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三端坐榻上,眼见茅棚渐满,向那白贤使了个眼色。白贤一赶来,敏三便悄悄问:「那个是公孙靖?」白贤道:「未到,我去门口等他。」敏三道:「我生怕他见人满,不入来。」白贤道: 「无碍,我留他一个蒲团。」便在榻底抽出个蒲团,拍净了尘,放到敏三不远处。
又过了近半时辰,本来棚内熙熙攘攘,敏三作势喃喃念经,渐渐静了下来。只见一人姗姗来迟,入门除了斗笠,只立在门旁。白贤站在敏三旁低声道:「教主,那便是公孙靖。」敏三道:「好,去请他坐近些。」白贤请公孙靖坐到敏三面前,又着人关了门。
敏三趁机打量了公孙靖一番。只见他浓眉大眼,肤黑如炭,白贤一关门,那公孙靖便见不着了,只见他那双眼,正望向敏三处。敏三只道这厮老奸巨猾,一见还不如白贤,便神气起来,举起手边铜铃,摇了三回,内堂乐工即刻噤声。
此时白贤便领拜道:「众白莲菜,参见白莲圣教主!」众人亦一同拜倒:「参见白莲圣教主!」敏三瞄了瞄公孙靖,见他左顾右盼,亦低头拜之,心中暗笑,又道:「诸位请起。今日正值人日,各位于此相聚,一同庆生,实属佳缘。」便将前一晚备那番话,情真意切,娓娓道来,众人听之,不时微微颔首,都教敏三带了入戏。
敏三讲了一番,怕各人看出端倪,又道:「无生老母心系众生之苦,遣本尊来尘世,为众生指点迷津。无生老母大爱无疆,助人不问出身,亦因此大多不为人知。若救恩只在本尊显灵,凭本尊一家之言,亦难教诸位信服。幸而在座有两位有缘人,得以见证无生老母救恩,且请两位,现身说法。」便请齐真翎儿,将他两个当日遭遇,一五一十道各人听。
齐真尚且淡定,那翎儿说话间涕泪横流,直说敏三是他再生父母,甘愿伺奉终生云云。敏三道:「翎儿施主,你我近月休戚与共,因缘不浅。施主亦有慧根,晓得悬崖勒马,亡羊补牢,此等自省之德,非俗人可及也,若怀修行之心,必成正果。翎儿施主,可愿成为白莲菜一员?」翎儿梨花带雨,却惊喜道:「信男出身寒微,辗转烟花之地,怎配妄议修行?教主当真愿收信男?」
敏三道:「众生皆困红尘,本教于俗家修行,不为成佛,只为不辜负无生老母送咱们到尘世一遭。本教从不问出身,更何来配不配一说?难得施主一心伺奉本尊,伺奉无生老母,现今便为施主净心。」便除了裤带,掏出那话儿来。
各人见此,顿时窃窃私语。敏三不紧不慢道:「本尊肉身乃弥勒佛所化,体内精血皆有佛性,可愈人身心。入教品过精华,便将佛性于俗身融为一体,自此身心舒泰,亦教无生老母认得,你是凡间子女,便可得无生老母护佑。」众人听此,方才静下。翎儿却迫不及待,伏在敏三腿间,握起那物猛吮起来。
见此,那白贤便退出门去,爬上屋顶,掀起敏三头顶那块瓦片。隔了一阵,又掀一块。屋里看来,只见四面漆黑,唯敏三头顶霞光道道,映着敏三面容,既舒泰,又安详。不出一会,敏三渐入佳境,喘息渐重,胸膛不住起伏,只见他阖眼仰首,迎着头顶圣光,直如神使一般。偏偏翎儿吮得水声滋滋,于圣堂内好不淫靡,敏三一抬手,摇了摇铃,内堂乐工又奏起曲来,掩了品萧淫声。
如此过了一炷香时分,敏三渐入化境,天灵盖上霞光万丈,便泄在翎儿口中。翎儿生怕漏了一滴,仰头尽数接了,将敏三那话吮了个干净,再为他系好裤带,退到榻前深深拜之。
敏三顺了顺气,合十道:「翎儿,品过圣水,便是白莲教一员,从此谨记恪守教规,律己为先,再导人向善。如今翎儿修为尚浅,待你学晓本教道理,可与本尊一同修炼,探求天人合一之法,日后便可超脱六道,重归极乐净土。」翎儿喜道:「信男翎儿,多谢白莲圣教主!」
白贤从旁取了块绘白莲黑纱头巾,毕恭毕敬,双手递与敏三。敏三除了翎儿头巾,接过白贤那块与翎儿戴上。翎儿喜不自胜,又连拜了几拜。
为翎儿净心后,敏三理好衣衫,悠悠道:「诸位,借今日讲道之便,本尊祈求无生老母降福人间,愿诸位新年平安。」话毕又一摇铃,内堂换了首更轻更缓的曲儿,敏三便在榻上站起,喃喃念经,说是念经,不过又是用契丹话胡言乱语一番:「本尊可欢喜白贤的烤牛肉,外脆内鲜,入口即化,实乃人间极品,这白贤厨艺高超,绝非契丹厨子可比,若他日日为咱家下厨,真不失为一件美事。」座下众人皆静,那白贤忽地失笑,瞄了他一眼。
敏三心底一寒,莫非白贤听得懂契丹话?为掩慌乱,急发袖中两刺,击落房梁两侧花瓣,却不慎稍一分神,一刺落空。敏三暗道不妙,白贤即发一刺,替他圆场,顿时漫天花瓣飘舞,敏三张开双臂,念道:「天降异象,弥勒降世。白莲尊者,拯救苍生。」
白贤亦附和道:「无生老母,神恩浩荡,救我俗人,免于轮回。吾等将以善作舟,普渡众生。人世有限,善念无涯。阿弥陀佛。」众人齐念「阿弥陀佛」,正好花瓣全数落地。
事成后,众人陆续散去,几个相公拥上前来,连呼「教主」。敏三合十拜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何贵干?」一个道:「教主,听闻那八咏楼的翎儿和兰卿,请过教主作法,之后便客似云来。」另一个道:「那兰卿更说,先拜无生老母,再拜白莲教主,接到客不但止,还有许多打赏哩!」敏三道:「阿弥陀佛,万法皆缘。若诸位需本尊作法相助,可容后再谈。」
那公孙靖刚戴斗笠,正要绑结,一听「接客」二字,停下手来,又除了斗笠,转而对敏三道:「教主真可助人接客?」敏三知他起了兴致,仍欲擒故纵道:「阿弥陀佛,今日时辰已过。随后本尊将闭门讲经,若施主有心听道,有缘便能再会,施主请回。」只见公孙靖眼中不无失落,拜谢敏三,戴上斗笠,隐于人群之中。
敏三这回兵行险着,明明是与公孙靖看的戏,非要使许多障眼法,怕他晓得,又怕他不晓得。究竟公孙靖可会回头?且听下回。
作者有话说
感覺我的腦力都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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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俗伎走卒终信教 僧道草寇亦爱财
话说敏三为了拉拢公孙靖,浩浩荡荡布道一场,待那公孙靖来了兴致,却将之拒于门外。之后数日,敏三颇为忐忑,生怕公孙靖当他耳边风,却不好张扬去打听。好在敏三这回布道,已教他美名远扬,相公间口耳相传,他这白莲教主,成了护佑风月之地的**。
此番讹传,正中敏三下怀。刚好这几日白贤去帮他房东做炊饼卖,日日早出晚归,敏三借闭门讲经之便,将那西街的相公诓到白贤屋檐下,好生净化一番。起初他还需费心编造经文,讲得两三回,已然倒背如流。既是一教之本,自然无需删改,敏三便循环往复,换着法子讲道,唬得那些相公死心塌地。
那几个相公生怕佛缘不足,参透不了敏三禅意,争相要饮圣水。敏三作势推搪一番,见其心意已决,便挑当中最好看的,说每回讲道只便净化一人,着其他相公回家念经行善,留那「天选之人」,在棚中颠鸾倒凤。
这日敏三又闭门讲道,讲毕,又选一人净化之。这相公练杂耍出身,床技甚佳,身子柔若无骨,十指似水,双目含春,把敏三伺候了个妥帖。
敏三还想再弄个几回,可惜净化之礼已成,再要*他,便要依当日布道所言,待他多读经书,修为渐深,才可合修,敏三这般想来,直是后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唯有忍痛送送那相公出门。正要关门,却见公孙靖立在不远处,同他身后那树融为一体。
敏三先是一惊,暗道:「方才那厮浪叫不止,岂非都教他听到了?」行近一看,见那公孙靖若有所思,似乎心事重重,唤他一声「施主」,他还不应,敏三又唤一声,公孙靖才如梦初醒。
敏三看他心不在焉,便放了心,又端起一副道貌岸然模样,道:「阿弥陀佛。公孙施主,果真是个有缘人,本尊已恭候多时。何解方才不入门听道?」公孙靖合掌道:「参见教主。在下确有烦恼,恭请教主指点迷津,但家丑不外传,不便有外人在场。」敏三道:「原来如此。如今只你我二人,施主若有难处,尽可向本尊倾诉。」便请公孙靖入屋。
公孙靖甫坐下,却不言语,连叹三声。敏三问:「施主满腹愁肠,可受何事烦扰?」
公孙靖道:「教主,自在下懂事起,便立志买宅。其不须大,够我一人住便可。最好前头有个庭院,与我养花种菜,大隐于闹市。可惜家贫,祖上无遗产,父母无积蓄,咱家只能白手起家,除了教拳,还派过小报,当过厨工,营营役役,劳劳碌碌。近年钻研堪舆之术,小有所成,起先有人乔迁选坟,还请我去看几眼,后来个个嫌我后生,便逐渐无人问津。咱家求财心切,却不得其法,心烦意乱,才流连风月之地。但越是深陷其中,越是挥金如土,渐有三餐不继之忧,却情难自控。教主,在下怎生是好?还能如何生财?」
敏三道:「施主,生财与否,亦看缘分。今日苦难,或许是明日善果。比如施主与兰卿结缘,已将他救出苦海;兰卿请你到本尊处,亦还你一线生机。至于救施主出苦海之人,无生老母自有安排。」
敏三话音刚落,大门教人一脚踢开,竟是那天刀门大坤。只见大坤拔刀出鞘,指着公孙靖道:「风水佬,老子跟了你好几日了,你即刻跟老子回寨,帮我看风水,价随你开。」公孙靖忽然一顿,惊呼道:「教主,这未免太灵验罢!此等贵客从天而降,咱家真是受宠若惊!」
敏三眼见得手,大坤却半路杀出坏他好事,即刻站起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本教总坛!」大坤一见敏三眼熟,亦破口大骂起来:「狗*出的矮冬瓜,阴魂不散,又挡老子财路!」话音未落,抄刀便架到公孙靖颈上,道:「你跟老子走不跟?」
未等公孙靖答话,敏三除了腰带,甩将出去,勒住公孙靖脖颈,将他扯到身前,掐着他颈侧道:「大坤,你可是要这厮?你敢行近一步,本尊便掐断他脖子!」岂料那大坤喝道:「你个契丹矬子,若非你一问三不知,老子那使得求别人?你要杀他,只管杀去!他死了老子便带你回寨,把你*个皮开肉绽,*到你交出地图为止!」
公孙靖后知后觉,这才问道:「地图?什么地图?」敏三低声道:「你先莫问。如今咱们在一条船上,你最好听本尊的话。」公孙靖亦轻道:「求教主手下留情。咱家只求财,不想扯上是非。」敏三指头又掐紧了些,双眼瞪着大坤,口中却对公孙靖道:「你求得了财,还不是花到烟花之地去?随了我白莲教,天下美人,燕瘦环肥,唾手可得。」
公孙靖禁不住面露喜色道:「当真?」敏三道:「当真!施主试想,本尊有宝藏地图,你晓得地势风水,我俩岂非天作之合?若寻得宝物,我白莲教,便同你分了是了,用不着与这天刀门。」公孙靖道:「教主所言甚是。」
大坤只道这两人僵持不下,眼见敏三神情越发狰狞,便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子不想见血。公孙靖,老子便告你知,本寨在寻一契丹宝物,名曰『听雨』。然而有个狗*,明明是契丹人,又身怀宝物地图,却不肯透露一二,害老子大费周章,迫不得已,只好求阁下指点。宝藏在何方位,你现就当着大家的面,算个分明。反正本寨人多,布下天罗地网,还怕寻他不着?」
敏三听之,便放了公孙靖。公孙靖已暗自择主,此时亦理直气壮道:「那酬金怎算?」大坤犹豫片刻,咬牙道:「照算!」即着两个手下抬个木箱来,打开一看,里头全是珠宝,又道:「够么?」公孙靖大笑道:「天刀门果然有诚意!」便从包袱里取出个罗庚,四平八稳端着,在屋里转了一圈,道:「这听雨位于东南方,深山之内,两湖之间。」
当晚白贤回家,见敏三又在写他那杂记,便问:「教主,今日公孙靖可有来听道?」敏三颔首道:「有,且已收了。」白贤又问:「什么收了?」于是敏三便将今日公孙靖来听道,大坤来夺人一事,一五一十吿那白贤。
白贤喜道:「妙!妙!有这公孙靖相助,寻得宝藏指日可待。待分道扬镳之日,你莫要舍不得我。」敏三不答他话,却道:「但那大坤一口咬定,宝藏地图藏在我处。我全身那一块似地图?」白贤赫赫笑道:「你不脱衣我看,我怎晓得?」
敏三嗔道:「*死你个贼捣子!」他虽如是说,却忽地想起当日典当的契丹袍,说不定衣襟腰带某处,便藏了宝藏踪迹。次日一早,便同白贤去了趟当铺,赎回那袍不提。究竟敏三可否寻得一丝宝藏踪迹?这「听雨」又是何物?下回自有分晓。
第十一回 见财不夺何称道 遇宝却步枉为僧
话说敏三本不信甚麽契丹宝藏寻宝地图,但眼见个个说得煞有介事,甚至为此大打出手,教他亦来了兴致。这日赎回衣袍,裡裡外外翻了个遍,连衬布都拆了出来,却一无所获,只好又缝妥当,穿戴起来。
白贤夸道:「教主,你还是穿契丹袍好看。那一口钟堆得你一身布,看著又矮又挫。」敏三瞪了瞪他,道:「你敢再讲一次,老子*烂你的狗嘴!」白贤又乾笑道:「你便放马来*。」敏三正欲回话,忽地一阵敲门。那两个屏息细听,只听敲门者道:「信男公孙靖,求见白莲圣教主。」
敏三望望白贤,白贤摆了摆手,著他开门便可。那敏三一开门,几乎认不出公孙靖。只见他换了身行头,头戴黑纱巾,脚踏青丝屡,身著檀色直裰,即便肤黑如炭,依旧是块俊炭。敏三便合掌道:「公孙施主,别来无恙?」那公孙靖眉飞色舞,露出一口贝齿,道:「请圣教主恕罪。信男唐突,贸然造访,皆因心中之喜,难以言喻,特来拜谢教主。」话毕便五体投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敏三道:「施主请起。施主种善因,得善果,今日善缘,皆因平日积德。阿弥陀佛。」公孙靖便起身,在包袱裡掏出个盒儿,双手奉上,又道:「多谢教主教诲。这是一点香油钱,教主请笑纳。」敏三著白贤来接过那盒,道:「多谢公孙施主善心。好人终有好报,无生老母亦会知晓。施主特意拜访,本尊甚为动容,请入屋小憩。」又道:「这位乃本教淨水堂主白贤。」
公孙靖便向白贤作揖,道:「信男公孙靖,见过堂主。」白贤亦回了合十礼,便去备茶。公孙靖便凑到敏三处,故作神秘道:「教主,昨日宝藏踪迹一事,咱家话只说了七分。其馀三分,特意今日告知教主,以表诚意。」敏三道:「公孙施主请讲。」此时白贤端了茶来,敏三道:「白堂主请来一同参详。」
公孙靖又取出他那罗庚,端在手中,道:「在下昨日讲过,此宝物便在锦城东南方的深山裡,夹在两湖之间。
然金由土而生,却剋木,故这『听雨』埋藏之处,该是个无树的荒山。如此一来,此物藏身之处,便已呼之欲出。」
白贤道:「那咱们便择日南下,一路再寻此地。这藏宝之处地貌奇特,该不难寻。」敏三稍作思量,却道:「且慢。两位可曾想过,这『听雨』会是何物?是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本尊身为契丹人,真的想不明白,本族人怎会藏宝于此?而且这契丹宝物,怎在宋国人人知晓,而本尊却从未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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