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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煌也想朝他笑。
但他没笑出来。
痛——
是什么?
他睁大眼,像一只被狼爪子拨弄着脖子的兔子一般,本能地便要逃走,却被那男人抓住脚踝,用力往回一扯。
他哀求地看着他,上次那样,还不够么?好痛!什么也顾不得,尖声叫道,“二叔!好痛——”
可他不叫还好,这样一叫,那男人脸色沉下,分开两条细白的腿,不容反抗地朝身体里挤来。
狼牙咬进兔子的脖颈,鲜血登时冒出,“疼!疼——!”杨煌挣扎着乱动,眼里有了一股湿气,“不要!出去!不要!”
似那湿气让男人收了点力道,声音也放轻了一些,“想不疼?”
“......疼......”杨煌只会求饶。
“想不疼,便要听话。”
“二叔......”
“什么?”那男人又笑了起来。那笑容让杨煌背脊发凉,危机之下,他敏锐地改了口,“皇、皇上......”
“过来。煌儿。”
“朕叫你过来。”
好痛——但那么痛,他还是靠近了。
“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
“不,不知道......”
男人把他抱起来,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这个姿势让他更痛,可他不敢大叫,只能流了一点无声的眼泪出来。
那男人搂着他的腰,一边深深朝里动作,一边道,“这叫敦伦之乐。”
杨煌惊得抬起了头,“二......”却在他凌冽的目光中改了口,“皇上,这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那,那岂非夫妻......”
“如何?”
“可男女有别,才可谓夫妻......”
男人皱了皱眉,抚过他眼角的泪,不再说话。
但他渐渐地已不那么疼了,只感到有种酸麻之感不断从相连之处传来。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细细轻轻地从嘴里跑出来,让人脸红心跳。而那声音一出,男人的动作便也脱离了掌控似的,又把他放回榻上。
他的神智也开始不清醒,迷蒙之间,他听到男人又问,“昨夜送到房里的丫鬟,怎么不收?”
“......收她......做什么......啊......嗯......嗯......好,好快......”
男人动作毫不减慢,“自然是行这快活之事。”
杨煌猛地睁开眼,“和她?”
他这毫无防备的时刻,露出一点最最真的表情,不知怎么就取悦了男人,“煌儿不肯?”
“......”
“那为何,肯与二叔做这等事?”
杨煌没有说话。
恍惚之间,他又想起丫鬟们在墙角说话。
他下意识便想摇头。
但还没能来得及,思绪便已被头顶那个男人拉了回来。男人的动作莫名地变得温柔,“煌儿,错过了机会,往后再想反悔,可就不成了。”
他吻了他的额角,又吻了鼻尖,轻轻缓缓,最后,落到他的唇上。
那是他最温柔、最温柔的时候。
☆、除旧迎新
天启二十七年,因不满史书对二十年前旧事记载之语焉不详:“是年冬,十年一遇风雪,百年难遇大火,京城毁矣。”一位姓师的史官擅出《史说天启六年大火》,将此夜前因后果,分析得头头是道,只是,两年心血还未来得及为人熟知,此书便惨遭了朝廷的封禁。
其时史官少年意气,对皇帝此举大为不屑,站在御书房外与天子抗议,质问道: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史官,首要职责便是以一支笔杆记录历朝历代更迭发展,如此才不至上愧对君父,下无颜于百姓,而今真相在前,天子缘何不肯应允?
天子只回了他一句话,“师卿今日有两个选择,走出房间,此事休得再提。”
至于第二,他并未明言。
师淳一身正气,不知惜命,也想学前朝那些死谏昏君的史官,就这般一头撞死在天子柱前,奈何身边同僚纷纷来劝:皇上绝非昏庸之主,此举必有深意,大人如何不懂体贴君上?
师淳不以为然:“天子任性,便是黎民祸端之始。”
来劝诸人中有那深藏不露的,趁众人都走远了,把他扯到一处角落,“大人有所不知,这事乃是皇上心病,还望大人莫再提起。”
“到底何事?你个个讳莫如深,不如告知与下官?”
“皇上年轻时候家中有位寄养的兄弟,大人可知?”
师淳道,“知又如何?”
“那位兄弟便在这夜火中丧命,大人可知?”
师淳又道,“知又如何?”
“......兄弟情深,大人为何要揭皇上疮疤?”
师淳皱眉,“男子汉大丈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大人为何如此遮遮掩掩?”
“!大人这是何意?”
“这场大火,不就是出自皇上那位兄弟之手么?”
“......这这这,”那人大惊失色,“大人连这也知晓,为何还如此大胆?!不是本官吓唬大人,大人若将此事记在书中,只怕不管你师大人有何缘由,也必然会遭杀身之祸!”
师淳摸摸下巴,“此事并无切实证据,我倒还未记,且等此事了结,再注个民间小册......”
“万万不可啊大人!”那人登时跳离师淳几丈的距离,生怕他立刻要不知死活去捅马蜂窝。
师淳深沉道,“下官方才已然说过,天子任性,是黎民祸端之始。”
他又跑到御座前跪下,“皇上今日可治臣之罪,但那注解,臣是定然要让之面世的。”
此时说这番话,他本已做好迎接皇帝滔天怒火的准备,坏则当庭杖毙,稍微好之则下狱监候。
—熟料,天子竟迟迟不曾作声。
等他脖子酸得不行,抬起头来,正对上御座上投来的那道目光。
多年后他才知晓,这是他这一生唯一得见天子真面目的时刻。
——他喊了一声,“琅邪?”
师淳转转眼珠,试探着问,“皇上?”
这一声已暴露了他,皇帝淡淡道,“师卿还有何事?”
师大人道,“......回禀皇上,臣还是要说那书的事。”
“上次朕说的话,师卿未听明白?”
师淳早有预谋,此时却鬼使神差地说,“臣是说......那书不可面世也并无太大干系,但望皇上允臣,将之藏于藏书楼中,往后若有史官要翻阅,也有迹可循。”
这日之事落在旁人口中,都说他师大人小小年纪便懂官场进退,实在是个可造之材,只他自己心生悔恨,预知此事必是他名垂千古之绊脚石,夜里辗转反侧,竟悄悄捣鼓了个戏本子出来——自然并未那般明目张胆——而把天子化成了一个将军家的少爷,把他那养兄弟换成了个甜美动人的少女,自小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未经一分一毫阻碍,便结为夫妇,此后恩爱一生。
这戏本子实在少了曲折与眼泪,又因语意晦涩,在民间并不卖座,但有日,在某处勾栏,正值唱着此戏,他竟看见那个本该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的人坐在下头,穿着一身寻常人家的衣物,无甚表情地望着台上。
当那戏唱到,“你我今日结为夫妇——”时,师淳正想去看那人表情,那人却忽地站起来身来,在那一片咿咿呀呀的唱弄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师淳暗自以为窥破好大一个秘密,次日议完事,却被天子留了一步,只说了一句,“自作聪明,未尝是件好事。”
但这一声,已有几分危险之意。
史官师淳自以为窥见真相,凭着猜测诌出一本书来便要传世,其实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只如一团杂乱的毛线,外面看去,始终是胡涂的一团,终须故事中的那人捡到线头,屏足了气息,耐着性子一一捋直,方能拉扯成一根分明的线条。
犹记那夜京城,正是除旧迎新之际。
长安司众人暂由方亭统领。别看他生着张狐媚子脸,跟在赵庄身边像只兔子,做起事来倒不含糊。
方亭早按着事先给好的布局分了众人岗位,他巡逻了两圈,见半山的山道已被断断续续的火把缠绕个遍,任他苍蝇也飞不进来,只一处有些薄弱,自在那面徘徊。
西山上,空气分外洁净,可见好大一轮明月正当空照耀,望得久些,甚至能见着许久不见的繁星。高处不胜寒,樊帝早早便歇下了身子,而只剩些妃嫔们不愿舍了月色,一个个倚在窗边赏月。
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国寺与山下连接起来,可见白雪从山上蔓至山下,覆盖千里,整个山路都发散着荧光。
而远处城中,早得圣旨吩咐的户部正在城中发粮,以此得让百姓度过今年的最后一夜饥寒。有钱人家在院中、府门前放起鞭炮,劈里啪啦地响起一片。百姓们呢,领粮的领粮,玩闹的玩闹,终于又都走上街头看起热闹来。
如此太平安逸的除夕之夜,天启似已否极泰来。
忽然,方亭看见明月上生出一道血红的光芒,月亮流出两行殷红的眼泪,猛一股巨大的血影将他笼罩,眼前随即浮现出赵庄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连揉两下眼睛,再看去时,月亮却是洁白如玉,正冷冽地普照着。
他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
一道影子朝下方挪来。
“干什么的!”
那人笑道,“亭哥儿,是我。”
“大殿下?”方亭意外道,“这么晚您来这儿做什么?今晚皇上有令,上下山都是不许的。”
樊勤道,“我来找你。”
“找卑职?”方亭不解,“殿下有何吩咐?”
樊勤道,“没旁的事,只是方才见了方太尉,与他老人家说了几句话。”
方亭一听父亲名字,果真接话道,“您跟那个老顽固有什么好说的?”
方家位高权重,只是几房叔伯,却只留下方亭一根独苗,捧在手心似的宠爱,难免养成了没心没肺的性子,说话也百无禁忌。因着方太尉的原因,樊勤与方亭关系并不坏,此时不由摇头道,“方太尉自然是担心你。”
“啊?”方亭大为意外,他爹那样的死心眼,在他上次说“父亲若真是闲着无事,不如再娶几房姨太太,免得成日管我作何”被撵出家门之后,竟会主动问起他来?
可来人是太子爷,又不是小王爷,他只好问,“殿下,您没开玩笑罢?”
樊勤抬手抵住鼻尖,轻咳道,“亭哥儿,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太尉腿上有疾,这大冷的天等在亭子里,你可莫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方亭一听樊勤提起他爹那受不得凉的腿,倒真有些为难了,可这会儿……
“可卑职奉命守在这儿......”
樊勤道,“片刻的事,你让人来守着,若有人问起,便说被我差遣走了。”
方亭忙吩咐那两人仔细看守,道了一声,“我去去就来。”便与樊勤携手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路可真有些偏僻,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和他爹在这相遇上的,又见樊勤一路低垂着头,头微微侧着,似乎老想朝后看去,不由也回看两眼,“殿下在瞧什么?”
樊勤忙回头来,“我在想,京中护卫抽了大半来,又不让人上山,若京中……罢了,大好的日子,不应说这些。”
方亭笑道,“殿下放心,老大在京里,就是防备有人闹事。”
樊勤点点头。
两人走到亭中,却不见人,只一张冰冷石桌,冷风晃荡。
“咦,我爹人呢?”
樊勤四下看了看,“方才还在这……”
方亭找了半响,连亭周的树丛子里也瞧了瞧,确是无人,不由翻了个白眼,“老家伙必是消遣我,竟连殿下也敢戏……”话音未落,不想一记手刀从后劈在颈上。
他对樊勤全无防备,此时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大哥!”樊诚等了多时,冷得直哆嗦。
“他没事吧?”
樊勤左右看看昏迷过去的方亭,见他只像睡熟了,又听樊诚道,“只会睡上两个时辰。”
“把他弄到房间,换上衣服,你便快快下山。”
“这便是大哥的主意?可他若醒来......”
“顾不得了!”樊勤眼皮直跳,手指发抖,“小诚,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拦住小邪......”
“嗯!”
樊诚本比方亭高大一些,幸而换上了他的黑甲,又是夜里,并无人看出不妥,他身手很快,很快便下了山。
而山上的暗处,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他目送那人,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夜色,才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紫禁城。
亥时,山上忽地躁动起来,似是方亭不在的那处,有人趁机越过守卫闯了上来。
幸而山上庙中结构错综复杂,又是黑夜难以辨明,此人气运不济,竟直挺挺撞上了从樊帝房间出来的息子帆,哪里还敢作恶?当即转身便跑。
息子帆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此人功夫倒不弱,若是使出全力,似也能与息子帆打个平手,只是不知为何,他又不似行刺之人,招招都有所保留,只怕被人认出似的,一心只想逃命,这才让息子帆捡了个便宜,十来个回合便将人拿下。
拿住那人,息子帆一心生出怀疑:怎地行刺之人竟不戴个面巾?
再看此人相貌,也不似那奸恶之人,倒仿佛什么大户人家的侍卫似的,甚至连目光也不敢与他相看,只不住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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