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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畜生瞬时扑腾起,连道:“未到!未到!”
那人一脸无奈回身:“这畜生胡言,可不怪我!”
越凌一拂袖,背过身时,笑意却悄然浮上面庞。
屏退左右,独对之初,暂历片刻静寂。
自打陈州那晚后,越凌似乎便未理清过心绪,多时一想到这人,心中便极大不自在,甚是难堪,然而久时不见,却又惶惶!此种愁绪,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今日出宫,原欲‘拿那滥词当面羞辱他一番’,然心中却又清楚,此无非还是予自己的藉口,自欺欺人,乃为掩饰心底的倨傲罢了,说来真正意图还无非是欲见之一面。只是此刻,所思所念却又不知从何言起,因而略显局促。
说来但凡二人相处不自在时,寻常之解法,自是酒!此物原是治拘谨、祛惶惧等之上佳良药,且莫论此些小处,便是大到情仇恩怨,亦可一一化解!只可惜此法偏于当今天子身上不得见效:凡人但酒过三巡,早已不问天地高厚,因而须臾间,便能变缄默为悬河!可惜越凌不同,素来是越饮越少言,纵然偶现肆意,然实则,也仅是借酒之名罢了。
因而,南宫霁斟酌之下,还是摆出了一局棋,此物当下才最为应景!无言时,也好暂养心神,平一平心绪。
天色渐暗,室中二人却浑然不觉,正局中僵持。外间忽传来叩门声一二,南宫霁一晃神,下子恰落偏一格。
越凌嘴角一扬:“南宫世子好气魄,剑走偏锋,乃欲险中制胜?”
棋错一着,眼见大好局势付诸东流,又遭人奚落,南宫霁自要将气置于那始作俑者头上,乃沉声叱问何人!
门外人自也听出家主语带不悦,因而战战兢兢,乃道夫人已备下晚膳,言下之意自是请郎君前往。
南宫霁手中那才拈起的棋子当下又教掷回,厉声道:“吾有客在,尔等不知么?今日不往后去,休再来扰!”
门外之人诺了声,脚步声便速速远去了。看来是怕惹祸上身。
越凌玩味一笑,起身道:“今日便到此罢。”
孰料未待他迈出步,那人已起身拦在跟前:“怎可这般便走?”
“神女有心,襄王怎可不应?”越凌戏谑中尚带三分狡黠。抬头望了望窗外,黯淡的天光早已教室中扑朔的烛光所取代,且又加了句:“果真不早了!”
身前之人不接话,却一把拥他入怀:“今日前来,就为戏辱我这一番?”听去似嗔怨。
越凌面上一热,一时无语。
那人浅浅一笑:“无妨,既前来,便是前嫌不计,吾便放心了。”略一顿,却话锋突转:“然你这执抝性子,何时能改一改?”
天子的脾性,岂容他人非议?也难怪官家怫然。
南宫霁却无视他眼中的恼意,依旧顾自道:“回回这般,何种烦恼不能直言?吾非仙人,偶也有不得要领之时,你再执拗,岂不两伤?”
话虽如此,然越凌思来,自己一干浅显心思何时曾瞒住过他?
照旧沉默,只不过越凌眼中的怒意已渐敛去。
夜雨霏微,各自独对寂寥,不如一处共酌,还可打发些无聊时光。
三杯两盏过后,南宫霁渐为迷离,白日所发感触又一一涌上心头,跃跃欲出,忽便想倾诉一番,听一听彼之心意。
恰说起李琦,便将其早间之规劝对眼前人吐露了一二,然而措辞婉谨,倒也未见越凌现何大不悦,只静默片刻,淡淡道了一句:“他竟也冥顽至此!”似有几分失意,然少顷又释然:“罢了,他这般说亦或有他的道理,若是逆耳,便权当做过耳之风,倒也无妨。”
南宫霁闻来似觉有几分不识眼前人,然转瞬便又恍然:推己及彼,自己身侧尚有禹弼李琦这等忠士环绕,他左右岂又会缺“直言相谏”之“贤明”?恐日日所受之叨扰多过自己十倍百倍,闻之已成滥调,所以淡然。如此还是他南宫霁不够气量,心意总易为人言所动,想来倒甚惭愧。因是举杯一笑敬上,越凌欣然受之!
两心若存灵犀,无言自也能会!
作者有话要说:
jj又抽了么?过去这么久了跟我说没有审所以屏蔽,我真是无语对苍天了!!!
第60章 践诺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绵延数日的秋雨过后,汴梁便倏忽入了冬。扳指算去,这一年又只剩月余!
腊月初,张放因出广安军治水有功,又累断大案,签开封府判官事,改作大理寺丞。
故友相聚,南宫霁自是欣忭!只可惜这京中本是是非地,且结交外臣之罪名,乃是可轻可重!因是并不敢随意与之相见共饮,惟恐损他仕途!此自是憾事一桩。
说来往年此时,南宫霁早已在绸缪置备越凌的生辰礼,更莫说今年乾宁节,乃越凌二十华诞,典礼自为隆重,相较往年选礼,南宫霁自当更为上心!然当下,他却尚无所动,想来若非疏忽,便是万事俱备,已然成竹在胸了!
方入腊月,汴梁便早早呈现一派欢和之景。乘着一日晴好,南宫霁又拉越凌出宫游玩。
街市熙攘,车水马龙。游走了小半日,已有些疲乏,南宫霁便道:“去寻个清静处如何?”
越凌以为他意下是寻处清净些的茶肆或酒楼歇脚,自无不愿。
那人见得了首肯,忙不失时机道:“且将他等遣去!”言间回头扫了眼身后。
越凌心知他所指乃一干侍从,然此绝非易事,不禁面露难色。
那人一笑:“随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酒楼。一阵,却自后院匆匆出来两人,出门一阵疾走,转过几个街角才缓下脚步。
越凌扶墙粗喘,待略平息,便嗔道:“汝若早说,吾才不听你为那不堪事!”
那人一面轻替他捶背平喘,一面笑道:“不过走个后门,官家言过了。”
越凌怒道:“翻窗跳墙,却是见得光之事?!”
那人不屑:“不过是条矮篱笆,怎与翻墙能比?翻墙这等事,便是有心,也得有那本事,想当初我。。。”倏忽抬眸,瞧见那人怒意汹涌的双眸,顿时噤声。
过了州桥一带的闹市,车马虽是渐少,人流却依旧不息,越凌想他莫不是欺蒙自己,又忧心离去久了教人发觉,便显了几分急躁。
南宫霁颇费了些唇舌,才说服他继续前行,实则心下亦暗自懊恼:早知这般,便着个车马在外接应,也好少费些脚力!到底还是谋事仓促,思虑不周。然好在到底是不远了,但今日能与他个惊喜,便不枉此行!
人烟终是稀少了,放眼望去,几处亭轩,远远延伸入河,萧索孤立。正值数九寒冬,河中无遮无挡,北风一起便送去扑面严寒,常人孰会在此流连?清静果是天成!
立在风口,越凌颤栗连连,满腹怒气也早教寒气扑灭了,看着那一脸莫测之人,终是无言。那人却似乎不晓他所想,顾自一番鉴赏后,还问景致如何。越凌面若冰霜,自无心理睬他。
那人一笑:“罢了,此处风大,且去寻个好处避风罢!”
迂回曲折,来到一深宅之前,越凌满腹狐疑,不知他又弄何玄虚。正腹诽,那人已上前叩门。
一阵轻促的脚步声过后,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立着一小僮,见了来人,忙侧身让进。
南宫霁一面拉着越凌入内,一面与那小僮道:“你家阿翁呢?”
小僮笑回道:“知道大官人要来,正燃炭呢!”
越凌一怔,看来今日此事乃他早有预谋。
墙高则以为院深,实则两重宅院,并不大。时节缘故,庭中花木早已凋敝,因而一片萧疏,寒风阵阵刮撩着残枝枯木,看去又添三分清寒。
南宫霁指着庭院一角道:“开春之时,在此移栽两株腊梅,冬时自可添些生气。”
越凌点了点头,旋即却又一嗤:“听口气倒能由你一般!”
那人一笑,轻展开两页绢纸递上。
越凌粗瞟了一眼:“地契?”
那人笑意愈深:“并有房契!”
越凌“哦”了一声,倒似不甚惊讶,看情形,或是早料到了七八分。
南宫霁将那房地契仔细置于木匣中,双手奉上:“本欲留待你生辰当日再说,然而想来那日典礼繁重,或难觅时机,因而还是早两日奉上!此礼,可还合你意?”
越凌接过,若有所思。实则当初他也曾动过这心思,只可惜京中寸土寸金,内库中若忽而无端支出这一大笔,有司定然生疑,未免添扰,终还是断了此想。只是眼前之人,前年曾还言府上用度紧,今夕怎就景况忽转了?遂道:“汝何时发迹,吾竟不知?”
那人一笑莫测:“流年和顺,累有结余。”
越凌心知他在卖弄,一时却也不欲深究。只一思量,又将匣子递还他:“此番心意,吾自受领,然此物,还是由你保管为好!至于此处。。。”一沉吟:“亦交由你照看!”
南宫霁抚掌:“官家好算计!不费分文,这便白雇了个管家。也幸得吾早有筹谋!”言间目光转向庭中忙碌的老者:“官家当初把玩之木偶,皆是出自此人之手!”
越凌恍然,似隐隐记起这老汉原在城中摆摊卖木偶,自为意外。
南宫霁笑道:“他祖孙二人伶仃孤苦,漂泊无依,吾便算与他个居处,他且替我照看这宅子,也是各取所需。”
越凌一笑,算作默许。
至年下,这宅子经了翻修换新,终于万事俱备,南宫霁便想再为此谋个雅些的名,才算得完满!然踌躇多日,拟了数名,却无一合意。
看宅子的褚老汉闻听,付之一笑:“官人此是诗书读多了,不如老汉只晓那一两首脍炙人口的,反是轻易。”
南宫霁奇道:“不妨说来。”
老汉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老汉之见,‘悠然’二字正传神!”
南宫霁抚掌大笑,自叹弗如。
年后稍得清闲,南宫霁便迫不急待邀越凌新宅一聚。
新元伊始,新宅也早已布置妥当,内中物事该置的已置齐,庭中梅树也已栽下,只是偌大的宅子惟有那老小祖孙二人守着,不免冷清。南宫霁欲添两个供洒扫的家丁,无奈官家偏喜这清静,因而暂也作罢了。
闲逸时光总是轻逝,半日也只弹指一瞬,却又日落西山,掌灯时分了。
琴音袅袅,由那人葱白玉指间流出。
南宫霁轻吟:“甲明银玓瓅,柱触玉玲珑。”
指咽弦凝,琴音渐歇。
那人一凝眉,接道:“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
相视不语,几多心意,皆付之一笑。此刻恰闻门外小僮之声,道酒已温好。
堂门推开瞬间,冷风便席卷而进!小僮将酒放下,呵着气道:“外间又飘雪了,好在酒菜已买回,大官人今夜可就歇在此处?”
跳跃的烛光中,那人盈彻的脸上写满不定,心内分明正动摇。
南宫霁一面与他布菜,一面笑道:“还值黄昏,便这般思归?”
那人垂眸轻道:“雪大了,恐夜路难行,不然。。。”
南宫霁置箸不语,似有几分失意。
越凌见状,忽又不忍,只得改口道:“然,稍晚些也无妨!”
南宫霁看去并未得所安慰,却还叹道:“难得一聚,却也只得如此。。。”
越凌脸色微微一红,却不晓如何答言。
晚膳在清冷中用过。
室内碳火甚旺,又饮过酒之故,南宫霁便觉有些憋闷,推窗方惊觉外间风雪又大了。回身,见那人已然面带焦色,无需猜也知他所想。
与其强留之教他为难,不如遂他意倒还显三分豁达。因而淡淡一笑:“时候不早,便回罢!”一面唤小僮取来斗篷替他披上,又仔细系好带子,一面轻嘱:“风急雪大,虽说数步之遥,然你身子本弱,切莫受寒!”
那人但由他侍弄,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静夜似水,一人长身立于檐下,无声望车马远去,终是不见。良久,轻出一叹,转身缓步入内去了。
长夜漫漫,独对幽兰,随意弄潇湘,以减惆怅。
一曲方艾,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想是小僮送酒来:寒夜深寂,若再无酒相伴,可怎生消磨?!送恨入弦,入耳一阵乱音,究竟道出一腔孤怨。
“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然今夜无月,怨曲何来?”
猛然惊起:那去而回返之人正带笑斜倚门上,一身风雪未去,言尽率性!
座前人回以一笑:“如此,何曲应景?”
形销之人方解去斗篷,一面凑近炉火暖身,一面道:“《梅花》如何?”
言未落,身子已落入一副温热怀抱中:“如此良宵,得玉人在侧,需乱弹甚么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莫名了,我在后台都点不进!关键是在外还不显示被锁!进来修改,又不知道修改什么,真是够了!胸闷!这两天难道是要过年了,所以状况频发??
第61章 斗气
廊外风雪连天。
小室银屏初掩,轻垂翠幕,半卷香灯,惟见烛明灭。流苏帐暖,但看芙蓉面,眼含秋月半剪水。半羞还拒,总是个娇娆如玉,暖香旖旎。此情依惜,两心知。
晓来画屏云(坑)雨散,烛烬香残帘未卷,梦魂落烟波,正道是:银烛树前长似昼,露桃花里不知秋。此夜有情谁不极,罗带同心君何求?
醒来时,已是晓光穿户。身侧之人依旧睡着,玉容略带三分憔悴。俯身落下一吻,便轻撩帐起身。
风雪已停,一轮红日正由云间探头。庭中花木披银挂玉,日光透云而出时,便处处剔透。
小僮一闻此厢动静,即刻现身跟前。南宫霁与他交待了两句,返身回到内堂:雪后初霁,他这身薄衫自是难抵清寒,一早无事,多享片刻温(坑)存又何妨?!
回到府上时,又近晌午。
听说有客来访,私忖这汴梁城内,能上门一叙的无非那几人,心下便了然。
前厅内,张放正闲坐品茗,看去已来一阵。故友相见,却也免了那些客套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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