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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三娘暗暗感叹:家中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了,这牛车当初姚晨还坐不上呢!
姚晨现在的追求,已经不是一辆牛车了。
大概是一辆马车吧……
要三匹马拉,马车加华盖的那种。
遵循周礼,天子驾六,就是六匹马,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而车盖仅大夫以上可用,非贵人不可用盖。
所以,立志于此,可见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条咸鱼了。
——并没有。
最近房老太爷命他重读《左传》,他今天的课业是以礼制为话题,根据素材写一篇议论文。
成公二年,有个叫于奚的大夫立了功,卫国君臣为了报答于奚,便赏赐他土地城镇。但他偏不要,只要一种乐器和装饰马用的彩色大带,卫国朝廷一想,这买卖划算啊,就允许了。
圣人听说了之后非常遗憾,他说:还不如多给他一些土地呢!
卫国朝廷:??
因为那种乐器和彩带,不是大夫这个级别的人能享用的,只能天子及诸侯能用,这有违礼制,故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这就要探讨器、名、信、礼、义之间的关系。
先前姚晨按着“器,车服。名,爵号。礼明尊卑之别,车服所以表尊卑。车服之器,其中所以藏礼,言礼藏于车服之中也”这个立意写过一篇,泛泛而谈,中规中矩,可他老师明显不大满意。
房老太爷指点道:“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繁缨彩带虽然只是装饰车马的器具,却承载着礼制,象征一国之信。礼不变,方有信,国长存。
姚晨是将儒学当作一门如哲学一样的学科来学习的,能理解其中含义,却很难认同。
他觉得有些理想化了,因为一个政权的公信力以及统治阶级的威信,是无法通过名分名位来维持的,靠武力还差不多。随着生产力和知识传播水平的提高,各阶层的界限会被打破,被模糊。三六九等的社会将被历史淘汰,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既然阶层界限都没有了,又谈何礼制呢?
因此,姚晨觉得顺序应该是倒过来的:国长存,方有信,礼不变。
国家安定,民众信服,才有礼有序,统治阶级才稳固。
可以说很现实了。
房老相爷很中肯地评价:姚晨适合当官,不适合读书。
在房家请教了学问,姚晨由朴嘉言护送回家。
路上朴嘉言见他若有所思,问:“还在想老狐狸的话?”
姚晨嗯了一声:“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离经叛道。”比如天下人人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任何智慧生物都有基本上网权利之类……
朴嘉言心说:你才发现吗?但他还是安慰道:“老狐狸看人的眼光很有问题,之前还说我不适合出仕,当今给我差遣都替我辞了。”
姚晨也嘀咕:你心理没点数吗?就你这狗脾气还能干实差?不得把屋顶掀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互相腹诽走了一段路。
姚晨将顾虑放到一边,说起别的:“马上你生辰就到了,想好怎么过了吗?”
“还能怎么过,在家里吃宴席呗,不过今年多你一个,礼物备好了吗?”
“礼物就是我呀!”姚晨卖萌。
“今年不想要了。”同一份礼物还分几年送的?再说你早就是我的了。
姚晨表示不想和他说话。
生辰当天,朴嘉言还是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送到房家的,一份是送到他房里的。
房家家宴上,姚晨与房家人一一见礼,也算是第一次与他们正式见面,之前拜师从简,非常低调。
房家枝繁叶茂,与朴嘉言同辈的就有二十多人,还不包括分家的,家中重视子弟培养,整体素质颇高,这里面不是没有刺头,但不会没眼色到在宴席上作妖。
姚晨有点庆幸自家特地做了三层的奶油大蛋糕,不然真的不够分的。
此时姚家的点心在晋阳已经颇有名气,众人对这个新奇的吃食也颇为期待。
准备这个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蛋糕坯比较好做,用不同的配料或调整火候,可以做出不同风味的蛋糕。为了鲜嫩的口感,用小火慢慢烘烤。
奶油却是个难题,姚晨在家里试了很多次才成功。先将刚挤出的鲜牛奶静置分层,饱含脂肪的部分会上浮,取上面一层。然后打发蛋清,再将含脂肪较多的牛奶分几次倒入,同时加糖,继续打发,一定要快。为此,家里还特地找陈木匠做了个方便搅拌的小工具,又费了几桶牛奶,这才把奶油做出来。
蛋糕坯特地做成薄的,厚度不到一寸,两三层叠在一起,中间放一层小块水果和奶油,味道更丰富。
最后将奶油均匀地抹在做好样子的蛋糕上,雪白雪白的非常好看。
因为做出的奶油比较软,做不成裱花,只能遗憾放弃。
生日蛋糕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有牛奶的香气,又有水果的清甜,香甜可口,一口咬下去,细腻又柔软,再硬的心都被软化了。
众人吃了席面,本来已经很饱了,但还是把蛋糕分了个干净,尤其是女眷那边,似是吃完还觉不够,派人出来问姚晨以后还有没有。
除了东西确实好吃,也是房家女主人示好,对姚晨这个新弟子表示亲近,否则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礼。
姚晨谢过大家捧场,道:“这做法是新琢磨出来的,也就吃个新鲜。师娘想尝弟子必定每日都送,就怕天天吃吃腻了。”
众人皆笑。
“不如玩牌戏吧?”气氛热烈,不知谁先提议,年轻小子们就聚一起三国杀,长辈们早已退席。
身份局人越多越好玩,因为猜不到彼此的身份,不知敌友,主公分不清谁忠谁奸,有误把忠臣带走的,被反贼挑了的,闹了不少笑话,十分有趣。
其中最精彩的一局是两个内奸在推测出己方盟友身份后,一个装反贼一个扮忠臣,针锋相对,互相掩饰,同时暗中搅混水,挑拨离间,配合默契,完美地灭了其他人,获得最终的胜利。
其他人纷纷怒斥对方奸滑小人,要再来一局,一雪前耻。
“我们回罢。”朴嘉言看时间差不多,捏捏小兔子的手指。
姚晨应了声,告辞而去。
尽管生辰宴的主角已经离开,桌上依旧十分热闹。
朴嘉言回味着奶油柔滑细腻的口感,有点遗憾宴席上的蛋糕都被吃完了。
姚晨趁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还备了一些,让人送到你房里了,我们回房里吃。”
“怎么吃?”朴嘉言挑眉,调笑道。
奶油白白滑滑,令姚晨有了奇异的联想。
食物play?天辣撸!
朴嘉言看小兔子脸越来越红,眼神也愈明亮,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get到了姚晨的兴奋点。
朴嘉言静默了一瞬。
他刚才只是想着两人亲吻分食而已啊!明明他才是攻,而且也不弱,为什么会产生自己被觊觎被占便宜的错觉呢……
所以他有时候才会觉得姚晨只有外表像小兔子,至于其它地方,真是一言难尽。
令人又爱又恨!
朴嘉言用细长的手指沾了奶油,点在自己另一份生辰礼物的鼻尖上,然后凑上去吃掉。
他希望这份礼物永远不变,年年都能收到。
“你也想吃吗?”朴嘉言将手指放到姚晨唇边,指腹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奶油。姚晨用行动回答,他张口。
“舔干净。”不能浪费!
奶油口感化开,因气氛渲染,仿佛格外甜蜜腻人。
真是个愉快的生日。
因京城与晋阳相距较远,朴家老爷给自己儿子的生辰礼次日清晨才到。
朴嘉言看完家书,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心中如火山喷发,手上快把信纸捏烂了。
送信的家仆一声也不敢出,屏息而立,生怕因自己呼吸重了而触怒了眼前的小祖宗。他心中暗暗叫苦,都怪自己倒霉,几人抓阄就他被抽中了做这差事,一路风尘不说,还要承担少爷的怒火。
忽然,屋内传来什么声音,朴嘉言的怒火就像被水浇息,他挥手让家仆下去,起身往内室走去。
家仆如蒙大赦,赶紧退走。
尽管走得极快,家仆还是隐隐听到后面的说话声。
“起来洗漱,今天用什么?”
声音温柔缱绻,家仆从未听过自家少爷这般温和的声音。
也不知里面的人是谁。
哎呀,不敢想不敢想……无知是福。那仆从赶紧收敛心神,做事去了。
第15章 农家子不想科举14
朴嘉言知道是姚晨醒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进去。
朴嘉言什么没对姚晨说,他将家书收好,特地去见了老狐狸,问姚晨大概什么时候能下场。
“他让你问的?”房老太爷有些惊讶,不答反问。
朴嘉言摇头。
“太急了。”房老太爷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错过今年解试,又要等五年。”朴嘉言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老狐狸问计。
他过了生辰虚岁都十九了,实在等不起。
科举最初时间不定,有时一两年,当今登基后,才正式定为三年一次。秋天各州进行州试(解试),次年春由礼部进行省试,省试当年进行殿试。
“你在谋划什么?”房老太爷目光锐利,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小辈,他察觉对方在憋大招,细细回想又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如此迫切地将姚晨推上仕途,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您就别问了,不是坏事。”朴嘉言担保发誓。
房老太爷犀利地说:“哪次惹祸你以为是坏事?”
朴嘉言被噎了一下:“这次不一样。”
他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您就给句准话,景行现在去考,能不能中。”
“中不中是圣上说了算……”老狐狸滴水不漏,本来想打太极,看朴嘉言是真急了快到爆发边缘,才沉吟道:“或可一试。”
“成!我当你允了。”
老狐狸:谁允了?!
朴嘉言带着老狐狸的“意思”去找姚晨,姚晨听了倒没多大反应,他陷入沉思,没有留意到朴嘉言隐藏得极好的紧张。
吃翔趁热……呸,趁热打铁。
这其实隐隐符合他的期望,可担心被说轻狂,在他老师面前尤为小心,没有透出任何仓促应考妄图侥幸过关的意思。
真没想到老爷子那么开明。
或许他老师觉得年轻人失败了也没什么,当挫折教育了。
姚晨干脆道:“那便听老师的,今年下场,你对我有信心吗?”
“房老相爷的关门弟子过不了解试,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朴嘉言暗暗松了口气,嘴上还是不饶人。
“……”姚晨:我就当你在说“当然对你有信心呀”。
于是姚晨便更加勤奋了,甚至削减了谈恋爱的时间——睡觉休息的时间还没有动,这是最后的防线。
朴嘉言毫无怨言,他会在姚晨看书的时候默默守在一旁,添茶倒水。
姚晨也未觉得不对,大概以往小狼狗表现得太好了,他就习以为常,没去细究。
偶尔,姚晨也会泄气,烦躁地看不进去书,作不出一句诗。
“我要是没有功名就好了。”他冲小狼狗撒娇。
朴嘉言玩笑道:“要是没有功名,我会想法子把你去了良籍,圈养在府里,什么都不让你做,天天宠你。”
简直是梦想照进现实。陪吃陪/睡不用动脑,想想就爽。
这给了姚晨灵感。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朴嘉言,锦衣华服,神态张扬,目光中透着冷峻迫人的气势,活脱脱一个炮灰纨绔反派攻,可以把小受受关进小黑屋酱酱酿酿,然后被正牌小攻一掌拍死。
两人自导自演自娱自乐了一出恶霸强迫良家妇男的戏码。
“求……求你放过我吧。”柔弱纤细的少年身体瑟缩着往后躲,他目光中隐隐有泪,似乎被欺负得很了,才鼓起勇气看了那个掌控了他全部的男人一眼,说完这句讨饶的话,他就失去了所有抗拒的力气,只能无助地颤抖。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男人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冷酷霸道,似乎毫不留情,里面又压抑着炽热的欲念。
少年抖得更好厉害了,他发出呜咽的声音:“不要……”仿佛小兽的悲鸣。
男人好像失去了本就不多的耐性,逼近快要奔溃的少年:“给我放聪明点。”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我就要叫人了……”少年绝望地后退,直到退到墙边,被困在死角。
男人,不,朴嘉言有点为难:“非要念这个吗?”小兔子写的词迷之尴尬。
姚晨猛点头,这是标配。
好吧……小狼狗挑眉,扯出一个恶劣又冷酷的笑:“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哈哈哈!”
姚晨乐得在小狼狗怀里打滚。
朴嘉言叹气,纵容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仅有语气勉强维持了冷硬,敬业地说完了最后的台词:“不听话的宠物是要受罚的。”
姚晨享受了一把角色扮演,受了点大棒加身的惩罚,又元气满满地读圣贤书去了。
圣贤书:……不想被你读,感觉自己好脏。
姚晨告假赴解试。
郑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外是因为准备时间太短,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能理解,姚晨的学习进度一直很快,天资过人,一路顺畅,转眼从白身到生员,又不声不响地成了老房相的弟子。好像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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