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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明明是遮天蔽日的老林，此刻却时不时的有月亮的清辉在叶间流泻到地上。
一路上，祁晨怕钟磊累，没敢多说话。钟磊却怕祁晨就这么晕倒，反而时不时故意拿话逗他。
“饿了吧，下山了我们去吃烤肉去……”
“诶，你说今年电竞全国赛哪个队伍会夺冠啊……”
“祁晨，你看那边有只山耗子，好肥……”
“小晨子，跟我说说话，我一个人走得无聊死了……”
祁晨起先还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后来却觉得夜深雾重，自己又疼又冷，眩晕感一波波的，让他连敷衍的应承都懒得说了。钟磊见他声音越来越小，都开始意识不清的样子，急得不行，只得加快脚步，边唤着祁晨的名字。
“没事……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祁晨趴在钟磊背上，声音有气无力。
“别睡……你别睡，一会睡着了该感冒了……跟我说说话，说什么都行……”钟磊也放柔了声音，小声的哄。
“什么都行啊……”祁晨听到钟磊哄孩子似的口气，轻轻的笑了笑，把头往钟磊脖子边挪了挪，笑着说：“那我们算算旧账吧……当年你可是答应了我好多好多事，最后都没有办到……”
“你算，现在一件件的算给我听，我全都照办，要是再说到做不到，我就，我就……”
钟磊还在琢磨要用什么既分量重，又不能太悲观决绝的词，就听到祁晨在耳边“嗤嗤”的笑，然后说：“那你放我走……”
“不行，就这个不行！”钟磊一脑门汗，没想到这个时候祁晨还想着挖坑让自己跳。
“真不行啊？”祁晨的话里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真心，只是语尾带笑：“说起来，钟磊，你小时候有没有设想过另一半的样子什么的？”
钟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生怕是祁晨又想套他话，于是反问道：“你呢？你小时候想过？”
“我吧，小时候喜欢看电视……”祁晨说着，觉得有点脸热：“我还记得，我最喜欢看《倚天屠龙记》……小时候可羡慕张无忌了，当时我还决心长大要娶一个长得像贾静雯的老婆……”
“……”钟磊听得心里发毛，偏还没立场指责，只得闭紧嘴，埋头赶路。
“呵呵呵。”祁晨看钟磊吃瘪的样子，心里挺高兴，于是继续絮叨道：“当时觉得苏有朋真帅啊，我还留过长发，像他那样扎起来……就是不怎么好看……”
钟磊脑补了一下祁晨一张圆脸扎个大背马尾的样子，有点窘。又一想，以前祁晨可不是这幅模样，就这么一段相处，自己居然都有点忘了这回事了。
祁晨回忆了一下，又觉得有点羞赧，于是转移话题道：“诶，钟磊，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吗？”
“分手不行……”钟磊气喘吁吁，豆大的汗水流到眼睛里，齁得生疼。
“……那你……也躺下让我上一次吧……”祁晨抬头看了看天，偶尔闪光的也不知道是星是月，祁晨倦急了，趴在钟磊宽阔的背上，断断续续的说：“……你也……受受这罪啊……”
钟磊把腰又塌下去了一些，让祁晨趴得更舒服，顾不上抹满脸的汗，钟磊咬咬牙，说道：“行，只要我们平安的走出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
祁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扭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就撞上了钟磊关切的眼神。
按了呼叫铃，不一会钟磊被匆匆而来的医生直接赶出了病房，一群人围着祁晨做完基本检查，又应钟磊的要求，把祁晨推往各个检查室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测。
钟磊那晚背着昏迷的祁晨，走得自己都快要绝望了，才碰到了找来营救人员的蒯大哥。
两人被送到医院，直到把祁晨送进了手术室，钟磊才察觉左手已经疼得没了知觉。一检查，骨裂迸开，原本只是陪护的人也直接被拉进了隔壁手术室。
祁晨昏迷了几天，虽然没有脑震荡的迹象，到底是伤在了头上。钟磊不顾医生的劝阻，心里火燎的找了救护车把人送到了隔壁市的大医院里。
钟磊吊着个膀子，心情复杂的坐在走廊，旁边坐着正好在隔壁省出差，特意赶来看热闹的赵作。
赵作掏出烟，被路过的护士训斥了，只好悻悻的去买了一盒口香糖，塞了一块在嘴里，又递给钟磊一块。
钟磊摇头拒绝，心烦意乱的抓了抓头发。
“到底怎么了？这就真的栽人手里了？”赵作一脸八卦的问。
钟磊听他这副吊儿郎当的口气就有点来气，又实在心里乱糟糟的需要倾诉，于是干脆心一横，把跟祁晨的事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给赵作听。
“合着你这‘红玫瑰’是早就种在心里了？可听你形容，人家这次是真的要跟你掰啊。”赵作看着钟磊一副颓丧的样子，收起了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居然觉得有点不落忍。
“你们哪位是祁晨的家属？”一个医生走过来，问道。
“我，我是他哥。”钟磊呼的站起身，赶忙说道。
“哦，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检查出来祁晨的眼睛曾经因为外伤，导致毛细血管爆裂，眼底产生了病变。前两年的治疗都是眼角朝内注射激素和药剂，这样既是治疗效果不明显，还会导致患者身体不可逆的发胖。现在科技进步了，我们医院引进了新型的激光手术治疗法，希望你们能具体了解一下。”医生一边做着介绍，一边把手里的一些宣传手册递到钟磊手上。
钟磊却机械的接过花花绿绿的广告，茫然的盯着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问道：“这种……病……变，会有什么表现，是不是……会影响……视力？”
“这种病的表现，是视点上会有一团白内障似的白影，对普通的日常起居影响并不大，但是精细用眼上肯定会受到影响……长时间高度专注的用眼说不定还会导致间歇性的头痛……”
医生还在滔滔不绝的叙述着这种病可能导致的状况，钟磊却再也听不进去，痛苦的闭上了眼。
一直责怪祁晨离家出走是在耍小性子，可谁能想到，他遭遇的，除了绝境时爱人的遗弃，还有视为毕生志远的梦想的破灭。
第31章 31
两人回到本市之后，祁晨还是被钟磊塞进了医院继续留院观察。
董益提了一个果篮来探病，明明满脸担心，却还是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语气愤愤的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祁晨笑嘻嘻的，嘴里却还是习惯性的跟他怼着说：“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董益伸出指头，轻轻戳了一下祁晨还没有好全乎的脑袋，挑着眉问：“这也叫好好的？”
祁晨把他的爪子从自己脑袋上抓下来，淡淡的说：“又不是我自杀落的疤，天灾我有啥办法。”
董益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捡了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吧就是一口，这才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那，你跟钟大头呢？”
“我跟他怎么？”祁晨也摸过一个橘子，斯条慢理的一边剥一边说。
董益说着又想上手，看了看祁晨脑袋上的纱布条，终究只是呼噜了一下他长长了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这么原谅他了？……就这么……算了？”
祁晨半垂着头，认真的撕着橘子上白色的丝，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不然呢？战队的合同还攥在他手里。耗着呗，等他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算完……”
董益却一脸不赞同，摇着脑袋感叹的说：“你小子吧，吃亏就吃亏在嘴硬上了。”
祁晨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嘴硬。可除了嘴硬，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处理自己现在的一片茫然。
说到底，自己的离开也好，回来也罢，其实心底都隐隐的怀着一份不甘。不甘心就这么说散就散，所以哪怕知道只是在重蹈覆辙，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泥足深陷。
祁晨从来没有想过，钟磊会是对自己被绑架毫不知情。
强迫秦娆停止哭泣，告诉她自己的出逃计划，约定好逃出去之后立刻找人回来救对方和抓凶手。最后一刻，祁晨还是心软了，直到确定秦娆跑远了，才放开用尽全力拉紧的废弃工厂的铁皮门把，拼了命的开始朝反方向逃。
只是，自己再次被俘，却始终没有等来援救。反而是绑匪给钟磊要求他停止投资项目的要求被一口拒绝，让祁晨仿佛坠入地狱。
所以，这场不必要的离别，也仅仅是个误会？
祁晨回想起，自己钟磊的背上晕过去之后，模模糊糊听到钟磊一边走一边呼呼的喘着气，一边还不忘大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沉重的脚步踏过落叶的声音，远处不知名的虫鸣，还有钟磊嘶哑的嗓子发出的带着哭腔呼喊，每一声都那么清晰，仿佛是直接回响在祁晨的心上。
而他醒来，看到钟磊手上打着的石膏，才明白钟磊背着自己艰难前行时如雨水流下的汗水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的重量。
祁晨自认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比起山盟海誓，他更喜欢从细微处观察人心。
在竞技场上，他作为一个辅助，反而是全场的战术指挥。而在感情上，他之所以最后接受了钟磊，也是因为他在一些很细微末节的事情上，做得毫不犹豫，就好比山庄上的温泉，祁晨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甚至自己都不记得了，钟磊却记下了，执行了，而且那么坦然，理所应当得仿佛感到吃惊的自己才是异数。
所以，两个人这么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就这样原谅么？
祁晨又觉得不甘心。
钟磊下了班赶过来的时候，董益已经走了。祁晨一个人坐在床上，批了件衣服，一脸恍惚的在发呆。
橙红色的夕阳光撒在祁晨的侧脸，让他整个人一半沐浴在微光中，一半却笼罩在阴影里。
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钟磊轻声走到床前，拉起祁晨的手，一边摩挲，一边低声道：“小晨子……把眼睛的手术做了，好不好？”
祁晨偏头看了他一眼，张口想说，其实激光手术并不是百分百能治疗成功，而且损伤的视力也不可能恢复，但迎着钟磊小心翼翼的期待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唇，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嗯。”
钟磊把祁晨的手贴到自己侧脸，用脸轻轻的蹭。祁晨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钟磊开口。
两个人腻腻歪歪了好一阵，钟磊才又抬起头，看着祁晨的脸，深情的说：“祁晨……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这么说也于事无补……但是……”
祁晨抽出手，摇了摇头：“别说了。要说，我们都有错。如果我不逞强，如果我不多心……”
“不是！”钟磊一把抓住祁晨的手，着急的辩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祁晨打断了钟磊的辩白，淡淡的转头看了看窗外将要坠落山头的斜阳：“都过去了……太纠结谁对说错，对得起对不起，也只是会让人没办法继续前行……”
祁晨说得平静，钟磊却越听越心慌。
“我不会和你分手！”钟磊提高了嗓门，着急的嚷：“你别想扔下我一个人！”
祁晨扭脸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油嘴滑舌，爱开空头支票，大男子主义，闷骚，话痨，缺点一大堆，但是，他是真的爱自己。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祁晨小声说：“你明明说要听我的……”
“分手不行！”钟磊抹了一把额头上莫须有的薄汗，，连珠炮似的说：“找女朋友也不行！”
祁晨做出一脸不满的样子，定定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顿了顿，钟磊咬牙切齿的说到：“……你想要的长得像贾静雯的老婆我是给你实现不了了……我让赵作给我找个整容医院……你等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个跟苏有朋一模一样的男朋友……”
“噗……”祁晨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钟磊心不甘情不愿，又一脸无可奈何，忍不住逗他：“苏有朋都老了……而且我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啥？不分手！娶媳妇也不行！”钟磊听他这么说，本来还一脸欣喜，又想起这两条，不由得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你忘了，你答应，只要我们平安走出来，你要……”祁晨狭促的挤了挤眼。
“就这？”钟磊脑补了千万种狗血剧情，没想到祁晨却说起这，于是一脸无所谓的说：“这有什么，等你好了，我洗干净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其实就算是完结了
但是还有个尾巴
就是电影院emmmmmm.....你们懂的
第32章 32
赵作坐在茶楼的红木椅上，觉得屁股都不知道怎么摆似的，扭来扭曲，一脸别扭：“你个土大款，抽什么疯要邀我上茶楼？”
钟磊其实也不懂喝茶，倒是祁晨偶尔心血来潮喜欢在家里把茶具翻出来摆弄。钟磊跟着喝了几回，品不出个好坏，就觉得又淡又费事，整半天也就小半口，还不如路边茶馆的一大泡茉莉花茶盖碗。
钟磊假意咳嗽了两声，笑得一脸春光灿烂：“怎么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再跟你在娱乐场所逗留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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