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怎么踏进阿波罗神殿的酒神自然无法理解小爱神的恨与痛,在这么耽误下去,他们可就没机会了。
“那算了,便宜你了......”
厄洛斯拉紧了手中的弓弦,比起身边的人显得有点闷闷不乐,不过想起这次能教训到傲慢的光明神,他长呼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又轻松起来。
【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下次那只蠢鸟守着,我还没办法靠近阿波罗。】
相对于阿波罗的金箭,厄洛斯拿出的爱情箭要小巧许多,正好符合他孩童的身型,涂满了爱情泉水的箭头并不锋利,有种钝拙的可爱,毕竟它要射入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心灵。
他略微眯起一只眼眸,瞄准了阿波罗的方向,蓄势待发的箭枝即将从手中脱离,厄洛斯身后突然传来拿腔作调的声音。
“嘿,抓到你了。”
厄洛斯的手一抖,射出的箭偏移了方向,接着就是屁股熟悉的刺痛,即使身边有一个什么护具都没有的移动靶子,乌鸦依旧长情地投入厄洛斯的怀抱。
再说,它已经练出来了,普通的防具对它一点用都没有(摊爪)。
“糟糕,厄洛斯你射错了!”
“别管这件事了,救我。”
小爱神奄奄一息地趴倒在地面上,精心准备的护甲破烂不堪,黑色胖鸟耀武扬威地坐在他的背上,时不时把尖利的喙刺向他的不可描述之处。
且不管两位神的手忙脚乱,恩奇都这边同样出现了问题。
爱情箭难以被实力高深的神明发现的原因是它本身就是无形之物的具现体,一旦被使用者所运用,它便只是一道难以察觉的光。
光芒绕过了太阳神光辉的身影,直直的朝恩奇都的方向射去,留在视线中只有璀璨温暖的辉映,点亮了恩奇都浅绿色的眼睛。
有一点眩晕。
恩奇都的身躯骤然沉重许多,他靠在一棵高大的翡翠树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你没事吧?”
太阳神担忧的语气唤醒恩奇都不断下沉的意识,笼罩在眼前深不见底的黑色逐渐恢复原来的色彩。
他在黑暗过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阿波罗。
金色的神明眼底残余的忧虑尚未消退,可更多的,是一种隐秘又得意的笑容,好像某个势在必得的东西已经落到了他的掌心。
是他看错了吗?
恩奇都顾不得猜测那个微表情后的深意,陌生的感觉从灵魂深处袭来,既冷酷又温柔,像是水中燃烧的火焰,漫不经心地吞噬着隐藏在心底的间隙。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很不舒服?”
眼神飘过手忙脚乱地驱赶乌鸦的爱神酒神,阿波罗扶住恩奇都的身体,想要让恩奇都看着他更仔细一点。
恩奇都却没办法听清阿波罗到底在说些什么。
脑中嘈乱的声音不绝于耳,分不清到底是男声还是女声,明明察觉不出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他依然发现他的灵魂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爱神的金箭可以让被击中的人爱上所见的第一个对象,无论男女还是人类,主神级别的神也无法逃过爱情的诅咒,在金箭的时效范围内无可救药地沉溺于爱海,直到双方有一个人死去。
恩奇都比较特殊,他不属于人类亦不属于神明,他的意识诞生于武器中,灵魂萌芽在泥土里,甚至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才拥有真正的自我。
想让他懂得爱情,难度不亚于创造出与他同等的“恩奇都”。
【呵,你看到了吗?】
冰冷的语言逐渐在他耳边清晰,他终于听清了脑海里那个杂乱的声音。
太阳神的光辉被阴影蒙蔽,一个人的影子站在他的面前。
分不清银色与灰色之间的长发垂落在胸前,暗金色的眼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血腥的杀气,原本洁净的白衫完全变成深沉的黑色,唯有胸前的带子保持最初的模样。
那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永远不会出现在恩奇都脸上傲然冷酷的神情成为对方的主流表情,浓郁的杀戮气息不需要感受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恩奇都所有的触感。
看到他眼底的不理解,“恩奇都”歪头,勾起唇展现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蠢货。】
觉醒了爱人的心,结果还是和往常一样什么也不懂,这么愚蠢的人真的不想承认他是他的一部分啊。
就是这么愚蠢,才会被神明欺骗,连真实和谎言都无法发现。
“恩奇都”侧身望向了阿波罗,可惜他作为虚拟的意志,没办法处理掉这颗挡在他们路上的碍事石子。
【找个机会杀死他吧。】
随意地丢下杀气凛然的话,也不管另一个自己接受不接受,他转身,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恩奇都眨眨眼,虚拟的幻像又再次消失。
这个世界......还会存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天之锁吗?
即使不想承认,恩奇都对那个人最后一句话仍然有了些许异样的想法。
这个奇怪的神,真的打算完成他们的协议,还是单纯想要欺骗他,夺去天之锁的使用权。
“恩奇都?”
恩奇都抬起双眸,没有将复杂的想法付诸于口。
太阳神想要看到的爱意并没有在清澈的眼底里浮现,或许说,更加冷静和淡然,因为曾经的认同逐渐消逝,只剩下与他人无二的温和。
“刚才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我已经好多了。”
第三十章 告别
乌鲁克的夏日,地处于两河流域的绿洲位置,即使这样的环境,空气里依旧充满了炎炎炙热,再轻薄的衣服也无法阻挡难耐酷暑。
恩奇都却不怎么讨厌极端的天气,刚去领着狮子在草原里跑了一圈,纵使他的体力好得吓人,脸上仍然出现一层薄薄的汗水。
王宫内歌舞笙箫,舞女们旋转着美丽的裙摆,而她们的王漫不经心地品尝美酒,比酒色更美的红色双瞳只有昏昏的睡意。
绿发少年穿梭在舞姬之间,比起姝丽的艳色更像一阵微凉的清风,横冲直撞没有一丝顾虑,直到看到半倚在座椅上精神懒怠年轻的王,才开心地露出笑容。
“吉尔。”
当恩奇都回来时,百无聊赖的王才勉强提起精神,勾了勾手示意他的友人坐到旁边来。
“你这个样子,是又和那些野兽摔跤了吗?”
在外面玩野了的泥人顾不上发丝间的杂草,王一边嫌弃一边将他头发上的杂草取下,绿色长发在五指的梳理下恢复了柔顺,他干脆将它们握在掌心里把玩,像是进行一场有意思的游戏。
“我没有和它们摔跤哦,是它们向我撒娇把我扑倒了。”
恩奇都的头发被挚友拘束,有点不习惯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开口。
“吉尔,我居然发现了一条很大的瀑布,你不是觉得王宫里很闷吗?我们一起去捉鱼吧。”
“不去。”
王拒绝地很干脆。
绯红的眼眸注视恩奇都遗憾的神情,吉尔伽美什颇为愉悦地笑出声。
“想都别想了,泥人。你想看到王被你溅得满身泥水的丑态,可不会出现第二次。”
那是关于他们上一次冒险的故事,回归乌鲁克在路途中遇到清澈的水湖,本来只是打算洗漱安顿的他们在恩奇都彻底投入之后陷入了混乱,变成了大型打水仗现场。
偏偏恩奇都不喜欢深水区,就在浅水的地方向挚友发出进攻,越变越浑浊的水花让二人狼狈不堪,吉尔伽美什价值不菲的衣物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倒是恩奇都的衣服有神术加持,稍微清洗一下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纵使高高在上的王愿意屈尊陪伴这个蛮横的野人一同玩耍,也绝对再也不干这么愚蠢的事情。
“吉尔,那如果我打赢你,你愿意陪我出去吗?”
恩奇都很快想到另一个办法令王屈服,含笑靠近吉尔伽美什的脸庞,想要看清他具体的表情,因为过于靠近,含着露水带有淡淡甜香的清浅呼吸洒在王低垂的眼睑上。
没有任何智慧的粗鲁解决方式符合野人一贯的思维,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承认那是他们两人相互比较的游戏。
“哦?我可不认为你一定会赢。”
像是沉睡的雄狮睁开双眼,收敛了一切懒散。
吉尔伽美什一翻身,将恩奇都压制在座椅边缘,脾气颇好的泥人不自觉皱起眉头,显然坚硬的座椅把他的身体硌疼了。
作为报复,恩奇都扯住了王颈边挂着的华美金链,链子承受不住他巨大的力气,璀璨的金珠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他们都没有注意掉落在地面的珍贵金饰,大眼瞪着小眼,直到恩奇都略为得意的声音响起,把一片寂静打破。
“扯平了。”
吉尔伽美什颔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友人如同湖水般粼粼波动的浅绿眼眸,在酷暑的衬托下更显清凉,总让人误以为那里面有什么甜蜜的东西。
“只要我们之间的事,你总吃不得半点亏啊。”
他俯身,低头稍纵即逝地吻上那双美丽的眼睛。
并非此刻有着什么多余的情绪,王不过想这样做,便理所应当地付诸行动。
“走吧,泥人,我们好好打一架。”
“这一次,我可不会收手。”
======
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色阴壑,恩奇都轻轻弯了弯眼睛。
是有多久没有想起,关于过往的一些回忆了?
因为得向前走,不能回头,即使非常在意那些对他而言珍贵的事物,他都会小心翼翼放在心底,不会让它们有冒头的机会。
恩奇都站在冥府的入口,踌躇着自己的选择。
在阿波罗离开的空挡,恩奇都一个人回到了人间,即便是神域内包含重重结界,也并不能阻挡他的去留。
当他的脚步踏入地面的一刻,稳坦的平原上出现一道深邃的沟壑。
恩奇都沿着沟壑向下看去,哪怕不用进去,也能感受到熟悉的死气。
死亡是一件很遥远又非常亲近的事物。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迷惘,没有风,没有光,听起来似乎非常让人恐惧。
连神也受不了的寂静,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却是很长一段时间恩奇都生活的真实经历。
孤独地遥望着人间的景象,日日复夜夜,守候在冥土中的女神偶尔会陪伴他,询问他留守在黑暗之中的理由。
她坚守着恩奇都的秘密,没有告诉尚处人间的王他还存在,直到那颗明亮的星辰坠落,默默看着他闭上眼睛,恩奇都终于没有停留下去,接受了盖亚的呼唤。
遥远地仿佛隔世般的故事,现在回忆起来如同在看别人的记忆一样。
不同的冥界环境亦不相同,但仍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流淌的冥河,比如黯淡压抑的环境,到处充斥活人不能接受的阴暗死气。
恩奇都对死气的耐性不是很高,毕竟曾经被死亡诅咒,萦绕在四周的黑烟在他刚踏入冥土就将他的皮肤腐蚀出几个黑点,还好他的体内拥有大量生机,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罩保护他不再受到伤害。
无数的灵魂顺着路的尽头挤挤挨挨地前行,却没有灵魂接近黑暗中唯一强烈的光,它们苍白的脸色没有任何智慧,麻木驱使僵硬的躯体。
“最近人间发生了什么战争吗?”
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孔,想必只有战争才会带走那么多年轻的生命。
就是不清楚是神明之间的斗争,还是国家之间的摩擦造成的结果。
分出精神留意飘荡的灵魂们,恩奇都停留片刻,等到它们离开后才继续漫无目的跟随着路径走去。
保护他的生机对于死去的灵魂则是灼烧的烈火,恩奇都要非常小心不去伤害到这些无辜的灵魂。
冥河的流水缓慢地流淌,听不到任何流水的声音,相对人间的河水看起来或许只有颜色的不同。
黑色的河水透出不详的气息,沉淀在其中的不是泥沙而是罪恶的灵魂,当尽头只有这条河流时,恩奇都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来路的痕迹。
看来必须继续往前走才行。
“请问怎么样能让我渡过这条河呢?”
靠向河岸的唯一一条船上,摆渡的船夫看也不看恩奇都的脸,伸出一根手指。
“一枚金币。”
恩奇都没有金币,可他有王之宝库的使用权,虽然不认为人世间的黄金可以在冥界使用,他还是取出一枚金币大小的黄金。
仔细检查了一下金子的质地,船夫点点头,示意恩奇都上船。
狭小的船身仅仅容纳单人就表现地很吃力,恩奇都刚刚迈进去一只脚,便感受到剧烈的颠簸。
晶莹的水晶球伴随剧烈的抖动从袖子里滚落出来,恩奇都想要抓住它,手停留在半空中,雪花球已经坠落进流动的冥河中。
“就算是神也不能触碰冥河的河水。”
目睹了全程的船夫紧盯恩奇都的动作,生怕他想不开给冥河创造业绩。
恩奇都回过神,早就看不清黑色河水里那抹浅淡的光辉,等一会或许会随着水流转动彻底消失吧。
他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自己不是神明的身份,安稳地坐在船上,坦然地回答道。
“没关系,就当做一场道别吧。”
他珍惜这份礼物包含的心情,同样不会为它的逝去而因此悲伤。
这便是他和神之间的交集,即使拥有重合的轨道,信念的不同也会让他们逐渐驱离,最好的相处方式只有互不打扰。
哪怕不知道太阳神到底想要做什么,恩奇都依旧感激他最初释放的善意,可惜这里不是适合他的时代,没有他要完成的使命,他不可能长久地待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中消磨。
大概因为恩奇都太过淡然的态度感染到来自冥界摆渡神,沉默寡言的船夫突然开口。
“往前去可是冥府的深处,像你这样的自然神可不适合待在那里。”
恩奇都向前看去,只有深不可测的黑暗,假如执意去往河的另一边,不知道能否坚持住机能的维持。
“我也不清楚能不能坚持下去,要是中途倒下的话,可真的太丢脸了。”
船夫疑惑在阳光森林下生活得舒服惬意的自然神为什么想不开来到冥界,再美丽的鲜花也无法绽放在冥土中,同理,那些娇艳的自然神在这里只会痛苦的枯萎。
21/60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