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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IV(近代现代)——墨青城

时间:2020-02-23 09:57:32  作者:墨青城
  春风重临时,扩建到一半的永宁矫治学校永远地关上了大门。而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的虐待学生案也在法官手中一锤定音。秦穆作为受害人之一,获得了三点五万元的民事赔偿。
  这场恐怖的噩梦终于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被梦魇折磨许久的少年如一株被狂风骤雨压弯了腰的植物,用尽全力不屈不挠地向着光生长。那火光是由许许多多善良的人点亮的,如破云而出无可阻挡的红日,照亮了无尽的黑夜。
  判决下来的时候沈流拥抱了秦穆,对他说:“你看,公平总会来的。”
  秦穆把脸埋在他肩上,流着泪点了点头。
 
 
第17章 
  变更监护人的申请再次被驳回了,秦穆被父母带回了家。
  沈流去家里看过他几次。
  秦家处处弥漫着一种僵硬的和谐。
  秦爱华和郑艳在被告席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立在庭前,用极力克制却依旧颤抖的声音诉说遭受的一切后,终于信了七八分,低着头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
  好在儿子最终还是回来了,两人一方面想要修补岌岌可危的亲子关系,另一方面也想以此抚平自己心里的愧疚,态度改观不少。郑艳不在家骂骂咧咧了,秦爱华也不再冷着脸了,两人自结婚以来头一回为给孩子营造“和谐有爱”的家庭气氛而摒弃前嫌携起了手。他们用一种生涩而拘谨的态度对待着秦穆,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不提从前发生过的事,不再处处管着他,避开了所有性取向的话题,却因为刻意而显得更加别扭。
  令他们不解的是,秦穆并不买账。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像一位礼貌而冷淡的寄居者,主动避开了与他们的交集。除了吃饭时间,秦穆要么待在房间里,要么去图书馆。他会在进出家门时打招呼,在用餐之后洗碗,自己洗衣服整理房间,不对他们表现出任何亲昵的态度,不说多余的话,也不笑。
  秦爱华和郑艳搞不懂秦穆为什么这样,沈流却十分明白,因为他和沈澜的关系也是如此渐行渐远的。
  孩子的感情本就是纤细而脆弱的东西,像需要小心呵护的青花瓷。然而很多父母却毫不在意,他们总是用自以为是的大锤将一切砸得粉碎,然后反过来怪孩子太敏感、太在意、太小气、太经不起打击。秦穆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父母的信任,这份亲子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
  沈流每周定期接秦穆去看心理医生。他知道秦穆对K大有向往,时常带着他去K大转一转,泡泡图书馆,蹭几节有趣的选修课,尽力燃起他对于生活的热情。
  秦穆也在努力,按时吃药,强迫自己按照医生的要求规律生活,每天早起锻炼晚间夜跑,让身体疲累到没有心思去胡思乱想,从而对抗睡眠障碍。他在忍耐,等待着成年。
  就这样,秦家三口像丛林里那些有着“树冠羞避”反应的植物,在内心给自己与他人划定了不可逾越的边界,从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融洽。
  这种表面的风平浪静一直持续到了秦穆的十八岁生日。
  秦爱华特意去给他买了双很贵的运动鞋,第一回 知道了儿子的脚码。郑艳订了个十二寸的奶油蛋糕,做了一桌秦穆喜欢吃的菜。两人怕气氛太冷,提出让他带朋友来一起热闹热闹。
  晚餐时分,唯一的客人沈流上了门。他是特意过来的,因为他清楚秦穆要干什么。
  这顿饭像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夜,充满了可怕的安静。等所有人放下筷子之后,秦穆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缓缓开口:“爸,妈,从今天开始我就成年了,今后我决定独立生活。住处我找到了,行李也整理好了,今晚就会搬走。这些是法院判给我的赔偿金。我暂时没有收入,独立生活可能需要一些费用,所以我从里面拿了五千,剩下的三万给你们。都说养育之恩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这是目前我能做到的一切,等工作后我会定期打钱给你们,金额暂时没有办法预测,但绝不会食言。”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郑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要搬出去住?”
  “是。”秦穆利落地答道。
  秦爱华的脸色十分难看,盯着儿子问:“你还想干什么?造反吗?你在那个学校受了苦,难道全都怪我们?你要是好好学习,不弄出什么同性恋的恶心事情,你妈也不会病急乱投医送你去那种地方。她本意是还不是为了你好?”他越说越生气,“谁家的孩子不是捱打捱骂长大的,而且打你骂你的又不是我和你妈,你非要把我们俩告上法庭才解恨?告就告了,你回来以后我们处处赔着小心,看着你的脸色过日子,就差烧高香把你供起来了,你还不满意?你看看哪家的孩子像你一样把父母当成仇人连话都懒得说的?哪家的孩子动不动就用离家来威胁父母的?别人怂恿两句就要离家出走,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跟着他们能混出什么好样子?”秦爱华这下是把沈流也骂进去了。
  沈流不爽地抬了抬眉毛,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嘲讽咽了回去。他这人嘴下从来不饶人,但进门之前秦穆说过不论发生什么都自己解决,所以他只好默默憋着,接了这顶“教唆怂恿”的帽子。
  秦穆对一切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问:“那么,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放你的狗屁!我们养了你,反倒成了要图谋你什么了?”秦爱华愤怒拍桌,碗盘统统一抖,发出碰撞的声响。
  秦穆抬眼看着他:“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不如都摊开了吧。从懂事起我就努力按照你们的要求活着。我怕你们吵架、冷战、摔盆打碗,每天都活在战战兢兢里。我拼命学习,因为成绩好妈就会高兴,家里的气氛就能缓和一点。我事事顺从,不允许交朋友我就不交,不允许看课外书我就不看,不允许听音乐我就不听。这就是我讨好你们的方式。我本应该成为一件被‘母爱’修剪好的完美作品,可惜这件作品出了问题。”他搁在腿上的手指蜷着,用力到细微颤抖,竭力压抑所有情绪,维持着语气的镇定:“我的性取向在你们眼里成了洗不掉的污点,于是我作为残次品被丢掉了。我在那个地狱里反复想,我是谁?我到底该成为什么样子?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我的母亲热爱着的、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象。那不是我,而是她千方百计想要补偿自己失败人生的投射。可是我没法憎恨她,因为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知道是谁让她变成了这样。”
  他目光一转,停在了秦爱华身上,气息变得急促起来,眼尾透出一点压抑的红。“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篇作文叫《我的爸爸》,我握着笔想了很久都没动一个字,因为在我心里,爸爸似乎只有翘着腿坐在电视前面喝酒吃花生的样子。但那篇作文我还是得了高分,因为我写了自己幻想中爸爸——一个会和我郊游,会陪我打球,会关心和保护我的爸爸。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宁可费劲地吵一架也不愿意承担一点儿家务,为什么你要把所有生活的重担都甩在她的肩膀上,为什么你平时对我不闻不问?我更不懂既然你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要生下我?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不肯离婚?后来我懂了,因为你要‘面子’。妻子儿子,你生怕少了哪一样让别人看不起。在你赞扬别人家的孩子好之前,难道不该扪心自问,你像别人家的爸爸那样称职了吗?”
  “你简直……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秦爱华勃然大怒,起身抡起巴掌。
  秦穆没动,手紧紧捏成了拳,在那瞬间他忽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想,打吧,打了也好。
  而那巴掌还没落下来就被沈流攥住了。沈流冷着脸道:“有话说话,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秦爱华用力一甩,奈何力量却比不过年轻人,没甩开,赤红着脸咬牙,“松开!”
  沈流强硬地往前一推,撒开手。秦爱华被推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恼羞成怒地吼:“滚!要滚就滚!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
  秦穆站起身来。郑艳猛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哭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搬走,你才这么小,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生活!你住在家里好不好?从今以后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不来管你行不行?啊?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真的都是为了你好啊……”
  秦穆被她摇晃着,微垂下眼睑,眼里好像是两团空空荡荡的虚无。“你说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我为什么没有变好?每次都打着这样的旗号来折磨我,不觉得残忍吗?我永远都变不成你想要的样子了,如果你不满意,我把这条命还你吧。”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拔了出来。
  沈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秦穆,别干傻事,撒手!”
  锋利的刀尖闪着银光。
  秦穆盯着郑艳问:“要吗?”
  郑艳被吓坏了,颤抖着摇头哭道:“放下……你放下……”
  秦穆松开了手,水果刀落在了地上。郑艳失力跪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疯子!都是疯子!”秦爱华黑着脸摔门而出。
  秦穆沉默地返身回房间,将收拾好的箱子拎出来,在郑艳的哭声中出了门。
  沈流帮他把箱子搬上出租车,见秦穆一直望着窗户,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我回去嘱咐两句。”
  他回屋在不断抽泣的郑艳面前蹲下身道:“阿姨,他在那里头关久了,心理上出了一些状况。医生也建议他去新的环境生活,所以离开家不是坏事。我会照顾他,你不用太担心。有些事是需要时间来冲淡的,你们的母子之情不是没有机会弥补,但是现在得等一等,等他先把自己的创伤治好。”他写了一个固定电话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郑艳颓然地点了点头,抹着眼泪将号码收下了。沈流这才放心出来。
  油门作响,那扇熟悉的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秦穆仿佛看见了一个沉默的少年立在窗口哀伤地与他对望。
  那是年少的自己在与他作别。
  成年这天,秦穆与他的原生家庭彻底决裂,走上了一条独立的路。从此以后他拥有了自主决定的权利,也将一力承担所有的后果。
  好在他并不孤单,他的身边还有沈流。
  秦穆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书和几套换洗衣服。沈流替他置办了生活所需,秦穆说要还他,沈流不屑道:“你那点儿钱,够不够学费和生活费?”
  秦穆只好偃旗息鼓,默默将每一笔开销都记了账。他计划着等学期开始就重回学校。沈流怕他回原来的学校会遭到歧视,劝他转学。
  “附中师资强配套好,升学率也高,在整个K城的高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我已经习惯了附中的教学方式。”秦穆坐在地毯上翻着数学书说,“纸包不住火,就算是换了学校,我是同性恋的事也会慢慢传过去的。躲到哪儿都会受人指点,不理就是了,没什么关系。”
  沈流靠在沙发上临时抱佛脚地看微积分,揶揄道:“挺豁达啊,小木头。你落了这么久的课跟得上么,要不要哥哥给你补习补习?”
  秦穆睨他一眼:“你先去洗个澡行吗?一股汗味儿。”
  “啧,胆儿肥了,敢嫌弃你哥了!看我无影香港脚!”沈流抬着腿将脚凑过去。
  秦穆一掌拍开,顺着他开起玩笑来:“降龙十巴掌,还差九下。”
  沈流玩心大起,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大擒拿手。”
  秦穆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抖:“……放开。”
  沈流没动。秦穆用力挣扎着将他甩在沙发上,等缓过劲儿来,闷闷地低头道:“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沈流若无其事地说,“上回你不是还给了我一巴掌么,这回能忍住也算进步了。”
  秦穆过意不去,缓和气氛地笑了下:“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炒三丁吧。”
  沈流等他进了厨房,才抽手摸了摸刚才被磕疼的后脑勺,叹口气:动不动就炸毛的小动物还真是不好养吶。
 
 
第18章 
  这头沈流还陷在回忆里,那头秦穆已经开始暗度陈仓。他联系了助理薇薇安,让她把手里现有的资料副本整理好传过来,又给周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联系几个委托人进一步补充印证材料。
  周弋听说他行动不方便,吓了一跳:“你出什么事了?”
  秦穆实话实说:“被人关起来了。”
  周弋紧张道:“谁?宝立健的?”
  “要是他们我就没法给你打电话了。”
  “哦对。”周弋松了口气,“那是谁?”
  “沈流。”秦穆对自己的合伙人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况且周弋对他们之间的事情知根知底。
  “我操。”周弋楞住了,不可置信地说,“你们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秦穆懒得跟他贫,问:“我发过去的联系方式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周弋显然对新话题更有兴致,“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投罗网,沈学长金屋藏娇?他现在有对象了吗?你们之间……”
  秦穆在他吐出象牙之前利落地挂了机,一整个下午都泡在了健身房里。遇见烦心事时他喜欢运动,身体消耗能量的同时,头脑会变得更加清明。然而今天却事与愿违,越来越沉的喘息和湿透衣衫的汗水并没有让他摒除杂念,脑子里按下葫芦浮起瓢地被那些旧事占据着。
  事态脱出掌控的感觉实在不太好,秦穆精疲力尽地躺在地板上,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曾几何时那个人悄悄住进了他的心里,从此再也没离开过。
  那时的秦穆很天真,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能战胜一切困难。然而回到学校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附中先是提出只有家长出面才能办理销假手续,后来又以“许多同学家长反对”为由迟迟不肯批准,一直到沈流将情况反映到了教育局才勉强同意。秦穆想住校,可老师征求意见时同班男生都不愿与他同住,其他班级也不肯协调安排,最后他不得不继续在沈流的小公寓借住走读。
  重新归校的秦穆没有收到任何欢迎。班里的同学们对他十分冷淡,要么拿他当透明人,要么拿他当珍奇动物聚在背后指指点点。秦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韩章也这样避着自己还是难受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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