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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呆着啦,”姚曼笑道,“快炸老了。”
在姚曼的指点下,郑浩很快就上手,二人配合也变得默契起来。
“卖油条啦,秀才爷亲手炸的油条哩!欲购从速,手慢则无!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姚晨也放得开,当下叫卖起来。
“哪个秀才爷?是你炸的吗?”有熟客听到凑趣,他知道姚晨中了秀才,以为对方是自卖自夸。
“非也非也,是我同窗,院试第二,你看那边,我姐边上那个就是。”
“哎,你们家可真是,恁用得起秀才干活……”
“这不是秀才油条嘛!买了买了!”
“哈哈,我也来两根,给家里小子带回去尝尝。”
郑浩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可怜的书生,脑袋都要冒烟了。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考中案首,否则说不定变成“案首油条”,更丢脸……
当天买卖似乎格外红火。
姚家的“秀才油条”名声也不胫而走,传着传着故事就走样了,变成吃了油条才成为秀才,顺序倒了个个儿,后面引得不少学子在院试前跑来打卡,沾沾福气。
等收了生意,姚晨问郑浩:“还想不想打赌了?”
郑浩:“……”我有那么傻吗?一个坑里跳两次?打死也不干了!
传出秀才油条,以后说不定有举人炊饼什么的。
这时,姚曼给郑浩盛了黍米粥,代家人笑盈盈道谢。
“郑秀才,辛苦你了。”
现在虽讲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可也不那么严,还是允许在长辈或仆从的看顾下与异性说话,更何况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郑浩连道不辛苦,接了粥。
他闻了一早上的油烟,本来有点吃不下,但清粥配咸鸭蛋等小菜看着格外清爽,用了几口开胃,就吃了一大碗。他由姚晨收了自己的碗筷,又看了看前方少女还在忙碌的身影。
姚晨:“下回放假还来吗?”
郑浩:“来。”
真香。
学堂里对新长出来的这一茬生员们表示了浓浓的关爱,不但发了不菲的奖学金,还免了中午那顿餐费,姚晨除了牛家外卖,午餐的选项又多个一个。
刚领了奖学金的姚晨:好像现在提退学不大合适……
学堂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与朝廷竞争,朝廷设官学,秀才可至县学读书,成绩好的可去府学,当然,他们也可在私人学堂书院就读,只是寻常私学无名师教导,教学资源往往不如官学,学子大多不会放弃去县学或府学读书。
而咸阳城的学堂又有点不同,首先它由前国家总理创办,仅这一点就非常有公信力,赢得世家官宦认可。其次,学堂中的教员们均是重金聘请,别看个别先生衣着简朴两袖清风有点不修边幅,他有可能是某个理学学派的创始人,甚至有传闻里面还有相爷当年的幕僚!
这么硬核的教师资源,也不怪学霸们常常防贼似的护着。
福利增加的同时,学业也明显加重了。
姚晨发现自己课上常常被点到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要挨罚,课业也频频被拿到课堂上讲——当作反面教材,比如这里用典不对,要再读《左传》;这里有点平淡,可以用更好的典故,加一篇课外读物;写诗缺乏捷才,必须加练,回去写五首上来,还要用不同的韵脚……
姚晨:??
他一下子就有点撑不住了。
难道还要我考举人?!
这是多么可怕的猜测!
姚晨觉得已经无法呼吸。
以为考完秀才就解脱在学堂混混日子就好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小狼狗对此表示心疼,但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支持。
他还暗暗开始做老狐狸的思想工作,怂恿他收姚晨做关门弟子。
虽然老狐狸一堆臭毛病,但能跟随前相爷读书,那真是什么名师都比不上,更何况他曾任当今天子老师,待姚晨进了殿试,龙椅上那位不得照顾照顾小师弟?
朴嘉言就带着这么淳朴的愿望,半哄半求的,想让曾外祖父见见姚晨。
“你也吃了人家那么多鸡蛋糕了,还不给些实惠。”
“……”房老太爷本来觉得时机成熟,对姚家小子决定见上一见,结果被他亲曾孙子一句话堵回来。
他要是因此答应见了,不是变相承认自己是被收买了吗?还是被鸡蛋糕收买的,感觉好廉价……
于是房老太爷眼观鼻鼻观心,装泥塑雕像。
朴嘉言觉得老狐狸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到了年节又要分别。
朴嘉言今年需回京过年,去年就没回去,今年因为给姚晨在水车之事中争功,和家里老爹恢复了联系,这再不回去有点不合适,同时要带几车晋阳这边的物仪特产。
朴嘉言这段时间日日下学就来找姚晨,可怜姚晨写完作业还要喂饱小狼狗,身心俱疲。
临走前,朴嘉言还恶狠狠地叮嘱:“每日要给我写信,不许忘了我!”
“每日写,我也寄不出去呀!”这时候可没有快递。
“可以攒着,我让仆从定期来取。”
寒假作业每日再加一篇日记随笔,姚晨生无可恋。
第12章 农家子不想科举11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个春节京中似乎格外热闹,大抵因为士子间流行起一款叫做三国杀的新牌戏。
它包含了众多三国时期的历史人物,可以挑选喜欢的角色,运用其相关技能搭配不同策略,在牌桌上厮杀。角色设计得极有意思,不但面貌衣着各异,独具风采,技能也是各有千秋,呈现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段段精彩纷呈的传说故事。
“这吕蒙是谁?”一五岁童子凑到他哥哥边上,他哥哥正与其友人打牌。
童子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书案上放着的精美卡片,上面有一位头戴斗笠裹着披风的神秘男子,斗笠下面的隐隐遮住了他的部分面容,露出俊逸的侧脸和下颌,黑暗中透出他仿佛包含算计的森冷目光。他的背后有刀枪林立,似有十万大军,一看就是带兵的将领。
童子已识得几个字,认出这角色的名字,可下面写技能的字太小了,他看不大清,他想凑近看看,却被哥哥赶到一边,禁止他靠近。
“我可就这么一副,舔着脸求了朴家那小子半天呢,还赔进去我一匹好马,你手上没个轻重,可得远着点。”
童子不开心地撅起嘴巴:“看都不给看,忒小气!”
他哥哥怕他去爹娘那里告状,便给他解释:“吴下阿蒙这个典故听说吗?”
童子摇头。
“夫子上课是不是都睡觉去了?”
童子也不顾他嘲讽的语气,大眼睛紧紧盯着那漂亮精致的牌面,撒娇道:“哥你说说呗。”
他哥哥就滔滔不绝地说起吕蒙的生平,道出数个典故,如刮目相看、白衣渡江。
“他的技能名为克己,语出《三国志》,其勇而有谋断,识军计,谲郝普,擒关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克己,有国士之量……”
童子听得懵懵懂懂,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他抓住了关羽,是不是比武圣还要厉害?”
还没等他哥哥回答,就听牌桌上另一少年嗤了一声:“孙吴狗贼,怎能与义薄云天的美髯公相提并论?吕贼的技能也是损人得紧,攒那么多牌,心思阴沉之辈。”
他这局玩的就是关羽,卡片上关云长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骑着骏马,目光如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战场。
“孙吴联合曹操,夺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为马忠所杀,吕蒙时任孙吴大都督,关羽算是败在吕蒙手上。吕蒙怎么就比不得关云长?”童子的哥哥有些得意,他这局已经抽到连弩,还攒够了足够多的杀牌,可以一口气把对方带走,稳操胜券。
童子已经被两位少年完全忽略,他们唇枪舌剑,毫不退让,一个个典故信手拈来,战火从个别角色蔓延到三国争霸,又论及野史正史,还有后人对三国之评说。
“没想到你站孙吴?”对面的少年一脸遭到背叛的表情,他是铁杆西蜀党,平时听戏都爱听桃园三结义,“我要与你割席绝交!”
“人可以走,牌留下。”你当我没看见你偷偷把牌塞袖子里吗?
“你就把武圣的牌给我嘛!少一个角色整套牌还能玩啊!”
“少一张都不行,我要刘关张三兄弟整整齐齐的。”
“那你给我赵子龙。”
“还是绝交吧!”
待赶走了死皮赖脸的损友,童子的哥哥小心地把牌收起来,一边收还一边欣赏,真是百看不厌。
他家与朴家是世交,还沾着亲,年节走动的时候见到了那副精美的手绘卡牌,初见就惊为天人,他从未见过如此画法。
人物眉目传神,一笔一划勾出其神态,或横眉怒视,仿佛提抢欲刺,或镇定从容,运筹帷幄之中。而且衣裳细节非常耐看,哪怕是武将的铠甲,都各有不同,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人物个性,有的布衣轻甲,有的银甲红裘,每一幅都是佳作。
当时他就想,那画师若是被人知晓姓名,怕是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朴嘉言本来没邀请他玩,因朴家某个堂兄体胖容易出汗,就硬是不让他碰,找自己替他。他们便一起玩了几局,无一不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他算是最早得到翻刻版的那一批人之一,初时朴嘉言手上就那一副,后来实在经不得他们烦扰,就差印书坊的人雕版印刷,因彩印费时费力,至今才得了数十套。
据说这棋牌游戏也是从晋阳传来的,近年来晋阳那边倒是热闹得很,筒车也是出自那里,可谓人杰地灵。其实有不少人暗中嘀咕,是不是和已经退了的房老相爷有关。
正收拾着,袖子被小豆丁拉扯。
“哥,你再和我说说三国呗。”
见平日无比淘气的幼弟难得听话,又好生央求自己,他就应了,抱起弟弟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张一张给他看,边看边讲其中的故事。
除了武将,还有女子。
“孙夫人竟然是这副模样!”
“大乔小乔好美呀!”
“我最喜欢甄宓了。”
待欣赏完全部角色,那童子一脸深思:“哥,我觉得她们比花魁娘子都要好看。”
弟弟你可真是天赋异禀。“你什么时候见的花魁?”
“去岁上元节,她们在瓦舍表演,我们一家都去了。”
他哥哥轻咳一声:“确实好看。”有美人兮,见之忘俗。
若这牌面是照着真人画的……
那么姚晨会被小狼狗扒皮抽筋。
实际上,他春节后收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小狼狗冒着酸气的诘问。
分别前他只来得及将卡牌送给朴嘉言,朴嘉言没时间细看就赶路去了,他在半途拆开礼物,虽然觉得非常惊艳,但差点没让车夫立刻掉头杀回来,所幸车队里有房家的管家尽力劝着,这才没有耽误行程。
但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句句质问直击灵魂深处。
甄宓怎么露胳膊了?有伤风化!
曹操是个矮子,根本没有那么高大威猛。
郭嘉衣襟大开,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总结起来一句话: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别的俊男美女?
姚晨没想到朴嘉言才走两日自己就收到了信,他还有点惊讶,京城距此处少说也有十来天路程,怎么那么快便到了?拆开看了之后,露出迷之表情。
他淡定回道:宝贝我最爱你,你是唯一的,么么哒。
朴嘉言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小兔子画技出色,风格自成一派,那副牌他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生气。
没错他就是连古人的醋也吃。
小兔子还没给自己画过像呢……委屈巴巴。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看到信纸背面画了一张小像,脑袋又大又圆,身体和脑袋差不多大,如小人偶,双手是梅花瓣的狗爪,头上长耳朵,身后还有尾巴,非犬非人,有点怪模怪样,又透着点可爱。
画上的人神态活灵活现,他做出我超凶的表情看着外面,仿佛和看画的人对视,然而脸蛋肥嘟嘟的,小模样十分可爱,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凶猛。
好像怕看画之人认不出来,画者在它的衣服上写了个小小的言字。
小狼狗:这画的绝对不是我!
姚晨:是你是你就是你!
姚晨本来以为写信会比较平淡,或者不知道写什么,毕竟他的生活缺乏可陈,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朴嘉言也知道得差不多。
万万没想到朴嘉言对自己耗费心血的礼物是这般反应,二人就卡牌上的人物形象就来回写了上万字——主要是朴嘉言在写,他觉得人美则美矣,却有伤风化,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用挑剔的目光来回检视,举例一二三。
姚晨有点冤。
他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别说胸了腿都没露,女子体态模样总要妩媚风流些,和姿势各异的男角色相称,不能差太多。而且,他还特地做了一番钻研,按着时下的审美和尺度调整角色形象,比如传说中的蓝星种花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因为这时代没有听闻,只能作罢。
退一万步讲,这是给朴嘉言私底下赏玩的,顶多与几个朋友知道,又不会传出去。
他对小狼狗的不识好歹有点生气,画了两张放飞自我的,夹在信里给寄了出去。
姚晨哼哼:“给你看看,真正的有伤风化是什么样的。”
当然,他还有点数,仅画了女子,没敢画男的。
还没有收到回信,姚晨见与亲戚拜年走动得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回到城里,帮家中铺子重新开张。这次回城他娘周氏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她被诊出身孕,在家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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