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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
“天真。”龙王摇摇头,“退一万步说,就算胜了又如何。他们神族来相帮一场,战事过后转身离去,留下个满目疮痍的仙域,这损伤谁担得起?”
君晏难以置信:“只是因为这样,你就暗算凤霄?他是来帮我们的!”
“我没想过要杀他。我发现你与凤霄相遇后,原本是想让你在凡间拖住他,等个一年半载,魔族平定仙域,就算是天神也再无回旋之地。魔族已经答应,统领仙域后会放过灵渊海,到那时,一切都将回到原本该有的模样,这样不好么?”
“……你把那叫做原本该有的模样?”
龙王敛眸不答,他冷哼一声:“告诉你也无妨,仙域中向魔投诚的并非我灵渊海一族,这三个月间,仙域盟军中不知有多少为求自保,暗中倒戈。你到现在还觉得,凤霄一定会胜吗?”
君晏眼眸微动,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就是……他一直生活的仙域,这就是凤霄被魔毒苦苦折磨三个月,也想护着的仙域。
君晏翻身下榻,快步朝门外走去。可刚拉开门,却被一道身影挡住。
三太子,君玦。
君玦容貌与君晏有几分相似,不过眉宇间更为冷硬。他笑着问:“兄长这是想去哪里?”
“……让开。”
“别闹了晏儿。”龙王道,“既然事情你已经明白,我更加不能让你踏出此地半步。你好生留在龙宫修养,这些时日我替你寻了许多灵药,龙珠丢就丢了,我们想办法慢慢治。”
他说完,偏头看向君玦:“看好你兄长,别让他乱跑。”
“是,父王。”
.
“……我后来才知道,与魔族合作的提议,其实是君玦向我父王提出的。他与魔达成了协定,魔答应会帮他坐上龙王之位。”
庭院中,季朝云声音轻浅,徐徐道:“因为这样,君玦不敢让我活到大战结束的那天,他趁父王不在时想暗杀我,反倒被凤霄留下的凤凰金翎所伤。后来的事你应该清楚,我趁机逃走,在灵渊海边遇到了阿琢,请求他带我下界。”
凤祁许久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涩开口:“可凤霄最终还是胜了,他成功封印了魔域。”
“对。”季朝云隔着衣物抚摸着那枚凤凰金翎,嘴角泛起一丝浅笑,“我知道他一定会胜,我一直都相信。”
“后来呢?”
“后来……”季朝云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的天际。
太阳已经渐渐落山,云层中霞光万丈,将他的五官映得柔和而又轮廓分明。
到了凡间的他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也彻底失去了仙域的消息。
他在凡间一等就是三百多年,没有等来想等的人,反倒等来了杀身之祸。
临死之前他才知道,原来大战三百年前就已尘埃落定。神族损伤惨重,神域将大战中受伤的神族尽数召回,封锁神域大门,千年内不会再打开。
意外重生到百年前的他,堕妖,飞升,重新踏上了这片久违的仙域。
作者有话要说:
三百年前——
小龙:可以抱抱我吗?ovo
三百年后——
小龙:别碰我,滚。
凤祁:凤霄出来打一架,我要酸死了!!!
第29章
“现在你应该明白, 为何我认为龙族与血莲芝有关了?”季朝云问。
“嗯。”凤祁轻轻应了一声,反应却稍稍慢了半拍,思路像是还未从先前的信息中脱离出来。他倚在竹榻靠背上, 凝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心头五味杂陈。
越是这人的了解过去,他心中便越不是滋味。
是为那自己永远也比不上的情敌,也是为……那再也回不来的龙族太子。
不过凤二殿下向来不是伤春悲秋之人,这样的情绪只在心头萦绕片刻, 便被他抛之脑后。
凤祁清了清嗓子,道:“你是觉得,灵渊海与魔的联系至今为断?”
“我原本没有这么想过。”季朝云道, “无论三百年前的大战中, 到底有多少仙族向魔倒戈示好,魔族已被凤霄彻底击溃, 我不觉得仙族还会继续为魔卖命。可此番血莲芝出现,却恰恰证明了此事。”
凤祁思索片刻,又问:“你先前说, 在凡间遇到的黑衣人是想抢你的凤凰金翎?”
“对。”
“为什么?”
“我不知道。”季朝云摇摇头, “凤凰金翎是凤霄留给我防身之物,可自一百年前起,它的力量渐渐开始消退, 到现在已只剩一点微末灵力。我实在不明白, 他们抢凤凰金翎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我与凤霄再不相见么?”
“不,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凤祁顿了顿,问, “有多少人知道凤凰金翎的存在?”
“君玦。”季朝云道,“三百年前, 他试图暗杀我,却被凤凰金翎所伤。他唯一一个知晓我手中有此物的人。”
“他没有理由抢凤凰金翎。”凤祁道,“你与君玦是继位之争,他先前想要杀你无可厚非。可从神域封锁那一刻起,你注定千年内取不回龙珠。千年时间,君玦早就登上龙王之位了,他为何要还要追杀你?更不用说你现在已成半妖之身,更难影响他的地位。”
季朝云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你是觉得,此番对我动手的并非君玦?”
凤祁悠悠道:“你那混账三弟与此事肯定有所关联,否则他不会派君如琢前来。而且我也不相信,真有外人能在灵渊海的伤药中下毒,还让灵渊海的侍读做替死鬼。可我总觉得,他并非主谋。”
“为何这么说?”
“直觉。”凤祁道,“而且我还有感觉,此事说不定与当初的魔族封印有关。”
“……”
“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季朝云敛下眼,轻轻道,“只是忽然想起,他以前也极其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他分明发现我给他的汤药有问题,依旧没有声张,因为他觉得我并不想害他,幕后另有其人。”
凤祁忽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这应该和直觉无关。”
“什么意思?”
凤祁抬手从季朝云头顶取下一片落叶,眸光柔和:“那只又傻又单纯的小龙,怎么会是个暗中下毒的阴险之辈。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此事是你所为。他没说,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他,不让他知道灵渊海内或许有魔的内应,不让他对自己的族人失望。
所以宁愿偷偷将汤药倒掉,也不肯与他说出实情。
那位身份地位超然的上古天神,一直在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护着当年那单纯善良的少年。
季朝云偏过头,眼眶忽然有些酸涩:“原来……是这样。”
“……”
凤祁沉默地看着季朝云,恨不得回到片刻前,把自己的嘴堵上。
没事帮那混账说话做什么?
他是贱吗???
凤祁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说:“无论如何,现在事情尚且不明,你在书院内要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可季朝云没有马上回答,神情似乎有些迟疑。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躲避或许不是最佳之法。”季朝云轻声道,“我从凡间来到书院,始终躲不开他们的追杀,敌在暗我在明,未免有些被动。此番若非有你在场,我恐怕真要在擂台滥杀无辜。”
若真是那样,无论他是否有隐情,莫说书院,就是百丈域也不会放过他。
凤祁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条线我会继续调查,你乖乖回去读书修行,不许插手,也不许偷偷做什么。”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凤祁打断道,“就你现在这修为,这身体,莫不是你还想亲自引他出来?”
季朝云小声说:“也不是不行……”
“当然不行,万一出事怎么办?”凤祁断然拒绝,“总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要让我知道你暗中做什么,当心我收拾你。”
季朝云“哦”了一声,没再与他争论。
他从竹榻上站起身,凤祁敏感地问:“你去哪儿?”
“读书。”季朝云回头看他,“我功课都落下好几天了。”
“哦,去吧。”
季朝云转身欲走,凤祁忽然又叫住他:“你等等。”
凤祁注视着季朝云,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口:“在你心里,我和凤霄的差距真的很大么?”
季朝云露出一丝困惑而莫名的神情,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眼神在凤祁看来,基本就是在说他自取其辱了。
人家是上古天神,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仙域。
而他呢,虽然天赋修为极高,可与天神相比依旧毫无胜算。实力比不过,功绩比不过,除了这张脸之外,说是一无是处也不为过。
哦,险些忘了,他的脸与凤霄长得很像。
凤祁越想越觉得自己问出这话实在勇气可嘉,语调虚弱:“算了,你不想回答就——”
“也没有差很多。”
凤祁一愣,只听季朝云轻轻道:“刚开始我的确不怎么喜欢你,你性格霸道目中无人,与我一路行来所见的仙域纨绔子弟没有差别。……可我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我自己的偏见。”
“凡人尚且也分好坏,仙亦是如此。”季朝云道,“我承认三百年前那件事之后,我对仙域非常失望,甚至厌恶。可这并不代表,仙域内没有好人。”
季朝云看着凤祁的眼睛,真诚道:“是我对你们有误会,无论是你,还是江城。”
“……”
凤祁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为什么要把他与江城相提并论?
感情在季朝云心里,他和江城是一个等级的?
凤二殿下忽然觉得很是受辱,甚至想去和江城打一架。
可惜季朝云读不出凤二殿下的心理活动,他说完这话,转身回了卧房,只留下一个不知在与谁生气的凤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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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仙君将季朝云禁课三日,给了他们三日时间查出事情始末。到了第三日清晨,却有消息传到文曲峰。
那位灵渊海侍读,死在了督察殿。
“医仙已经来确认过,温易是自毁灵脉而亡。而昨夜看管温易的那两名弟子也证实,昨夜并无任何人接近过这间暗室。”
暗室外,江城脸色阴沉道:“即是说,他是畏罪自杀。”
督察殿负责督管书院内一切事物,权责比负责弟子惩处量刑的戒律殿更高。因此,在这件事水落石出前,温易一直暂时羁押在督察殿的禁闭室中。
禁闭室空间不大,且四面无窗,从外面看不见其中情形,而唯一的出入口,日夜有弟子把守。
那名面容清秀的小弟子,如今仰面倒在禁闭室中央的地面上,七窍流血,双目大睁,早已没了气息。
凤祁按着眉心,竭力抑制怒气:“畏罪自杀?他看上去有一点畏罪的模样么?江城,你先前怎么答应我的,这就是你查的结果?!”
江城神情冷得出奇,却意外地没有反驳。
“凤祁,你冷静一点。”季朝云从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偏头问江城,“那前几日呢?可有人接触过他?”
江城:“只有少数几位督察殿弟子,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季朝云叹息道:“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如今又畏罪自杀,恐怕……”
他没将这话说完,可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几日除了审讯外,江城没少四处搜寻证据,可全都一无所获。如今温易这一死,他们想再查下去就很难了。
禁闭室外一时沉寂,就在此时,一名弟子匆匆赶来:“天枢仙尊召见季朝云,去问心殿一叙。”
“好。”
季朝云倒是并不惊讶。温易出事的第一时间,督察殿便已经呈报仙尊。而如今三日时限已至,就算没出这些事,天枢仙君也会找他。
凤祁忽然伸手拉住他:“我陪你去。”
季朝云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唯有那弟子战战兢兢道:“可仙尊说只要季师弟一人……”
凤祁冷冷扫他一眼,无声地止住了他之后的话。
凤二殿下在书院里为所欲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片刻后,凤祁与季朝云来到问心殿。
问心殿内,天枢仙君端坐于外间主位,摇光仙君立于他身侧。见凤祁跟着进了门,天枢眼皮抑制不住地一跳,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下了。
天枢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既然温易已经自食恶果,季朝云身上的嫌疑也算是洗清,这件事便就此了结吧。”
“怎么能就此了结?”凤祁皱眉道,“这件事处处是疑点,温易背后肯定还有人,我们怎么能——”
“疑点,不能作为证据。”天枢缓缓打断,“鸿蒙书院毕竟是清修之地,不该在这些事上耽搁太多时日。我给了你们三日,你们查出了这些已是足够。更何况现在线索已断,难道还要让季朝云继续停课等待你调查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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