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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寂静,吕昭钺脸色白了好几度,十年前,韩臻被周老爷子介绍给自己时的场景吕昭钺还历历在目,周氏两兄弟这十年有些事还是不清楚,韩臻若是想插手周氏的事宜。
那不叫多管闲事。
这叫理所应当——周老爷子锁起来的那些重大投资事宜还有战略规划书,不知道有多少是这位韩少代办着过了目的。
“韩少爷,”事已至此,吕昭钺只能一口咬死嘴硬下去,“周懿周二少那热固溶确实是我车间没做好,工期耽误了,但今天你无论听到了什么事,我吕昭钺打保票和你说……”
“上一次参加你们会议之前,周礼先生找我谈了大半个小时,就是找我来要帮助的,今天我既然已经出手帮忙了,不把事情做完不是我韩臻的风格。”
韩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吕昭钺的话,周礼则瞠目结舌,知道韩臻这大神今是送不走了,而在场唯独只有周懿不知道自己哥哥和韩臻之间的对话,也不清楚韩臻对周氏的意义。
周懿听了这架势,不由暗自揣度了一下,韩臻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和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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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这一场子,韩臻一来整个气场都变了。
孟自在杵在一边看自家老板威风得很,他给自家少奶奶周二少好几个眼神,但没想到周懿却没回复自己任何一个,韩臻本就是周氏幕后的决策者之一,见场面已经全部掌控住了。
“那,周礼你这边?”
周礼到了这时候还想放过吕昭钺那就是疯了,他道,“我这边立马安排下去,这点韩少放心,我……”
“喊上公司所有的部门,所有的中高层开会来个措手不及,还有我已经把资料都封锁了,这事要全面彻查。”
周懿抱着胳膊插了句嘴,“周礼,这事如果真的有我刚刚说得那么严重,那就是所有职能部门都渎职了,出了那么多问题技术没找到答案,进公司的原材料都要检验的,检测那边也脱不了身,车间生产那些工**作了十几年了,东西不对应该立马能发现。”
“……”可周礼不想把这事闹得这么大。
周懿转过身来盯着自家哥哥的双眼。
他语气有点儿重,“周礼,你现在当家,我就守着我热固溶那一亩三分地,现在问题找到了,我就退出,但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这事你都放过了,以后周氏这公司你就真的不需要再操心了。”
周二少动了动嘴角,“反正早晚这公司也要被你玩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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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懿和韩臻离开的时候,留下了面色苍白的吕昭钺,留下了泣不成声胡小敏,最后还留下了任劳任怨的孟自在。
哦,孟自在一直都是被他老板突然抛下的对象。
小助理心理也清楚,他不需要去挤周二少那小的可怜的雅阁,韩臻自己配的车就很不错了,只是周氏出这么大的事,孟自在第一次见识,也是震惊不已。
“不带孟自在走?”
周懿一边开车一边问,韩臻像是对自己的助理极其放心,这人看向窗外,“他学习学习也好,倒是你,就这么走了?”
“那帮人看着我闹心,走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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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听着如冰般淡然,却又让人放不下,韩臻不由看了周懿一眼,想要周氏的是这一位,对周氏极其抗拒的也是这一位。
周懿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他随口来了句,“今天赵吴通知的还挺快的啊。”
“为什么不接电话?”
韩臻问的却是这个。
周懿知道这事是躲不过去了,他盯着道路前方认真解释,“我今天上午才处理完跳楼的事情,仓库又出了事,你那短信来的时候太巧了,我就是想理个头绪……”
韩臻反问,“所以这事你连我都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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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他在想怎么回答的韩臻的话,就在这个间隙,周懿的手指开始不安地敲打起方向盘。
他有很多方法和藉口绕开韩臻刚刚这个话题,但是周懿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对糊弄不料身边这个人的。他咬的太过用力,以至于口腔里都带上了一点铁腥味。
周懿的视线一直落在道路前方。
“韩臻。”
道路前方出现了岔路,周懿一边打转向灯,一边道,“今天这事我要谢谢你。”
但韩臻听出来了这人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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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慢了下来。
周懿在回家这个选项上选择了别的,他靠边停车,这个街心小花园小得可怜,坐落在街边,甚至有许多人注意不到,这人看向韩臻。
两人对视许久,周懿坐在驾驶位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眨了眨眼,移开目光。
“今儿这事确实是家丑……而且吕昭钺捅出来的这个篓子,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他算计的清楚,知道偷钱这点事还好,这要是外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光是退货和后处理就能直接把周氏整死……”
韩臻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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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韩臻这位角色站的角度,哪需要周懿重新把事情过一遍,可周懿却还是不停,“……吕昭钺下着手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一点……报警这事为难,甚至请外人查账都是难事,这事风声要守得死死的……”
“……”说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周懿自己也说得寡然无味,他知道这般也是徒然。
“其实你短信到的时间有点巧,那个时候我刚好意识到……”
最后他的声音放空,周懿盯着道路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有些事情,已经回不来了。”
韩臻坐在一旁目睹全程,他轻声道,“回得来的,吕昭钺不就是为了个钱,这边小事,场子还是找的回来的。”
周懿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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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时间就在沉默中度过,韩臻知道有什么发生了,在那个夏日夜晚笑语盈盈做戏之后,在那个黄昏他们俩在门边交谈之后,在那些暧昧的香味和他刚好不在那段时间里。
周懿的态度转变了。
韩臻这段时间和周懿走得很近。
周懿这人,他有时候上一秒还能和你说笑,下一秒就能拿着电话当着你的面数落别人的祖宗。
就在那冷静俊美的外表下,周懿其实是一个无比情绪化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接触的这么近,并且还能像韩臻这般无比细微的一分一秒的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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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臻知道有什么转变了。
而这件事绝不是因为不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那么简单,周懿明显在犹豫,这人在停车间隙不断地打开车中央的储物盒,韩臻多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包烟。
周懿每次想要拿烟,却又在触碰烟盒的最后一下放弃了。
韩臻盯着对方的动作,再一次问,“今天的事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
周懿重重地把盒子合上。
这一次语气飞快,“说了是家丑,这事你知道了不好。”
“你当初签定契约就是想要有人在背后帮你做事,有人给你撑腰你才拿得下周氏,”韩臻伸出手来,将周懿刚刚弄乱的那些东西理了理,细细放回原处后再关上,“到了临门一脚,需要有人真的帮忙的时候你说你不想联我了?”
“因为我突然之间不想继续这个契约了。”
周懿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韩臻。
第四十章
半晌以后他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继续这个契约了。”
就在短短的几秒时间里,能够察觉到周懿的语气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的坚定,周懿的语气里甚至透着一股释然,他看了过来,目光里不再迟疑。
韩臻微微往后靠了靠,雅阁的车型太小,他这么大的个子自然坐着不舒服,韩臻全程盯着周懿不放。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周懿反问了一句后道,“因为这全程不就是一场闹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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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韩臻,从头到尾这场契约只有我这边展现的是真实的东西,我……我们家公司内部问题很多,但这都是真真实实的,我让你韩臻参与了,我向你展示了,而你……”
周懿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们俩签定契约后我到底在干什么?”
“你在追我。”
“得了吧!”
周懿嗤笑一声,他开始在车厢里东翻西找,一边摸索的同时一边继续,“得了吧,韩少,是个人都知道我只是逢场作戏,我连一分真本事都没拿出来,你他妈就已经让我走到同居这一步了,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
韩臻语气坚定,“你做了很多。”
周懿看向这人,目光里带着点戏谑,“一次大庭广众下的调情,一次耀武扬威的出场,还有一个压根就没有亲到的吻,这一些你就满足了?”
韩臻毫不迟疑,“这些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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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发出一声轻笑。
契约这种东西,一方面讲的是契约精神,一方面则强调的是公平性。
“你说你要契约……”
周懿的话语断了一下,这人重重地合上遮阳板,韩臻察觉到周懿的手指其实因为这场谈话而轻轻地颤抖着,“好,有了契约,你说你有剧本,好,按照剧本上走,你说你要尊严,成,我站在你的角度上去思考你的尊严,但是这一切,这他妈……”
剩下的话在周懿喉间打转,他看向韩臻,眼神里带着无尽地恐慌,甚至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
“压根就不平等,韩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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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整个世界向你韩臻敞开了,而你呢?
韩臻。
到底存不存在剧本?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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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韩臻,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演戏这件事你完成的很好,”韩臻回答地很诚恳,“远比你想象的要好……”
“成你要我演戏……”但明显周懿不这么认为,他人语气微重,“那你告诉我谁是这场戏剧的参观者,我们是演员,舞台是龙城,观众是谁?”
“……”
韩臻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保持了沉默。
“韩臻,韩少,韩大爷,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包名章那群玩意又不是私人侦探能天天盯着我们俩互动,你真当他们能够看出来些什么?这个契约你那一部分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一个藉口就能糊弄过去的角色!”
说到这里周懿爆了一句粗口,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我他妈就是稀里糊涂就走到了这一步,你告诉我,你回来这么久,我到底在和你在干什么!”
车厢里一片寂静。
韩臻伸手拉开车门,“我下车吧。”
周懿抿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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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臻推开门下去的那一瞬间,可以感受到那一侧的车身微微往上走了走,周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人下车发出的声响,那一秒,周懿喉头涌起一股令人窒息般的难过,因为自己刚刚那些惊慌失措还有歇斯底里,他知道自己情绪现在其实很不稳定,也不正常。
然后车窗玻璃响了。
“下车。”
韩臻弯下腰来,这人再一次敲了敲窗户。
“下车。”
周懿盯着对方,摸索着开了车门,韩臻一把拉开车门,这人俯**来帮周懿解开保险带,周懿措手不及,双脚刚刚落地的那一秒,韩臻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懿落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韩臻紧紧地搂住他。
“听着。”
韩臻的体温还是高的吓人,抱着自己就像小心翼翼地搂着一样容易破碎的东西般,周懿只觉得自己那一秒如同坠入火中,他明白自己应该后退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胳膊到底该怎么摆,韩臻深吸一口俯**来。
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般温柔。
“向他人求救是没有错的。”
周懿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用力推开还是紧紧搂住。
“今天这件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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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赤潮退后周懿开始用力挣扎。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因为一件小事就呆在韩臻怀里许久不动了,过度的温暖只会让人的触感越发的不真实,韩臻的这种做法没有让他感到欣慰。
相反,周懿不安极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面具下的面具,覆盖在心层下的心层有某处地方发出了咯吱一声,如同植物发芽般某些东西穿透了那些间隙,一直以来,周懿在如沐春风嬉皮笑脸的面具下藏着的是冷若冰霜事不关己的漠然。
在最下面的下面,那些害怕、不舍还有犹豫是不应该被人发觉的。
然而这些东西充斥了周懿的心脏,早就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挤压的太多又太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毫无缝隙,不可能存在任何破绽。
但韩臻还是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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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韩臻,不是这样的。”
周懿呼吸困难,对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背心,那一处像火一般炙热烫人,他若是想躲,就只能与对方贴得更紧。
在这个炙热的夏日,周懿突然觉得很冷。
可韩臻就是不松手。
“听我说,向别人求救是人活下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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