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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果然大怒,龇牙咧嘴道:“你!你现在得罪我,要是我以后……”李暄顿了顿,又道,“定不会轻易饶过你!”
“等到你有了那一天再说吧。”李昀不屑。
李暄见他这副轻蔑的样子心里就更加窝火,要不是身后的下人拦着,他都恨不得上去跟李昀直接动手。
李昀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先去忙了。”说完便抬步就走。
“你去忙什么?有什么可忙的?”李暄骂骂咧咧的,还想继续跟他吵。
李昀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无语道:“忙着为了不让你有那一天。”
李暄整个人此时真是被怒火吞噬了,冲上去要揍一顿李昀,不料被身后几个下人拦住。他们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按手的按手,死死地将李暄固定在原地。
李昀静立在一旁,看着李暄在那张牙舞爪的心里直好笑,握紧拳头捂了捂嘴就走开了。
李昀来到蔡毅平方才离开的小路上,看到了蔡毅平的确在等候他。
“什么事。”李昀淡淡地问。
蔡毅平行完礼之后从地上起身,凑近了李昀说道:“王晏昨夜向陛下苦劝拟圣旨让沈家千金与殿下早日完婚。”
李昀挑眉。
“陛下也没明白王晏究竟想做什么,不敢轻易答应,就含糊地说说先看看双方亲家的意思。”
李昀咧嘴一笑,打趣道:“这王晏也是老了,关心起后辈的亲事了,跟我府上那王妃一个模样。”
“殿下知晓了此事便好,奴才先告退。”蔡毅平怕两人聊得太久惹人生疑,道明之后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李昀转身朝落在身后远处的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又吩咐他先回府把进酒叫来,自己在南市等他。
李昀独自出了皇宫之后,一路走在集市的大街上。集市中叫卖声不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卖什么的都有,人人都在为生机奔波劳累着。
李昀觉得置身于这种市井烟火之中才更有利于自己的思考,一直以来,他被疑云困住挣脱不开的时候都会来集市上随处溜达溜达。
“公子来看看腰佩吧,这可是南市手工最好的,价钱又便宜!”老妇人在铺子门口朝李昀招招手。
李昀只是朝她笑了笑,继续沉迷在忧虑当中。最近的谜团真是一个连着一个,这王晏是年老了没错,但肯定不会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这么急于给人说亲。
不过世子李昀与沈清雨成亲,荣亲王府与沈尚书结亲又与他王晏什么干系。
不知哪个小贩的糖炒栗子的香味钻进了李昀的鼻孔,让他思绪更加跳跃。
“六文钱,给我来两份,”李昀站在糖炒栗子摊位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小贩掂了掂手中接过来的铜板,嘿嘿笑两声,“得嘞!公子稍等。”
李昀顺着这些天吞云会泄露出的线索细细追寻。他们被发现的据点不是一处两处,甚至还被自己烧了河清坊的一个枢纽,这些都由江洺引起。可成亲之事又和江洺有什么关系呢?
李昀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便觉得这条思路错了,重新开始思考其他的。
“凡事说服自己很难,但说服别人却只需要证据。”李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江洺的话。
他顺着这句话开始细细思索。最开始,吞云会挖出的最大的事儿莫过于荣亲王勾结西羌王叛国之罪,要不是只差证据,就……
等等,李昀思绪一滞,他们还差确凿的证据!
要找证据就必须进王府来,这些天吞云会肯定在想着怎么混进荣亲王府里头。莫非王晏是想趁着成亲之日来喝喜酒顺便偷偷查找证据?
想到这里,李昀忍不住哂笑一声,吞云会想必也是没辙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的蠢招。
他方才叫进酒过来,就是想让他去同沈清雨说一声,千万别同意这门婚事,担心吞云会会生出什么事端。
但是现在估摸出的缘由之后,似乎可以打蛇随棍上,顺便把进酒和沈清雨的婚事给办了。
李昀越想越舒心,嘴角高高上扬。
……
京城的另一边,黑暗笼罩着房间,充斥着不可明说的邪气,与阳光照耀下的外头截然相反。
“我早就说过江洺此人心思飘摇让人捉摸不透、并不可靠,主人偏是不信。”楚临风咬牙切齿道。
尚千聊皱着眉聚精会神地看着纸上漂亮的瘦金体,目光灼热,似乎要将白纸点燃一般。
看了许久,他才放下纸条,眼神飘然,嘴里喃喃自语。灯火闪烁,将他一边的侧脸轮廓刻画得更加俊逸,另一边则淹没在黑暗之中。
楚临风也还是按下性子等他自己思考。
“哥哥不会的。”尚千聊终于说话了。
“他不会将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付之一炬。”
楚临风知道尚千聊对江洺的信任没那么容易瓦解,反问他:“那这信上写的东西,关于李崇的这些,都是李昀自己查出来的?”
“指不定呢,李昀就是想离间我与哥哥。”尚千聊极力说服楚临风,更想说服自己,“不能被他得逞。”
楚临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尚千聊制止。
尚千聊将手里的白纸揉成一团,使劲地捏了捏,最后又叹了口气,用蜡烛将它点燃了。
他想起近十年前与江洺一起玩耍读书的场景。当时两个人不知为何聊到了家族复兴的计划,尚千聊兴致勃勃地说了一通,对未来计策里的每一件小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江洺却是一直皱着眉,听完尚千聊的话也只是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又何必去做那些事儿。”
但是后来尚千聊见江洺在计划实施时一直都很有毅力与决心,并没有丝毫怠慢,便没有将当时那句话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发发牢骚。
现在想想,难道……
尚千聊摇摇头,按了按太阳穴,“我还是选择相信哥哥。”不依靠江洺,李昀查出李崇这个人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按捺住奇怪的心思,极力守住对江洺的一点信任。
☆、交锋
“殿下。”
李昀听见身后传来进酒的声音,一想起方才的想法,就转过头去冲他邪魅笑了笑。
进酒只觉莫名其妙,心里猜想着李昀在皇宫里又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公子好生拿着,小心烫。”小贩将两份栗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李昀。
李昀转手又塞了一份给进酒,“宫里传来消息,说过几日让沈清雨和我早日完婚。”
进酒浑身一震,眉头紧皱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眼神躲闪,避开了李昀的目光。
“你紧张什么,”李昀继续向前走着,“我又不会抢了你的。”
“我对她没有感觉,她也不喜欢我。”李昀嗤笑一声。
进酒跟在他身后,抿了抿嘴,心思也松懈了下来。
李昀一点一点地给进酒规划着:“我会和父王说清楚,母亲那边你也不用担心。”
“沈清雨那边的话还得你去跟她讲明白,她爹那么宠她,肯定也会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进酒一字一句地听着,心里沉甸甸的,抬眼一看,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高大了起来。
……
江洺路过膳堂里间屋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下人们在谈论沈清雨昨日做的龙鳞饼,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侧着身子靠在一边静静听着。
“沈小姐的手艺就是好,昨日林总管把剩下的饼赏了一块给我,我尝了尝,这简直比厨娘做得好吃多了。”
另一个丫鬟忿忿:“有好吃的,你竟然不给我留一口,只会自己吃独食,真不够意思。”
“那是你自己不好好干活,没得到林总管的赏识才没得吃的,这又怎能怪我。不过你说,沈小姐什么时候过门呀?”
江洺听到这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和世子早就定下婚约了,什么时候成亲不也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江洺心里腾地一声,立马转身离去,心里不断重复着两个丫鬟方才说的话。
没想到李昀和沈清雨竟然有婚约。
其实他昨天跟他们一同进膳的时候,他就从王妃对沈清雨的态度中瞧了一些苗头出来。但就是不太确定,现在一听下人们这样说,就越发肯定了。
江洺走在回廊上,又想起昨日李昀在自己未婚妻面前那般挑弄自己,丝毫不避嫌,简直就像是在作践一个小倌一般。
“咳咳,”江洺被气得捂嘴咳了两声,胸口闷得难受,眼底发红。
李昀此刻正拎着一包糖炒栗子回府,先向下人们打听了江洺在哪,然后又给他送过去。他找到江洺的时候,江洺正弓着身靠在路旁的柱子上,看样子似乎是身体不舒服。
江洺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李昀,他深呼吸几口气直起身就朝前走,看都没看李昀一眼。
李昀看着江洺离去,一时愣在原地。江洺虽一直都对他颇有偏见,但似方才一般对他这种态度还是第一次。
沿着江洺离去的方向,李昀快步追上去。
“我特地给你带了糖炒栗子,”李昀道,“你怎么不尝一口就走了。”
李昀长腿一跨,拦在江洺面前,“这一家的糖炒栗子是南市最好吃的,在全京城都有名,你初来京城,不尝尝这个真是可惜了。”
谁知江洺烦躁得很,抬手就将栗子打落在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李昀本是一片好心,现在被江洺如此糟蹋,心里头也有了一丝怒火。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奉承着他讨好着他,哪有人敢将他的真心实意这样粗暴地打翻在地。
看着满地的栗子,李昀越想越生气。他撇了撇嘴,大步走上去扯住江洺将他的身子强行掰回来面朝着他。
“李昀!放手!”江洺气愤地挣扎着。
愣了一下之后,李昀真的就听话地放开他了。方才在双方拉扯之中,李昀真真切切地瞅见江洺眼底带红,染了一层血色。
江洺挣脱开之后,狼狈地溜走了。
李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江洺!”
回到方才栗子被江洺打落的地方,李昀叹了口气,想了想这府里能让江洺委屈受的好像就只有自己了,但思来忖去,他这些天好像也没有招惹过江洺。
李昀静立许久,方才江洺在他怀里狠狠地咬着牙、眼中闪着淡淡泪光的脸不时地从他脑海中闪过,心底微微一动,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
深吸一口气之后,李昀抬头望望蓝天,企图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头去。他招来进酒安插在江洺身边的眼线,询问江洺来这之前去了哪。
“回殿下的话,江公子是从膳堂走来的,他还偷偷靠在门口听了里头的一番话。”那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李昀点点头,示意他退下,自己去了别院的膳堂一探究竟。
刚走到回廊,李昀就听见里头有说话声,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走到门口之后,他才听清楚那些人在谈论荣王世子与沈尚书千金的亲事。
李昀心头一动,思潮起伏,莫名地感到一阵惊喜,猜测想着江洺莫不是听说了这个才难受的?
“到底还是王府里活儿太少了,让你们有这么多的闲话。”李昀的话对于那几个说闲话的丫鬟来说有如晴天霹雳。
“我的事也是你们能置喙的么?”李昀冷道。
那几个丫鬟听到李昀的声音已经是被吓得瑟瑟发抖,现在一看到李昀出现在门口简直魂不附体,“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殿下!”
“去找林总管领罚吧,掌嘴半百。”李昀毫不留情地说道,“还有下次就直接滚出府去!”
李昀说完就甩袖离去,留下两个伏地不起的丫鬟。
他本是走得极快,恨不得立马就蹦到江洺面前,但不知为何突然越走越慢,动作迟缓,心里也犹豫了起来。
李昀刚开始知道江洺是因为自己有了婚配才生气恼怒的时候,顺着就想到了江洺对自己也有那番心思,但这时候两方都心照不宣,现今这样平平静静的就不错,而挑破了窗纸之后会不会适得其反?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被严寒久久压抑着的欲望发泄得一干二净。
片刻之后,李昀冷笑一声,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心里想着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以前那个恣意妄为、做事不计后果的李昀哪去了?
这样想着,李昀快步走着,在府里风风火火地四处寻找了江洺。
“沈清雨心悦进酒,进酒也甚喜沈清雨。”
李昀坐在江洺旁边的石凳上,认真道:“过几天我会跟皇帝进言让他们成婚。”
说完之后,李昀偏头看着江洺,虽然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但他似乎感觉到江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殿下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不怕我泄露了你的计划么?”江洺好不容易开口说了句话却还是没有看李昀一眼。
“计划?”李昀装傻,“我能有什么计划?”
江洺像是对他这副样子有所预料,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你也知道让沈清雨和我成婚是吞云会的意思?”李昀问,“谁给你的消息?”
“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李昀顺着话头神秘地说,“江公子虽然被我困在这儿,但似乎还是对事态的发展很是了解那。”
江洺忿忿,气息一滞,表面上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要不是李昀跟他待久了能够从他那副小表情里头瞧出人家真正的心思,怕也要跟其它人一样被他这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给蒙骗过去。
“江公子,若是你那边的人容不下你了,王府的门依然为你而开。”李昀笑了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若是旁人,心里头说不定就被李昀感动住了,但江洺本就比一般人理性,他着眼于前半句话,疑惑为何那边的人留不下他了,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跟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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