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祖笑道:“也就在这种时候,你才不会对我避之犹如蛇蝎,说来,也真是自作孽。”
末了,又道一句:“我若死了,你可离开。”
然而莫宇听见这话,非但没有高兴,反是盛怒:“你若死了!我便日日鞭挞你的尸骨,待你下葬,我便掘你的坟墓,便是死,你也休想死得安生!”
山祖心想:这莫宇小可爱,怎么骨子里这么暴虐血腥啊?
山祖又想:不对啊!这些话不是我要说的!赵霁!又是你在这具身体里面捣乱是不是!你他妈能不能少每天给我讲这些恶心巴拉、油腻腻的话啊!
就算厚脸皮如我,他妈的也要吃不消了啊!
然而这时,突然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滴落到了山祖的手背上。
山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这竟是莫宇的眼泪。
若不是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有些晕眩,山祖吓得险些可以从地上跳起来。
这他妈是啥!默斐流眼泪了!不对,是莫宇流眼泪了?
也不对,莫宇怎么能流眼泪呢?他不应该是最盼着赵霁去死的人吗?这赵霁要死了,他高高兴兴的才是正常的反应啊,流眼泪是怎么回事?喜极而泣?这他妈是喜极而泣的表情吗!这简直就是如丧考妣的表情啊!
山祖迟疑地伸出手,道:“莫宇……你……”
莫宇眼睛狠狠地瞪着山祖,像是要吃人,可是眼泪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这与山祖从前见到的冰山脸的反差实在太大了,而更反差的是,莫宇竟然软下声音,说了一句话,他说:“赵霁,我要你活着,求你活着。”
至此,山祖终于因失血过多,而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巨大龙床上,温软的床褥,轻纱幔帐,还有萦绕鼻尖的淡淡龙涎香,有宁心安神的功效。
而山祖此刻,却很是不能平静。
因为他发现,莫宇竟然坐在他的床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大有生死与共的浪漫。
我真是去他的见鬼浪漫!
第41章 入梦灯赏假景戏真冤家(三)
山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动静将一旁的莫宇给惊醒了,莫宇见山祖醒来,第一反应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高烧已经退下去了,才舒了一口气。
山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可是偏偏说出来的话牙酸到自己都听不下去。
他“深情款款”拉起莫宇的手,道:“我果然知道,你心里并不是全然不在意我的。”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莫宇,若是我同意你离宫,你是否会就此消失地干干净净?”
啥?
莫宇冷然地将自己的手从山祖这边抽了回来,道:“皇上想多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接下来的这句话,若是真就此说出来,山祖怕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所以在开口之前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然后最后说出来,变成了一段呜咽不清的发音。
因为那句话是……莫宇,你抱抱我好吗?
我真是!抱你个头!赵霁!你他妈还是个皇帝吗!扭扭捏捏比女的还要磨磨唧唧!哦……对了,你就是个女的。可是莫宇并不知道你是女的啊,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地求抱抱,你真的是太丢脸了!
莫宇没听明白,问道:“皇上方才说什么?”
“没说啥!”
这次,山祖赶在赵霁控制这具身体之前开口说道:“莫宇,我想通了,我觉得我将你关在皇宫里面,不让你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出宫去吧!”
笑话,莫宇再留在宫里头,然后赵霁这个不定时的炸.弹再蹦出来炸个几回,不用等回去被默斐给拆了,山祖都有将自己给拆了的冲动了。
莫宇不知是不是欢喜过了头,听见山祖这话,怔了怔,好久才道:“果真?”
“自然是真。”
山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道:“经此一劫,我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也看透了很多从前看不透的事情。从前我喜欢你,便只想着要将你困在我的身边,也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但是如今我明白了,既然我喜欢你,就应该让你开心,你觉得留在宫里不快乐,我就放你走。莫宇,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从此,不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自由了。”
山祖想,这下莫宇必定会很开心地立刻离开这里了吧,毕竟他是真的非常讨厌赵霁这个人呐。
但是莫宇想了一想,却说:“我留下来。”
等等……啥?
山祖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莫宇竟然说他要留下来?
山祖险些结巴,道:“你不是做梦都想要离开?半月之前你还以死相逼呢!”
莫宇看了山祖一眼,道:“我会离开的,但是要等你的伤好了,我才会离开。”
山祖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绷带,以为莫宇是因自己为救他受伤,心有不安,忙道:“这都是我自愿受的伤,和你没关系的,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我也会出手去救的!真的,不是因为是你,我才这样做的!”
但是莫宇显然并不相信山祖说的话,一字也不是很相信:“皇上的性命金贵,又岂是小猫小狗能够比较的。”
山祖发现自己的这个比喻确实不太恰当,遂换了一个说辞:“呃……也许不至于给小猫小狗去挡刀,我的意思是说,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我眼前受伤的,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不能袖手旁观。”
山祖越说,心里越没底,加之看着莫宇越发奇怪的神色,最后索性闭了口,还是不说了,越说越错,越说越离谱。
但是养伤期间,山祖觉得事情不对了,且越来越不对了。
那些个伺候的下人,也不知是不是没长脑子,只要莫宇在他屋内,就像是串通好了一般,谁都不进来打扰,即便是自己将他们喊进来伺候,也个个都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看向自己与莫宇的眼神里,更是诸多暧昧。
暧昧!
山祖觉得自己为了去借默斐的这一身衣服,付出的代价也委实太大了一些。好好的一个纨绔子弟,都要被掰成三观不正的纨绔子弟了。
砰!
是莫宇亲自煎了药,用碗装好了给山祖拿进来,却不知是药太烫还是莫宇没有拿稳,碗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
山祖刚想开口戏谑几句,却没想自己竟是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拉过莫宇的手,关心地问道:
“手烫到了吗?没伤到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下次不要再煎药了,交给下人就好了!”
并且在言语之外,还拿起莫宇的手指,呼呼地吹了几下。
吹完之后,山祖便是彻底石化了。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特么到底是在干什么?
赵霁你个孙子他妈的给小爷滚出来,信不信小爷真的抽死你!
莫宇淡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说道:“并无大碍。”
山祖点了点头:“哦。”
气氛顿时非常尴尬,山祖寻思了一下,没话找话道:“今日天气不错。”
莫宇抬头看了看外边正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道:“春雨沾衣,确实不错。”
“咳咳!”
山祖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又道:“朕觉得有些许乏了。”
莫宇道:“那便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竟还伸手来解山祖身上的衣服,山祖吓得退了两步,摆手道:“朕突然不困了,我们来下盘棋吧!”
莫宇点了点头,道:“那臣便将棋盘摆上。”
很快的功夫,莫宇就将棋盘给摆上了,山祖执黑棋先下,然第一子,便落错了。
莫宇盯着山祖下的那枚黑旗,看了许久,才说道:“皇上可是厌烦臣了?”
山祖正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罐子里的棋子,骤然听莫宇这般说起,竟是愣了愣神,道:“为何这么问?”
“从方才开始,皇上便一直在想法子将臣支开。”
那是因为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丢脸。
山祖想了想,说道:“没有,方才确实是乏了。”
莫宇将白棋落在山祖方才落下的那枚黑棋旁边,道:“其实有个问题,臣一直很想问皇上,却一直寻不到机会。”
山祖道:“什么问题?”
莫宇道:“那一日,皇上征战归来,将臣召来,说皇上您是女子。”
山祖手里捏着的棋子有几颗滑落了下来,说道:“这个先前朕不是说了,是同你开玩笑的。”
“您还说了一句话,您说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这个人刚好有自己喜欢的样子,不能因为这个人恰好和自己是一样的性别,就觉得是错的,便全盘否定。”
听完莫宇的话,山祖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心道:不会吧,先前还是宁死不屈的模样,怎么突然之间就开窍了?
总不会是先前自己给他挡下的那两刀,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大的震撼,以至于想不开,觉得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拜托!莫宇你看清楚!且不说赵霁是个男的!好吧,只是明面上的,但是你并不知道他是女的。更何况,他还杀了你爹你妈你全家呢!
山祖忽然站了起来,并且伸手将棋盘扫到了地上,说道:
“那又如何,所有感情都是相互的,若是一方卑微乞求、一方拼命逃避,这种感情便不叫真的感情,更遑论因为感激之情而变质的喜爱之情,这种更为卑鄙!是欺骗,是对自己和别人的不公正。”
言下之意,莫宇啊,你要有原则,不能因为我救了你,你就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我了,你这是不对的。
山祖煞费苦心,可是莫宇好像并不是很领情的模样,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山祖,像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道:“竟都是,臣一厢情愿了吗?”
山祖想说是,至少这样可以快刀斩乱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明明都提到喉咙口了,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心口的位置,突然刺痛了一下。
莫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山祖,双眼微红,但还是执拗地将身板站得笔挺,好像这样就不能叫任何人作践于他:
“是臣不识抬举了,皇上放心,今日臣便会离开此处。”
“等一等。”
山祖伸手拉住莫宇的衣袖,可是下一句要说出来的话,令山祖脑子一个激灵,赶忙咬住嘴唇,只发出了唔唔两声。
莫宇,你别走,你没有误会,我是真的爱你。
这种话!山祖真的是打死都不能够让它说出来。
可是看到了莫宇的眼睛里,就变成了山祖一脸嫌弃地拉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屑说什么的模样。
觉得自己实在是卑贱至极,明明最开始不屑一顾的是他,怎么反倒竟成了他卑躬屈膝,一副讨要宠爱的下贱模样。
莫宇对到如今依旧心存希冀的自己,甚是厌恶。
“罪臣,不配。”
莫宇从山祖的手里挣脱,拂袖离去。
第42章 入梦灯赏假景戏真冤家 (四)
莫宇走后,山祖便在屋里不安地踱来踱去,赵霁想要去将莫宇拦下来,山祖不愿意让赵霁去拦。拦下来了又能说什么,不过是不停精分的皇上,一会儿爱莫宇爱得要死要活,一会儿想和莫宇划清界限想得要死要活,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莫宇就此离开,远离是非更好。
但是山祖没想到,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赵霁的这个身子骨,竟然被折腾地倒下了。
原本只是因为外伤流了一些血,这次索性由内而发,缠绵病榻长达一月之久。
山祖从生下来就是仙人,没体会过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这一个月里,真是尝尽了作为人类的脆弱。
先是整日里头晕眼花,筋骨松软,动不动还头晕恶心,吃不下东西,明明肚子已经是饿得咕咕作响,偏偏吃进去的东西还原封不动都给吐了出来,外加一肚子苦胆汁,一个月倒腾下来,果不其然掉了许多肉,面色蜡黄,手如鸡爪。
更要命的是,山祖竟然还天天做梦,梦见莫宇!
这可真是噩梦呐!山祖被吓得夜不能寐。
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山祖病倒的这一个月,有人造反了。
造反的人是他的大外甥,大长公主的儿子,都豫亲王,白川。
这都豫亲王和赵霁的年龄相当,也是个善于行军打仗的人,而都豫亲王不仅武功高强,在学识造诣上的成就也非常高,门下许多谋士,更是藏龙卧虎。
这场兵变好似预谋许久,几乎是一呼百应,此时山祖才后知后觉,这赵霁……虽然是个女的,但是特别崇尚武力征服,统治手段也偏向于□□,重武轻文,任人唯亲,许多文人才子郁郁不得志,仕途无望只能寄情山水,而官居高位的武人,大多数除了行军打仗,并不通晓辅佐君王治国理政的权御之术,导致全国上下,许多人对她心生不满。
山祖真是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做亡国君的下场,当皇宫大门被攻破的那一日,他只能拖着站都站不稳的病体,由内官太监护送着,从宫内的暗道连夜出逃,饶是如此,身后还是跟了无数追兵,一路打一路跑,跑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奴跟在身旁,并且一主一仆,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悬崖边上?
山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心想默斐这命簿写得也忒老掉牙,好歹在悬崖边种颗歪脖子树,让他上吊也好啊。结果弄个掉入悬崖,生死不知,这种开放式结局,也太折腾人,挠得人心痒痒的不舒服。
正当山祖出神之际,那老奴哭哭唧唧地在山祖跟前跪了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道:“皇上!老奴就只能服侍皇上您到这里了!老奴先去黄泉路上,给皇上将路给清扫清扫,免得阴间的路不平,挡了皇上往前走的步子!”
说着,这老奴便不知从哪里□□一把匕首,照着自己的胸口,便是眼都不眨地,一刀扎下去,当即便毙命了。
“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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