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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下开开心心的应了,也做出要去找人的姿态,实则没走几步就拐进了厕所,等护士走了才出来。
“那就等出事了再找吧。”
林之下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笑得天真无邪,伪装得太久,他都已经习惯了以常态来面对自己。
只要哥哥喜欢这样子的我,就好啦~
相比较林之下的面具,关炎则要显得更真实些。他的慌乱,他的害怕,一切都是真的,以至于本已经准备好盘问打人事件的林深时,在看到躲在地下车库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关炎时,立刻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关炎本来缩成一团,感觉到肩膀上轻轻的搭上一只手,害怕得直接跳起来,看清来人后才稍微放松些。也是这时候,林深时才发现这小孩满脸的泪水,只是哭的时候不出声。
“时哥!”
关炎像是放学终于等到了妈妈的孩子,一看到林深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医院外面全都是狗仔,我这次完了,真的完了。”
关炎泣不成声:“我只是,我只是想教训一下简鹿的,我没想把他打死——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不是杀人犯!”
“我知道错了,我想来找你,找简鹿,可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狗仔,我被跟踪了一整天,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时哥——”
林深时的声音也听不出更多的情绪,他以一种陈述性的语气问道:“知道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从没有声音的哭泣,到情绪崩溃的嚎啕大哭,关炎像个委屈的、犯了错的孩子。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一个把控不住重心,整个人就往前栽到,跪撑在地上,眼泪滴进灰尘,瞬间就被吸收,只剩下一两个深色的小坑。
第31章
林深时微叹了一口气, 也不说话,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地下车库黑成墨汁,时不时有红色的车尾灯晃一下,关炎火红的头发软绵绵的趴下去,整个人一点从前张牙舞爪的气势都没有了。
这两天网上的舆论对于关炎来说无疑是无法承受的。与之前爆出包养绯闻不同,网友们对于他打人的行为愤怒到了极点,纷纷到他的各大社交平台下留言辱骂。民愤之大, 甚至连粉丝也不敢出来解释或者控评了,尤其是微博, 最新一条内容的评论直接突破了三十万,全是让关炎滚出娱乐圈的。
留言还不够, 有人花大价钱人肉出了关炎的家世背景和私人的通讯方式。大家这才知道, 原来这是个富二代,怪不得脾气坏成这样, 还能在娱乐圈顺风顺水的混了好几年。仇富心理加上对艺人品德败坏的愤怒,使得不理智的人通通拿出最下流的语言对关炎的电话短信进行狂轰滥炸。
短短的一个晚上, 关炎至少收到了上千通打过来就直接骂他的电话。短信更不用说, 收件箱都无法再接收新消息了。内容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不堪入目。
除此之外,不知道为什么就掌握了关炎行踪的狗仔更可怕。他们似乎抱着一种要将你所有的东西全都拍下来,通过消费你而获利,像牛皮糖一样, 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压倒关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可能将要面临牢狱之灾。这件事闹得非常大,工作室根本压不住, 数以万计的人在网上呼吁要将关炎送进监狱,让败坏社会道德风气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就连权威的官方账号,在群众的呼声爆发后,也点名批评了关炎。
这个刚二十出头的青年,从小就浑,天不怕地不怕,却因为网络的暴力与压力,在林深时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有这么严重——我会坐牢吗?”关炎抬头看着林深时,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关炎嚣张跋扈,不将规矩放在眼里。可只有林深时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不将打人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关炎的认知里,只有杀人吸毒□□绑架等行为,才是十恶不赦,才是犯法的事。他从小就不认真学习,大学也没读过,仅仅是花钱挂了个名,没有人教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因此,林深时对面前这个失去了骄傲的孩子,拥有着最深的愧疚和自责。是他将他带回家的,却没有负起责任。
他弯下腰把关炎拉起来,突然的站起让关炎一下子供血不足,摇摇晃晃的就快倒下。林深时扣住他的肩膀,将头按在自己胸口处,黑色的大衣遮得严严实实。
关炎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
关炎的脸埋在林深时怀里,耳朵紧紧的贴在胸膛上,清晰的听得见他说话时的胸腔共鸣。这是极其近距离的交流,以前关炎还小的时候,每次哭,林深时都是这样抱着他。
关炎当然知道他对不起的人是谁,也在整个网络社会的压力下知道自己犯了错。但他现下被安抚住,冷静了下来,又反倒别别扭扭的了。
“我……我只是,看他不顺眼……”
“难道不是你以为之前的狗仔是他找的,准备报复?”
林深时的一针见血,让关炎无法隐瞒自己打人的动机。他微微向上瞟,想要说出真相,脑子里却又闪过了林之下恐吓威胁的话,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将所有责任全都自己一人揽下。
“是……我以为是简鹿叫的狗仔来偷拍造谣。我忍不了,但我真的只是想稍微教训他一下!”关炎越说越激动:“我真的没想过把他打死还是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他记住教训。”
林深时眼珠微转,他自然不信事情有这么简单,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就不必非要逼着已经崩溃过一次的关炎将所有的隐秘全都供出来。
“你知道,我不会帮你的。”
关炎搂住林深时的腰,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又重新冲出眼眶,他哽咽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让时哥失望了,对不起……”
接下来的话对这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林深时摸上他的头,轻轻的拍了拍:“是我……对不起你,很多责任……我都没有尽到。”
关炎一个劲的摇头,不是的,时哥已经做了很多,是他自己蠢。
“你不欠我对不起,而是欠简鹿一句道歉。”林深时将关炎扒拉出来,后者的眼神有点闪躲,眼珠毫无目的的乱转。林深时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两个人可以直视。
“看着我的眼睛。”
“别去逃避,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
“承担起责任,这是我教你的第二件事。”
“现在我要教你第三件事,如果你犯了错,踩到法律的禁区——我会成为亲手把你送进去的人,也是永远,站在你身边,陪你面对的人。”
林深时的声音很冷,像冬月里浸骨的寒风。通常的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是细声细气的安慰,而不是□□裸的将真实情况摆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关炎却很明白,这是独属于这个男人的温柔。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关炎突然有了力气,往后退了几步,不用林深时按住他的肩膀,也能毫不胆怯的与其对视。
林深时揉揉关炎柔软的头发,承诺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哥,”关炎突然握住了林深时的手,“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过。”
“除了妈妈,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亲情。”关炎自嘲的笑了笑,“我有爸爸吗?他的心思永远都在女人身上。”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连死亡的概念都没有。我只是知道,我没有妈妈了,世界上唯一一个爱我的人,没有了。”
“是你,带给我与母爱完全不同的,像山一样沉默的爱。”
说到这儿,关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看着林深时,像是藏了星星。
“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我叫你哥,但其实我是把你当爸爸看的。”
纵然是处变不惊的林深时,咋一听到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孩儿居然一直是抱着寻求父爱的心理跟着他,也不免有点破功。
“咳——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言下之意,我明白你缺失父爱,但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关炎不是很开心:“你又不吃亏。”
“反正简鹿又生不出儿子,你老了我还能给你养老送终。”
林深时难得在这么严肃正经的时候怼人:“我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悲伤的气氛就被两人这么几句话就解开了,关炎已经清楚自己要怎么做,他也不想再逗留,于是提出了离开:“我回去准备记者发布会,向所有人道歉——包括,包括简鹿。”
林深时沉默的目送他走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告别,总归几天后就能再见面。
一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匿在空旷无边的黑色中,林深时才挪动脚步,准备回病房。
今晚没有月亮,按原路返回的林深时也依旧看到了靠着墙眼神绝望的简鹿。
打着石膏的右腿每走一步,都是一股钻心窝子的疼,简鹿从三楼到地下车库,一共走了六百八十步。
但这六百八十步的疼痛,也没他看到林深时抱住关炎时那一刻,那样的觉得自己会心痛到休克。
这种痛感来得猛烈深刻,几乎让简鹿快喘不过气,心口处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的割肉,慢慢的折磨。他近乎是自残般一直死死的盯着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距离离得远,简鹿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仅仅是亲眼所见的这些,就足以让他痛不欲生。
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连简鹿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早已泪流满面。
林深时显然被他的这个状态吓了一跳,随即皱眉看着那一身的绷带,不满道:“不是让你在病房别动吗?”
“我看到了……”
“什么?”简鹿的声音细若蚊子,林深时没听清。
“我看到了。”
简鹿失去了所有的面部表情,心如死灰的看着林深时,没有任何感情的重复道:“我看到了,你和打我的人抱在一起。”
“我看到了,他哭一下,你就那么温柔的哄他;而我,哭着哀求,你也不为所动。”
“林深时,”他很少直接叫全名,“你说我是不是犯贱。”
林深时无奈的摊肩:“你又在发什么疯。”
“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情绪宣泄……都是发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我在发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发疯!”
简鹿自嘲的嗤笑,越笑声音越大,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显得诡异哀怨。
他突然大吼一声:“林深时,你怎么就可以这么狠心啊!”
用力过猛,嘴角的伤口裂开,渗出一条血痕,猩红得令人害怕。
第32章
简鹿每次开口, 还未消肿的脸就会撕裂般的痛。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一样, 只是大声的吼,大声的哭,歇斯底里的发泄。
他想,自己真像是个小丑,展现在林深时面前时,总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为什么总是对林之下, 对关炎,甚至只是对陌生人, 都可以释放你的温柔,对我——”简鹿抽着气, 一时间哽住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才竭力将那股劲压下去。
“独独对我,连一点施舍的爱意都吝啬。你哪怕是养条狗呢, 五年都该有感情了吧!”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连他妈一条狗都不如!”
简鹿揪着自己的衣服, 整个人向林深时倒过去。
“我把这颗心挖出来捧给你, 巴巴的跟在你身后,你正眼瞧过一次吗!”
林深时被扑得向后一倒,差点儿没摔下去。他神色不耐,将简鹿扶正, 冷冷的说:“不要无理取闹。”
简鹿愣住了,随即一种悲凉在心底蔓延。
无理……取闹?
“我是……无理取闹?”
林深时皱眉:“我只是处理你被殴打的事,你在想些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站在简鹿的角度上,他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两人紧搂在一起,亲密无间。
简鹿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可笑:“处理怎么让关炎毫发无损是吗?是啊,我算什么,我就是死在那个巷子里,他也不会有一点事。”
林深时被他扭曲事实的话气笑了:“呵,随你怎么想。”
说完放开简鹿,不想再和他有一点肢体上的接触,而这个动作无疑更加激怒了简鹿——你可以抱关炎,却连碰都不想碰我?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是吗?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过!”
林深时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搞得无名火大起,他回头扣住简鹿的脖子,把人推到墙上,背部和墙面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
简鹿吃痛,闷哼了一声。喉咙被林深时用力掐住,让他难以呼吸,咳哧咳哧的喘着粗气,像是拉着破旧的风箱。
林深时一只手掐着简鹿脖子,另一只手松了松打得端端正正的领带。暴虐因子在他的血液中叫嚣,林深时忍了又忍,盯着简鹿的眼睛狠厉非常。
“我是最近对你太好,让你得意忘形了。”
简鹿脸涨得绯红,说不出话,只是用不甘、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林深时动了动嘴角,笑得邪性:“恨我?呵。”
“我从不因你的家世、出身、相貌歧视你,可我为你这点懦弱的性格犯恶心。”
“我恶心你。”
简鹿的眼睛都爆出了红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断断续续的发出音节:“我、我……从不恨、恨你,我爱…………爱你,我为你付出、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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