”
门外突然一阵陡起的嘈杂熙攘之声,一男声高声唱道:“贤王妃到——”
林校尉神情一肃。
黑色烫金的锦缎袍角划过莫道茶楼的门槛,来人一张精致面容,华贵雍容的气场霎时开到极致,正是贤王妃沈约年。
茶楼一众人忙不迭的行礼。
诺安扮作小厮的样子,站在沈约年身后冲唐落眨眼。
沈约年先走过去将唐落扶起来站在身边,这才朝地上的脑袋扫了一眼,方一展宽大的袖口:“本王妃今日来探访好友,诸位不必拘礼。”
以林校尉为首的一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道:骗谁啊。
沈约年为了摆足谱,将贤王的仪仗都请了出来,生怕镇不住场子。
林校尉硬着头皮道:“贤王妃,下官等携公务而来……”
沈约年仿佛刚刚看到林校尉一般,讶然道:“京都校尉?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就算知晓本王妃要来此处,安排校尉在此迎接也不大符合礼数吧,本王妃实在不敢当。”
林校尉不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一张脸憋的姹紫嫣红。
唐落忍笑忍得辛苦。
林校尉时间紧,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过方才汇报的士兵,“搜到什么东西了?说!”
“回贤王妃,回校尉,”那着铠兵士双手捧着一翠色玉环,“小的在二楼唐老板的房间里发现这个,东西贵重,小的不敢妄言。”
林校尉接过玉环,翻过来仔细看了眼,将穗头根部链接玉环的地方亮给沈约年和唐落看,玉环根部有手刻的一个“廖”字。
“下官接手大理寺玉环失窃这一案子,失主正是三皇子。”林校尉锐利的眼光看向唐落,“唐老板可能回答本官几个问题?”
唐落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玉环,被他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舒服。
“唐某问心无愧,校尉大人请问。”
有沈约年在场,林校尉就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收押他,这样唐落就不担心了。骂仗还没人骂得过他。
唐落已经确定三皇子是因为唐落替太子中毒一事发声记恨在心,才出手陷害。只是不知现在宫里是何情况。
沈约年漫不经心地插话道:“也不知太子的病怎么样了,这皇城都是三皇子当家了吗?丢个玉环还要劳动京城卫兵大驾,真是好大的场面。”
林校尉只当听不出他弦外之音,自顾道:“请问唐老板,一旬之内您是否与三皇子接触过?”
唐落略一迟疑,问道:“唐某确实与三皇子见过面,但是接触,却是不曾有的。”
林校尉:“……”
“皇子贵体,岂是吾等草民敢碰的。”唐落说道:“你手里那个玉环我确实见过,是我无意间在楼下拾到的。”
“哦?”林校尉抓住他剧中关键,“老板知晓玉环,为何不上报官府?”
唐落奇怪地看着他:“我没仔细看那块玉环,只以为是客人不小心落下的寻常物件,便留在茶楼,等失主来找。难不成有人在校尉大人家里开的酒楼中遗失一枚发簪,大人还要全城贴告示寻失主不成?”
林校尉无言反驳,何况唐落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破绽。
“既然找到失主,那唐某自当物归原主。东西校尉带回去吧。”
林校尉当然不想放人:“既然唐老板涉嫌失窃案一事,有无人证明不是您做的,少不得要跟本官跑一趟官府了。”
唐落反问道:“那敢问大人,有何证据证明此事是唐某所为呢?”
“玉环……”
林校尉想说玉环便是证据,却被沈约年打断话头,道:“大人可要慎言,唐老板拾到玉环又归还失主一事应该赞扬,可不要被颠倒黑白了。”
“这件事情我可以作证,前几日本王妃来茶楼做客的时候唐老板还提过此事,让本王妃帮忙打听一下。”
林校尉如何也不敢反驳沈约年,他身后可是传闻里脾气暴躁的贤王。
沈约年见他不语,便一点头:“人也盘问了,茶楼也搜了,那唐老板我就带回王府了。大人自便。”
唐落跟在沈约年身后,临出门时还半转过身对林校尉挥手道别。
正在忐忑办砸了事情的林校尉看见这一幕,险些一口血呕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京城事了夫夫俩就可以回家种田了,小可爱们不要着急哦~~
谢谢支持,鞠躬~
第51章 刑罚
水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分外清晰。
一滴、两滴……
牢房的铁门被推动,发出剧烈的吱呀声。
叶寻整个人被铁链锁在木头架子上,身上没一处地方不疼。尤其是胸前被烙铁灼烧的地方,肌肉都薄了一层。眼睛被自己头上伤口涌出的鲜血糊住,连眨眼也尤其费力。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视线朦胧,看向来人。
狱卒搬了把椅子过来,殷勤地以袖口拭去上面的浮灰,躬身行礼:“您请——”
三皇子随意地一坐,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会儿叶寻的模样,方道:“叶小大夫,别来无恙啊……哦,瞧我这眼神儿,也不大好用,该说叶小大夫小恙,不足挂齿。”
叶寻脸上一分表情也懒得给他,他只是说道:“三皇子直言吧。”
三皇子似乎也是不乐意再卖关子,懒懒道:“叶寻,说真的,本殿下真的很欣赏你,只说诺大皇宫,只有兰妃看得出来这毒性,只有你敢配以毒攻毒的药方……”
“只要你投诚,本殿下自然不会亏待你。”
“看重我?”叶寻顶着一身的伤痕嗤笑,他被关在地牢里整整一天一夜,嗓子已经憋得沙哑,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叶某人可当不起皇子殿下厚爱……怕是……殿下自己也知晓……自己缺名正言顺……四个字……才特别过来关照叶某吧……只可惜……叶某虽不才……终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把名正言顺四个字咬得极重,三皇子像是被凌空而来的一巴掌响亮地扇了一耳光,明明他是掌控的一方,却有种反被叶寻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由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狱卒时刻关注着这位大人物的动作,闻言一把扯出来盐水桶里浸泡透的牛皮鞭子,浓厚的盐水淋漓地在地上拖出一串的水迹,劈头盖脸地朝叶寻招呼过去。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与皇子不敬!”
皮鞭飞快地摩擦肉体的声音回荡在窄小昏暗的牢房里。
三皇子招安不成,被落了面子,干脆复坐回椅子上,看叶寻受刑的画面。
他挥手停了狱卒的动作,口中啧啧称道:“叶小大夫这么个模样,本殿下看了也着实不忍。就是不知……你藏在家里千疼万宠的那位晓得此事会不会痛心啊。”
叶寻粗重地喘气,一脸的湿痕,半是汗水,半是他自己的血迹。半合的眼皮下,眸子骤然收缩。
三皇子一直盯着他看,自然不会漏掉他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走近叶寻,试图继续刺激他:“不怪你把人放在家里藏着,唐老板那小身段,实在是……”
叶寻猛地抬起眼皮,眼神像是要将他活撕了。
叶寻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稍微缓过来。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我只有一事好奇,我笃定我的配方没有错,药是我看着煎成的,亲手侍候太子殿下服用的,为何会出现预估外的情况?”
三皇子胜券在握,自然也不会吝惜一个答案,笑道:“此事告诉你也不妨,你防内防外,到底还不是没防住。你只注意太子服用的药,却没注意太子身上毒的来源,只要服|毒不断,用再多解药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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