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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那么白,等我们一起走过这里,就会干净了。”
“对啊,哥哥,我们走吧。”
仰着下颚看着那凄清雪白的世界,申公豹怔愣了片刻,最后笑着摇头道。
“好,我们走吧。”
这一次,谁也不会被落下了。
抬起脚,踩上松软大雪的瞬间,申公豹感觉浑身都松快开了,此后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那天下升平、国泰民安的盛景就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想到这里,申公豹回握了两只小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三十六章时,敖丙和敖广说到自己小时候时,曾经提到,申公豹每次哄他睡觉,都是让他“闭上眼”,当时敖广还很不满,其实那时就已定好了申公豹的结局。
就算掉进了地狱深处,哪吒也会从那魑魅魍魉的深渊爬出来,然后带敖丙离开这俗世纷扰。
第四十八章 章四十八
会宁一别后,李离带着敖丙的手书一路南下前往昆仑,虽说此战对于二人来说已是凶多吉少,但李离总觉得自己师父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不过在这几年长途跋涉的奔波里,到是让李离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上啊,还是以强者为尊的。
对曾经的李离来说,左丘公羊和释无极就是可以凌虐他一生的强者,后来这两人都死了,将他们铲除的哪吒就成了凌驾在他们之上的强者,可在这之上还有太多太多的存在,有一天,当李哪吒也成为那个弱者时,李离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可以如此渺小。
无权无势,就算有盖世的武功又如何,只要你不是天下第一,不是可以直面千军万马而不惧的传说,这个世上就总会有人找到比你更厉害的人将你抹去。
从会宁折返的路上,李离脸上的泪痕被北风吹刮到干涸,他走了不远,就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这些年天天背着哪吒和敖丙的武器行走,骤然失去重量后,李离的轻功开始突飞猛进,虽然他觉得师父当初肯定没想到这点,但这也给身后的跟踪者带来了不少麻烦。
李离向着南边飞奔,那人几次跟丢,可过了两天居然又能再次黏上,李离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地方,而且他还拿不出足够的自信与对方硬碰硬,毕竟能被他发现的显然不是特别厉害的那一类,而这些人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他就说不清了。
从会宁一路赶到了安定,面对开春融河的泾水,李离面临两个选择:继续骑马,或者走河道。可他的江湖经验还是不够,到了此时也不知道哪种方法更容易被跟踪。
到达泾水河岸的第三天,那个一直跟踪李离的正主在千呼万唤之中,徐徐而出,端着一碗汤饼正稀里哗啦吃得痛快的李离,被这家伙的到来吓到咳嗽,呛出鼻子的面片逗得沈芳树不住摇头。等呛得死去活来的李离回过了气,自顾自坐下的沈芳树抖开他那把怎么看怎么清凉的纸扇问道。
“你师父呢?”
“关你屁事。”
抹了把嘴,推开被自己喷得一团糟的汤饼,李离放下铜钱,起身要走,手掌按在桌上时,沈芳树从另一头支棱过来的扇子,正正好的压在了李离的手背上。
“其实你也可以跟我做个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你能帮我找到姜师公吗?找到敖丙师伯的父亲和妹妹吗?”
站在桌旁垂眼望着沈芳树,李离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敖兄的妹妹现在正在昆仑山,元始天尊已经将她留下,至于你姜师公和敖家族长嘛……”
“知道就说,别卖关子!”抽出手用力擦了擦手背,李离眼中的嫌恶让东都先生笑得更欢快了。
“他们两个的下落我都知道,但是你手里的东西,只能换一个人的。”
“好啊。”把通红的手掌往身后一背,李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带我找到姜师公,我就告诉你我师父的下落。”
“成交!”
要找姜子牙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虽然沈芳树和自己师父分道扬镳多年了,但姜子牙一直位列天下第一智者的位置,他能让人跟踪到李离,自然也能找到姜子牙。
被沈芳树拎着坐了七八天的船,在李离觉得自己大概要被卖掉时,沈芳树带他找到了一户人家。
纸扇敲在门上咚咚作响,没一会就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哒哒哒的跑路声过,一个扎着辫子,眼眸明亮的小姑娘将门打了开,在看到沈芳树时,小姑娘还熟练的喊了声师兄。
“小九,师父在吗?”
“在的,刚回来呢。”
侧过身让两人进来,小九关好门后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两声,正在屋里绕鱼线的姜子牙笑眯眯的走出来时,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组合吓到,还好李离下一秒就哭着跪倒在了地上。
对于从没见过的元始天尊,李离的信任基本为零。到了这个关头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曾经帮过他的姜子牙,在哪吒给他取名李离时他就想好了,那繁茂辽阔的场景,他绝不要一个人去看。
“姜师公你救救师父吧。”
“他,还是出手了吗?”
捏在手中的鱼线紧紧的捆在了指腹上。
虽然姜子牙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可他同时也是个普通人,没有权贵依附、没有大家世族的扶持,他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
“师父,直到今天,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在这个世上,既然会有杨广那样的自私者,自然就会有姜子牙这般的圣人,至于李哪吒则被沈芳树归类到了无畏无惧的一类,而他呢就是个投机者。
“我当年说得话,到现在都是算数的。”走出屋将跪在地上的李离扶了起来,姜子牙看了看微笑不语的沈芳树,心底的沉重一分分的累加聚力。
申公豹当年选择杨广时曾对姜子牙说过——一个平头百姓,你在路上可能会被马踩死、被饥荒饿死、被水患淹死、被权贵恶奴给打死,当你死后,这个世上不会有超过十个人对此感到悲伤。
其实申公豹只是想嘲笑姜子牙的选择,以一己之力真的可以赢来太平天下吗?那些突厥人、高句丽人,会因为你是百姓而不杀你吗?这世间的道理自古都是如此的简单。
“怪只能怪,我们投胎时没有选对了地方。”
同样的话,沈芳树少年时也问过姜子牙,他问自己师父,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皇子依附,以姜子牙的能力必然可以成从龙之功,得国师之位。
但姜子牙却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事,芳树还是不懂的。
直到沈芳树以东都先生的名号响彻武林内外后,他还是不能理解姜子牙。
为何不选?为何不要?为何要一个人行走在这孤苦伶仃的人世间?
姜子牙的回答就是收养了一个叫做小九的女孩,沈芳树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了无比的厌烦,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把姜子牙摆上了天下第一智者的位置。
有能者则天下君主共求之,当年的游辛泓是以武力,而姜子牙则可以凭他的国士之才。
“师父还真是顽固,这次东征之事,敖家大难,魔门危机,其实你都可以解,但你总是比申公豹慢了一步,为何?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当你在做一件事时,他可以和地方的官员、军队的将领、衙门的差役通气,有他们在,他的所作所为将无往不胜,现在当今圣上已久病成疾,五位皇子在皇位争夺上算得上势均力敌,无论师父你选了他们中哪一个,这次的事情都不会走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早在很久之前,沈芳树就想看看姜子牙挫败的模样。他的师父总是会比别人想得远做得多,可他不是皇帝、不是天王老子,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能救一个人、两个人,甚至一村庄的人,可他救不了天下,只要他继续选择在这等着,那未来就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这场争斗之中。
“他们五个,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给中原带来长久的太平。”
“又是这句话。”侧过头嗤笑出声,沈芳树摆着手做了个闭嘴的姿势,他这次来本也没想要说服姜子牙,这人固执起来,十匹马也是拉不回来的。
“好了,我们的交易达成,你师父去哪了?”
“师父被约去武威郡,在城外的沙漠里有一座樊楼。”
回答完沈芳树的话后,姜子牙进屋取出自己的鱼竿和斗笠,刚刚把茶烧好的小九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又要出门了。
“师公?”
“走吧,或许还能来得及。”
对着面露笑意的沈芳树,姜子牙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年他看中沈芳树的聪明和博学强记而收其为徒,可自己想得太多太大,于是给了沈芳树一颗想要飞上九重的心。
作为一个情报收集的组织,沈芳树是很容易成为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就像敖家手握战船制造,当一个人知道了太多的秘密,那他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威胁。
所以沈芳树想要投靠一个未来的帝王,这个人不能是杨坚,因为杨坚随时会死,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被新帝铲除。可杨坚的后宫,独孤伽罗一人独大,甚至到了可以与杨坚平起平坐的地步,要在独孤伽罗的五个儿子中选出那个最后会称帝的人,沈芳树自认没有这个本事,所以他想要姜子牙告诉他,或者由姜子牙来选一个。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姜子牙还是坚认,这五个皇子,没有一个是适合做皇帝的。
刚刚找到姜子牙,李离又马不停蹄的向李哪吒赴约的樊楼赶去。入冬后的西北寒冷干燥,张嘴吹口风都能感觉到嗓子眼的沙意。
在进了武威郡时,天降大雪,李离被连日的舟车劳顿拖垮,咳得几乎停不下来,姜子牙让他在客栈休息,李离却抱着对方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必须要亲眼看看结果,无论生死。
虽然最终李离还是得偿所愿,可武威郡外的樊楼早已被夷为平地,支棱在沙土外面的立柱让干冷的雪片掩盖。李离捂着嘴一边咳一边跑了过去,双手插进沙地里一通扒扯后,一根冰冷的长枪被他从地下扯了出来。
看着上面破碎的红缨,李离抱着火尖枪痛哭失声。在这世上做一个孤家寡人从来不是什么快活的事情,活在泥沼时,李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可等他被拖出那片地方后,一切都在改变,如果江都夜色中的那个除夕可以重头再来,李离希望自己永远也没有走出那里。
“等一下。”
蹲下身在废墟上趴了一会,姜子牙伸手扯过李离的后颈把人往后拉了拉。
“这里是个沙窝,下面应该是空的。”
抽出李离手中的火尖枪,姜子牙上前十步,握在枪底的手掌用力下压,闪晃如虚影的枪头鞭打在了沙丘之上。李离瞪眼看着沙堆和废墟在姜子牙内劲的压制下,簌簌的向着两侧分开,等挖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洞后,姜子牙让李离拿着枪在外面望着风向,如果风向改变了就立刻喊他出来。
“如果出不来的话……”
“出不来?”
“那你就要想办法把我挖出来了。”姜子牙苦笑着说道,沙粒不似泥土没有办法长久的固定,现在吹得西南风,沙地还能平着,若是变成西北风,这里连沙丘的位置都会改变。
“好的师公!”
姜子牙摸了摸瞪大双眼努力看风的李离,继而顺着沙坑跳了下去。
刚下去时,周围的光线根本无法支撑视野,姜子牙点燃了火折,然后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地宫的一角,从他下落的时间来看,这地宫之上早已被层层黄沙覆盖,是有多大的冲力才会把它给砸开了啊。
皱着鼻子左右嗅了嗅,因为地宫长久没有空气的流入,那残存的火药味到了此地就显得越发浓烈起来。
姜子牙躲开了几根支棱的房梁,在穿过被沙粒掩埋的入口后,眼前的光景让他浑身一震,握在手里的火折子轻晃了两下,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哪吒的鼻息。对方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好像个泥人般,但就算如此,他也比只剩下半个身子的老人好得多。
“通天教主。”
对着面前双腿从根部齐齐断裂的老人鞠躬行礼,枯槁的眼帘掀起时带出了一声声桀桀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姜子牙。”
“以教主的大能,为何要接下这等不合算的买卖。”如果让外界知道,通天教主下山居然是为了杀一个不足而立的青年,这等笑话,对截教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因为不得不为。”对着投来目光的姜子牙微微一晒,通天教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道门已经被佛门压制了太久太久,他截教之内的徒弟、外院、以及维护门楣所需要的金钱,这些东西,无一不是掌握在当权者手中的。那种可以名利双收的结局,从来都是先有名再有利,可天下第一道门的称号已经归属于昆仑山,他截教要想生存就必须屈服或者将昆仑山打倒。
“截教众人定会明白教主的苦心。”尽管对方以大欺小伤了哪吒,可姜子牙还是必须佩服通天教主的决断。
“你带他走吧。”
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哪吒,通天教主闭上了古井般干枯的双眼,在杨广炸毁樊楼废墟时,他就该死了,可他没有死,李哪吒也没有死,只是他们一个内伤濒死,一个双腿俱断,活着也不过是等候死亡的漫步而已。
“敢问教主,我师侄他?”姜子牙摸过哪吒的脉搏和鼻息,对方现在的情况就像进入龟息一般,这种时候他甚至不能贸然唤醒对方,不然可能就是走火入魔、裂体而亡的下场。
“我和他在这里聊了场天。”
脱离那必须拼死一战的结果后,通天教主和哪吒之间到也能说上几句,不过三句一过,李哪吒就要开始气人,他们一个爬不上去,一个站不起来,在这黑漆漆的地宫里到也能排解无聊。
“他说如果再来三年,我和元始那个老家伙,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说道这里,通天教主虽然行将就木却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我说,他已经没有三年了,因为他内伤太重,活不到三年后了,但他却说我做人太过失败,等到落难了居然想不到一个可能会救自己的人,而他是有的。”
“教主,你?”
听着对方话里的意思,再看看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姜子牙心神颤动,忍不住抱拳给通天教主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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