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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征一语不发，他其实有很多想对徐林枫说的话，却不知从哪里开始。他想问他这几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却又担忧着他的身体，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怎么总是这样呢？”
总是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话虽这么说，但贺远征也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徐林枫。
事实上他也从未拒绝过他，就像当初徐林枫提出由他来孕育孩子一样。
形势所迫，两人还没结婚的时候要孩子的事就提上了日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贺远征，他必须得有一个继承人。
尽管同性生子的技术已经发展了几十年，但机器还是没办法完全模拟出人体精妙的构造的，所以在培育舱里出生的孩子，健康程度普遍不及自然生产的婴儿，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小皇子必须由他们二人亲自来孕育或者请代孕。
但这是皇室的孩子，跟外人扯上关系会很麻烦，同时也很危险。
加上徐林枫本人也非常反对找代孕，所以代孕的事便不了了之了。
贺远征还记得徐林枫当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也是孩子的爸爸，阿征，我想让他健康地长大……如果请代孕的话，母体的线粒体DNA会影响到胚胎，哪怕只有微量的基因，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可我还是无法忍受。我也不能接受我的孩子由一个陌生人孕育出来，他只能是我和你的孩子，不能和其他人扯上任何关系，哪怕一分一毫都不行。”
帝后二人都清楚，植入人造子宫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影响，且不论排异反应，怀孕时紊乱的激素也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贺远征舍不得徐林枫遭罪，所以他起先是想自己来生的，只是被徐林枫拦住了，两人还起了不小的争执。
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冷战更合适。
徐林枫那个温吞的性子，无论贺远征说什么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的，气得他好几天没搭理徐林枫。
而让贺远征更为恼火的是，徐林枫跟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是无理取闹一样。
“我比你更加适合做手术，别意气用事。”
贺远征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我这是在跟你意气用事？”
“先听我说完，亲爱的……”徐林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贺远征下意识搂住了他，将他圈在怀里，“等你当了皇帝，如果身体出问题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但我不一样，没人在意我，没人会盯着我不放。而且我在正式上岗之前，有两年的培训期，这段时间我完全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够了，林枫，别再跟我分析利弊。”贺远征打断他。
“阿征？”
“你跟我说这些……”贺远征低头亲吻着徐林枫的发旋，缓缓道，“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
徐林枫语塞，贺远征其实很少对他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他更倾向于用直观的行动表达爱意。
“究竟是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舍得让你去生孩子呢？”贺远征叹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清楚？我当然知道怎样做才是对我最有利的，但是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做？我想保住皇位，保住皇室，但我更想爱着你，保护你。认识你之后，好像我变得越来越贪心了，以前我什么都没有，失去了也无所谓，但现在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意放开。之前你换专业也是这样，我到现在都没法原谅自己。你觉得我在跟你意气用事，或许是吧，因为我完全没法冷静地跟你商议这件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却条条框框地跟我分析利弊。”
“阿征，我……”徐林枫哽住了，后面的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舌，令他哑然无声。
“这是个无解的题，林枫。”贺远征说，“我的国家和我的爱人，我没法二选一。”
徐林枫听着就红了眼睛，说话带着微弱的鼻音：“别这么说，阿征……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林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到一半换成了斯维利埃语，“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认为过这些事对我来说是牺牲。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在我选择跟你在一起时，我就很清楚我将来要面对什么了。我想跟你一起分担，亲爱的。”
贺远征的斯维利埃语学得并不好，他每次尝试着跟徐林枫对话，或者尝试着自己翻译一些简单的句子时，总是将语序弄错。但此刻他却能从这段他听起来颠三倒四的话中，准确地理解徐林枫的意思。
“我很抱歉我换专业的事情让你受到了伤害……是的，那是伤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谈过。”徐林枫说，“但是，亲爱的，你得知道我所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爱的一部分。我是个成年人，我明白我在做什么，今天我跟你分析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可是你误解了我的本意。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换专业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影响，对，我当然会有一些遗憾，可人生就是要面临很多选择的，会有失去，但同时也会收获得更多。我放弃学术，选择去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其实也是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守护我的国家，在不远的将来，我会与你并肩作战，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不，是感到骄傲。”
“骄傲……”贺远征轻声重复了那个单词。
贺远征生疏的发音让徐林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激动说的一大通话全是斯维利埃语，也不知道贺远征有没有听懂，半是尴尬半是自嘲地笑了笑。
“我听懂了。”贺远征觉得颈窝有着微微的湿意，将徐林枫抱得更紧，“别哭，宝贝儿。”
徐林枫深呼吸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思绪：“我没有，你别乱说……”
“嗯，是我看错了。”贺远征从善如流。
“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会完全遵从医生的话，将怀孕的伤害降到最低的，相信我，阿征，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贺远征最终还是艰难地妥协了，他找来了图林帝国最好的医护团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直至贺翌出生一年多以后，他的神经还是紧紧地绷着不敢放松，将徐林枫当成了易碎的瓷器。
早在贺翌四岁的时候，医生便说徐林枫已经可以植入第二个胚胎，他身体恢复的速度已经堪称奇迹。但贺远征还是认为不够，又硬生生拖了两年才要了第二个孩子。
往事历历在目，贺远征沉吟一会儿，让步道：“你先躺着，我去问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在《皇子追妻指南》里，徐林枫发现贺远征隐瞒了他关于黑鸢骑士团的事，才会那么伤心地哭_(:з」∠)_
第28章 28
车祸没有给徐林枫造成多少皮外伤，他昏迷至今的原因几乎都在贺辰。所以尽管徐林枫还不适合出院，但医生还是同意了他暂时离开医院的请求。
贺远征推着轮椅进来，白了徐林枫一眼，没好气地说：“高兴了？”
徐林枫失笑。
十几天在病床上没有动弹，徐林枫的肌肉神经还没恢复过来，无法下地走动。他神色有些尴尬，贺远征倒是轻车熟路地一把将他抱起，轻轻放在了轮椅上。
“走吧。”
在医院守着的除了皇家卫队外，有部分是特勤局的人，他们对于皇室的了解不比普通民众多，因为徐林枫工作性质的缘故，帝后二人除了婚礼外，几乎没有同框的照片流出，也鲜少一起出现过。
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头一回见到身处图林政治体系顶层的皇帝夫夫，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虽然良好的职业素养让这群特工们维持着肃穆的表情岿然不动，但当他们看到皇帝如众星拱月般地将坐着轮椅的皇后从病房里推出来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帝后二人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知道，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没有需要用手推着才能走的轮椅了，可皇帝却像全然忘了一样，亲手推着皇后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贺远征久居高位，在缓慢的步伐中也能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虽然皇帝目不斜视，但偷偷观察着他的特工们却捕捉到了他眼神里流淌出的柔情。
柔情？萌生出这种想法的特工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词语什么时候跟一向以铁血著称的皇帝联系在一起了呢？
是因为皇后吗？
除却皇帝这层身份，贺远征也跟普通人一样，是个疼爱妻子的丈夫罢了。
徐林枫在全国人民的眼中都是低调又神秘的，他不仅是图林建国以来的第一位男皇后，而且结婚后从未露面过，这在皇室的婚姻中没有先例，以至于帝后二人的真实婚姻状况也是人民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早有传闻说徐林枫是皇帝的禁脔，也有猜测他只是皇帝为了对抗联姻的牺牲品，更有人向媒体偷偷爆料说他身患绝症不能见人的……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帝后二人总一笑置之。
特工们私底下有时也会讨论皇室秘辛，想知道皇储的生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与皇帝的爱情是否真的与童话故事里一样浪漫。毕竟还有传闻说徐林枫是蓝颜祸水，贺乾大公之所以下台，正是因为他反对这桩婚姻，他不喜欢徐林枫，导致贺远征与贺乾父子反目成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下皇帝默默站在徐林枫身后的情形倒这个猜测的可信度增加了几分。
然而特工们还来不及多想，皇帝便已经推着皇后进了电梯，只能收敛心思，上了另一辆电梯。
徐林枫是被贺远征抱上车的。
特殊的车牌已经被换了下来，特勤局也已提前做好了部署，跟交通部门通了气，去公寓的路上畅行无阻。
贺远征看着徐林枫苍白的脸色，还是担忧不已：“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不过没事儿。”徐林枫想握住他的手，却发现抬不起来只得作罢。
贺远征余光瞥见，伸手覆住了徐林枫的手背，继而把他的手握紧：“手还是凉的。”又转头隔着挡板对司机道：“后排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贺远征又问：“要不要睡会儿？”
徐林枫摇了摇头：“不了，只是手脚麻得厉害，倒也不困。”
“不舒服得告诉我。”
“嗯，我心里有数。”徐林枫没逞强，点了点头。
贺远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徐林枫的手指在贺远征的按摩下慢慢变得温热，徐林枫看着贺远征耐心地揉捏他的指尖，忽然想起他怀孕后期双脚浮肿的时候，贺远征晚上在家都会帮他按上半小时才睡。
“要再看看孩子吗？”贺远征忽然说。
“嗯。”徐林枫一愣，他才刚想到小儿子，贺远征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盯着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以防万一，徐林枫醒来的事情贺远征只透露给了戴文光，黎靖山还有林奇三人，连贺翌都被蒙在鼓里，还在布兰奇教授的指导下学习功课。
虽然这段时间徐林枫都在昏迷，跟儿子分别仿佛还是上一秒的事情，但说不想是假的，特别是刚出生的贺辰，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们一家四口现在应该是在一起团聚的。
徐林枫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贺远征打开座位前方的显示屏，接到了贺辰病房的摄像头信号上。
他的照片贺远征已经给徐林枫看过，小家伙儿基本上都在睡着，很少有醒来的时候。信号接通时，他正闭着眼睛嚅动小嘴，像在梦中吃东西。
“他眼睛像你，比小翌更像一些。”贺远征说，“这小子还不错，出生第三天就出保温箱了，现在身高体重慢慢上来了，完全看不出是早产儿。”
徐林枫没说话，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贺辰浑身肉嘟嘟的，睫毛很长，即使还是小婴儿，但五官已经能看出有双亲的影子，小鼻尖翘翘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这就是他和贺远征的第二个孩子。
徐林枫见到贺辰的第一眼是喜悦大于兴奋的，有了贺翌在前，他已经没了初为人父的激动，只想办完事马上回去好好抱抱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儿。
“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徐林枫说。
“嗯。”贺远征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林枫听后看了贺远征一眼，夫夫二人交换了眼神。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贺远征说。
贺辰作为弟弟，生活在父母和哥哥的羽翼之下，注定会无忧无虑地长大，而那些责任和重担都交给了身为皇储的贺翌。
“这样也好。”徐林枫说，“我会抽时间多陪陪他的……还有小翌。”
“对了，等贺辰能说话了怎么叫我们，跟着他哥一起喊你妈妈？”
“……再说吧，能改过来最好。”提起这事儿徐林枫就头疼，哭笑不得地说，“喊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本来当初教贺翌叫人时，喊贺远征是父皇，徐林枫是爸爸，但“父皇”的发音对于刚会说话的孩子而言太过复杂，以至于贺翌快两岁了还念不清那个词，贺远征一着急便让贺翌也喊他爸爸，结果却乱了套。
虽然贺翌还小，但却遗传了徐林枫逆天的智商，小小年纪便有了自己的一套逻辑。他搞不清为什么突然双亲的称呼都变成了“爸爸”，经常喊一声会有两个人应他。就这还算好的，有时候他喊的是徐林枫，应他的却是贺远征，有时候他喊的是贺远征，应他的却是徐林枫。
小贺翌完全懵了，不知道如何区分两人，直到他上了幼儿园，发现其他孩子喊的都是爸爸妈妈才找到解决办法。
于是徐林枫的称呼便突然变成了妈妈，徐林枫开始还不乐意他这么喊，贺远征也觉得奇怪，夫夫二人便着手纠正他的称呼。岂料一向听话的贺翌这次执拗非常，硬是不肯改口，一强行纠正就哭得死去活来，徐林枫心疼儿子，便由着他去了。
而等贺翌长大了之后，也喊成了习惯，再也改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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