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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
这一次的抢救时间格外的长,朴智旻的父母镇定下来之后也就很快明白过来其实金泰亨才是那个两头卖力但是不讨好的人,所做的一切说起来也仅仅是按照朴智旻的心愿不想让他们老两口担心而已。
他们的儿子就曾经就任于南韩的顶级偶像团体,当然也明白舆论指向对一个艺人的重要性。在目睹了刚刚那场让人无力又啼笑皆非的,两个三十多岁人的打斗之后立刻意识到他们应该也有很多话要说。
事已至此,朴父朴母都不愿意再让儿子的前队友干巴巴地守在门前。
“这些年泰亨是怎么对智旻的,是怎么在他生病之后竭尽所能地陪伴,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抢救室的红灯久久不灭,偶尔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都毫无意外地面色凝重。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红着眼睛,看过来的目光是干净并且感激的。
“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等着智旻出来,无论…无论他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那都是他的命,我们谁都不怪。”
他们这样说着面朝着一群上过了药齐刷刷站在面前的大男孩们,眼神一个一个地从身上掠过去,诚恳又感恩道:“智旻这些年跟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也陆陆续续的跟我们提过你们,别看我们两个早就已经老眼昏花,但是对这些事都是有印象的。”
“他说你是个很棒的队长,对每一个人的都是一样的好,所有事情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大梁不好挑,这些年一定很辛苦把。”
金南俊声音中也带了些哽咽,垂下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让他这个明明早过了而立的大男人活像是个对夸奖受之不武的小孩子:“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必须要肩负起的责任而已。”
“你是玧其吧。”朴母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自己丈夫的言谈,突然就对着站在中间,因为腿部受伤需要人扶着的闵玧其开了口:“我没像他爸似的那么关心所谓,大局什么的。我只是知道智旻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总是一遍一遍地提起你,说你真的好照顾他,身在异乡能遇见一个这样的队友不容易,我们替他谢谢你。”
闵玧其愣了愣神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鞠了鞠躬示意让老人不要这样挂念:“这是我们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他想起来朴智旻初来首尔的时候满公司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外型口音这些东西上没办法表现得出色得体的同时,人也总是低着头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抗拒别人善意的问询,不接受任何人给予他的夸奖,整个把自己封闭起来,一遍一遍地说自己其实是不值得的。
自我否定这种情绪会一旦生成就会存在于一个人的心里好多年,即使是他后来已经是逐渐被所有认可的优秀,有资格站在宽广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才华,那些细细碎碎的,有关于自我否定的想法也并没有真的消失。
就包括2016年的时候闵玧其请他同自己一起完成个人专辑表演的舞台,朴智旻也是皱着眉头抓着手里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又相当委屈地说:“我不行的,要不哥还是换人吧。”
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组合里的舞担跟 vocal,除了出道之初全团 rap 的时期之外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
跟着闵玧其上舞台虽然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受益不少,但是那所有的歌词都需要仔仔细细的揣摩。朴智旻并不害怕表现得不好遭到网上的指责,他在乎的只是有可能会搞砸哥哥花了那么多心血做出来的歌曲。
辜负自己并不难堪,他有一百种方法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可是朴智旻没办法想象其他人被自己连累,尤其是从一开始就对他照顾有加的闵玧其。
临近登台但是很多相关事宜事情都没有安排妥当,闵玧其自己天天遭到方时赫的传召商量舞台呈现,忙忙叨叨的回过神来发现朴智旻居然还没有将写好的歌词拿上来。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耐性多好的人,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地下混过的原因,身上多多少少沾染着点痞气跟狠戾。脾气上来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哪怕是金硕珍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更别提还是个年纪小的弟弟。
闵玧其当时已经是顾虑着人第一次写歌没有经验,担心也是难免的,但是说出来的仍然不怎么好听。
最起码那些话在当时的朴智旻听来已经是很严厉的批评,他已经不是刚到这个地方没几个人看得起的空降兵,但是也依旧拿手捂着眼睛哭的凶极了。
闵玧其不记得自己劝了这敏感又自卑的小家伙多久,又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才让人止住泪水。
当天零七八碎的除了很多事,在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残缺的记忆里,渐渐的就只剩下了朴智旻很小声但是又很坚定的“我可以”,和当他想要起身离开时,这孩子抓着自己的衣角带着笑说的那句“谢谢玧其哥”。
青春这种东西一去不回头,闵玧其侧头回忆着这些往事,然后又在抬眼看见田柾国眼角眉梢沉淀下来的岁月痕迹时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距离那些年所有美好与不美好,或幸福或悲伤的日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金泰亨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着重被感谢的,余下的人也都紧接着听到了朴父朴母的肺腑之言。
除了田柾国。
他抬头盯着抢救室亮起来的灯沉默良久,似乎是斟酌了很久的语句跟情绪,然后才哑着嗓子问:“伯父伯母,我能不能问一下…智旻哥是怎么说我的。”
一字一句,好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那姿态甚至是有些卑微的。
生死面前,人往往会放下以往所有的私心跟芥蒂。与此同时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惊觉,其实曾经多么在乎,如何如何介意不可原谅的一切,竟然可以这样轻易地一笔勾销。
朴母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神情凄然,但是不难看出面容精致的青年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你是柾国吧,抱歉,智旻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向我们提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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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的父母温和地说着这里有他们两个守着就够了,像是他们这样的公众人物也应该给自己一定的空间,仔细想想应该怎么处理今天出现的突发|情况。
网上的留言确实已经铺天盖地的涌现了出来,这些人把主要火力集中在了朴智旻进医院和田柾国的到来上,一时间心疼的心疼,好奇的好奇,看戏的看戏,各种各样的言论掺和到一起,热闹极了。
不过当然,他们也没有忽略掉闵玧其的突然出现。
有关于这件事情获得了比较多人赞同的猜测一个是他根本就不是真的不知去向,而只是厌倦了娱乐圈永不停歇的尔虞我诈选择离队退圈;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他独身远走去做了一些事,见了一些人,现在回过头来跟曾经的兄弟们团聚了。
闵玧其现在是自由身,除了偶尔方时赫刚刚打过来一个电话以示关心之外就再没别的什么。但是那边正泰这俩的电话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大概是经纪人和团队急着想要让他们发声明给大众一个解释,就算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也依旧锲而不舍地拨电话过来,希望他们能赶紧处理一下自身的问题。
毕竟对于艺人这种性质特殊的职业来说,有的时候时间真的是能决定舆论风向的。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情去处理这些乱糟糟的杂事。
田柾国蹲在吸烟区扔了一地烟头,过了很久才红着眼睛走过来在金泰亨面前站定,耷拉着脑袋轻声道:“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想听吗。”被问到的人也一直深深地低着头,全然看不出来任何受人所托的居高临下感:“你忍心听吗。”
在其他所有人都忙于自己各自的事业不肯分眼神过来的日子里,金泰亨就那么一个人陪着朴智旻走过了被爱人背叛的痛苦曾经。
他幻想过很多次像今天这样跟田柾国面对面地站着,用很无奈也很轻的声音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告诉他那个永远对其他人报之以最大善意的朴智旻已经罹患重症。
更加想告诉他,这个人到底是有多么深爱着你,才会拖着一副这样的身躯不肯做唯一可能延续生命的手术,就为了想要亲眼看着你是怎么得到的幸福。
可是事到如今,金泰亨却突然觉得没多大劲。
事实这种东西剥茧抽丝地一点点梳理清楚,本身就已经极其残忍。
所以报复这样的事情,真的没什么意思。
朴智旻药劲上来的时候偶尔会神志不清,然后就会拉着金泰亨一遍一遍地讲述自己跟田柾国的那些过往。
可笑又可怜的是即使自己已经为着他把自己一步一步沦落到了今天的境地,在那种时候所能回忆起来的,同田柾国相处,也都是两个人最温柔的模样。
就好像你只是凭着你的少年意气认真且热忱地爱了我不足两年,可是那也足够慰藉我这贫瘠无味的后半生了。
金泰亨讲述这些过往的时候语速极缓,他的音调本就偏低,不带任何情绪讲述着什么的时候,会让人很自然地就联想起陈年的老酒,温和而细腻地流淌出来。
“我错了。”田柾国忍不住心里翻腾上来的巨大悔意,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再次蹲到地上,不断地摇着头:“其实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的。哥你能明白吗,我那么在乎他,是真的没办法听见分手这个词。”
“智旻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分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柾国的麻麻找智旻的时候是以他的视角来自述,而他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闵。
所以说现在正在讲故事的泰亨,根本就8知道是什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今天努力更文的凉生可以收获很多的评论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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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亨在我眼里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特别聪明又特别温柔的人,虽然长得很有侵略性但是实打实是个善良的崽儿哇QwwwQ
小脑斧生日快乐!!!!
第36章 (三十六)
人总是会很轻易地让自己处在受害者的角度,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评判一段感情的终结。
闵玧其低着头将目光投向这个这些年来高高在上惯了的弟弟,嘴唇翕动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遵从朴智旻的意思不告诉他当年田母曾经找过他的事情。
讲了的话又能怎么样,田柾国已经不是当初做错了事情哭一哭就可以重来的小孩子,朴智旻也不是当年站在舞台上闪闪亮丽的主舞大人。
事已至此,哪怕是为了田柾国准妻子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们也都没办法回头了。
就算是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金泰亨那份俯视感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没过多久就已经抱着蹲在地上的田柾国的身子跟他一起掉眼泪了。
以前还在团的时候,六个哥哥谁不曾将他当做掌中宝宠着护着,就算是身为半个情敌的金泰亨,对这个笑起来甜丝丝的弟弟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抵抗力。
所以即使是到了今天这样的田地,他也仍然舍不得再说上一句什么。
说起来促使着他们这个团队解散的根本原因,从来就不是什么外界传的诸如人心不齐跟关系破裂。
相反的,他们大概是关系太好了。
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到一定程度,在彼此面前几乎成了透明人。因此很多生活里鸡零狗碎的事情也会被无限地放大,在那么个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时期,本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也都让人觉得不能忍受。
我受不了你半夜将音乐播放的音量开到最大,即使是戴着耳机都能溢出来的声音叨扰了我的睡眠,你不睡总不能也不让别人休息吧。
你受不了我凌晨一两点钟盘腿坐在阳台抽烟,哪怕是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把那东西碾灭也带着余劲,每次都将你从睡梦中拉出来。
他们拿最难听的话刺对方的心,但是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掩饰自己对其他队友的爱。
音量太大的话对耳膜有伤害,上次团综玩听伴奏识曲,声音刚响起来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见,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方式伤害自己。
吸烟对肺不好,别以为你在卫生间捂着嘴巴咳嗽我就不知道,扔在在纸篓里的纸巾都粘上血了,糟蹋什么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我们都是一群最平凡的人,没资格对别人讲大道理,更羞于给对方一个拥抱,告诉他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就停下来歇一歇。
他们没有离心,可也真的越走越远了。
田柾国缓缓地转过头回抱住金泰亨,像是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功成名扬,那么相依相靠的样子。
闵玧其想起当时明明身心都已经不堪重负,抑郁症的压迫感也频频找上自己,相关的治疗药吃下去确实能缓解很多,但是药劲过去之后就会感觉到更加剧烈的空虚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以为终于得救,但其实只是陷入更大深渊的的开始。
可是哪怕已经不堪重负到那个地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情况告知金南俊。
他的爱人是组合的队长,比之自己来说需要操心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而闵玧其也很清楚依照金南俊的性子,肯定选择宁可让自己受累也要给他安慰的方式。
可是那样他也一定会感觉很累,闵玧其不忍心他在折腾自己事情的同时还要顾着自己的情绪波动。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从来都不是一个强者面对弱者时的居高临下,而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在艰难环境下的互相扶持跟相伴相护。
闵玧其不愿意让自己太依赖他,尽管金南俊对此表示不能理解,觉得他就是太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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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被人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已经上了呼吸机,但是所幸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帮着推车,曾经为他看过诊的大夫却悄悄将金泰亨拽到了一边。
“他还很年轻,身体其他器官的状态也都不错,扩散情况也在药物的作用下得到了有效控制,其实能多活十年二十年的概率还是不小的。”那大夫也参与了刚刚的抢救,看着这个经常陪着病人出现在医院的男人,皱着眉苦口婆心道:“越往后拖风险越大,我原本听你说已经联系好手术大夫了,怎么现在没消息了?”
金泰亨抿着嘴唇想着那当然是朴智旻害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非把手术时间拖到田柾国婚礼举行之后。
可是面对着大夫,他也只能笑着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言明自己一定会尽力劝说他进行手术的。
朴智旻人躺在 ICU 没一点醒的意思,那个地方不建议太多人进去陪着,就连他的父母也只被允许在里面待上两个小时,像是他们几个,当然是没法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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