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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推测,自己身上的见鬼玩意儿很可能就是那家伙的。
而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尴尬时刻,不论是那群凡人,还是那个鹤立鸡群的修士,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些诧异。
诧异什么?
七里很想问,你们是不是惊讶于抓错妖了?既然抓错了能不能先把我放一放再来惊讶?还没问出口,人群中就有人先叫出了声:“这哪里是玄虚冥蛇,分明是只小狗啊!”
这话就仿佛是颗定心丸,让七里那扑腾扑腾跳得可使劲的小心脏得到了安抚。
原来真是抓错了,看来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幸哉幸哉。
但没想到下一刻,方脸修士突然沉下脸来,肃声喝道:“不知道就休要胡说,这确实是玄虚冥蛇。”
嗯?!!
七里觉得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道:“我全身上下有哪一块像是玄虚冥蛇?”
指鹿为马都好歹有相似之处,请问小狗外形的神兽和大蛇外形的远古遗兽有哪里相似?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吗?你当群众的眼睛是瞎的吗?
果不其然,人群中响起了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
“都叫做玄虚冥蛇了,总该是条蛇的模样吧?”
“这小狗可怜巴巴的,怎么可能是那种吞噬无数生命的妖怪?”
“依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玄虚冥蛇,全是这道士在装神弄鬼。先前祁连山谷的可怕灾难就是天降神罚,毕竟到处都是这样说的,而且瞧那谷主富得流油的模样,活该被天打雷劈。”
“呸呸呸,留些口德。谷主再怎么人神共愤,又与那些无辜的人们有什么关系呢?”
……
就在周围环境越发嘈杂之际,方脸修士重重咳了一声,浅浅的灵压释放出来。虽然只是让七里打个喷嚏的程度,但却成功让普通人感受到一阵心悸,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你们当真是肤浅。”
一浓眉大眼的壮汉当即有些不悦,克服了心中的畏惧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修士冷哼一声,说道,“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就是尔等永远无法踏入修行路的一大原因。世间万物的运行各有轨迹,因果联系,存在虽是合理,却并非总是能够得到准确无误反映。若仅仅相信眼前所见之景,而不去思考其中的来由和去向,便如同被浮云遮了望眼,往好了说是一时不察,往俗了说则是肤浅。”
他的语气带着七分的遗憾和三分的恨铁不成钢,说得众人一愣一愣,让他们有那么片刻觉得自己是在听天书。
“……仙师,请问您可以用通俗点的话吗?”
方脸修士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了“真拿你们的无知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伸手指着金色大网中的七里说道:“直白点说,为什么玄虚冥蛇一定得是蛇?”
人们面面相觑,心想都叫蛇了,为什么不是蛇?
“玄虚冥蛇只是一个名字,就好比你叫邻居阿猫阿狗,又或者小草小花,难道他就真的不是人了吗?显然并非如此。”
有人回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想的花名年代,深以为然。
“同理可知,玄虚冥蛇不一定是蛇,而可能只是人们对某种未知生物所起的称呼。至于为什么要称作玄虚冥蛇,这也许是前人出于多种考虑的结果。更何况,诸位又如何得知,远古时代的人们对于蛇的认知,与当今时代对于蛇的认知是一样的呢?”
“……”
周围陷入了一片静默,大家觉得这道士的话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七里心想不能让人毁我清白,于是当即大叫道:“玄虚冥蛇当然是蛇,我亲眼所见!”
方脸修士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嫌疑者的说辞,可信度有多少,诸位心知肚明。”
“可是你凭什么说我是玄虚冥蛇?!”
此话一出,围观者们纷纷意识到这个问题。你一言我一句,虽然说法不一,但表达意思很统一——即使玄虚冥蛇不是蛇,又为什么一定是这只小狗?
“这就要回到我先前所说过的话,看问题需要思考其中的因果联系。真要说起来,这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顿了顿,他的目光四下一扫,淡淡道:“在下是擅长卜算问天的修士,关于这一点,大家应该都应该有所了解了吧?”
对此,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
“诸位受到地动困扰,而在下通过卜算得出玄虚冥蛇极可能于此地现身。果不其然,就在刚才,地下确实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异常响动,地面震颤之余,无数石子自发跳跃起舞,而这都是传闻中地灵神玄虚冥蛇出现时的现象。恰在这时,这只妖族破土而出,所有异状随之骤然消失。”
“这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大家相互瞅了瞅,还是有人问道:“可明明只是条小狗……”
“兄弟,你何曾见过会说话的普通小狗?”方脸修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你并没有把我先前的话听进去。那也行,换个更简单的思路,你怎么知道面前的这妖族没有伪装自己的形象?”
“……”
“在下好歹算是青天榜上有一席之位的修士,出于道义前来替诸位收妖,甚至没有索要一分一毫的报酬,又有什么必要骗你们呢?”
因为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那些曾经亲身感受过“道长神通”的人,顿时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马上信了十分。其余的人,虽然或多或少有些怀疑,但想到对方明明实力强大,却愿意来到这种小地方替自己消灾解难,便都释然了。
于是,周围的气氛马上热烈起来。
“仙师好样的!”
“就要收了这为非作歹的妖怪!”
“天可怜见,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七里无端端接了个大锅,偏偏这群狂热的凡人又被煽动得情绪激昂,听不得他的解释。眼见着方脸修士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古怪诡异的笑容,他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心想自己这是要被抓去卖到黑市,再次经历那种可怕的事情吗?
结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虽然并不十分响亮,却神奇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边。
“当真是笑话,那如果从洞穴中出现了一个人,你也要指着他说是玄虚冥蛇了?”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银光从七里钻出的那个洞口中射出,轰然巨响之下,一阵尘土飞扬,边缘破碎崩裂,洞口瞬间扩大了数十倍。
数息之后,安成越和阿群出现在众人眼中。再之后片刻,则是扒在洞口的吴世。
女声笑了:“可好,一下子来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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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缘故
当七里正在奋力刨出逃生之路的时候,无事可做的吴世寻了个隆起的土包坐下,翘起二郎腿来,悠闲地看着安成越发飙。虽然此处的光线昏暗了不少,但并不妨碍他欣赏对方的表演,更何况那家伙的剑气还自带光影效果。
说实话,娇小可爱的幼女扯着与形象完全不符的男性嗓音持续发出“喝啊啊啊”式吼叫,真是个异常富有冲击性和喜剧感的场面,也不知道安成越是跟谁学的。对比之下,他的手下阿群虽然也很能打,在娱乐效果上就要欠缺不少。
那群洪蚁的单体作战力也许不强,但所谓蚁多咬死象,两人战得并不轻松。不过也许是担心负责挖洞的某狗会被大卸八块,也可能是为了避免形成四面围攻的麻烦局势,他们并没有让任何一只洪蚁越过防线,原先恶人做派的伪·红巾党倒成了一副保护者的形象。
吴世在后方乐得轻松,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发散。
他想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两位真·红巾党如今也许已经被洪蚁抬了去,又想到如果让三师姐听说了这件装逼虽成却遭罪的悲剧事件,不知道会笑成什么鬼样,再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逍遥跑路中的大师兄,心中很是五味杂陈。
还有落雨的出现,让他那原本已经锁死在心底的某些记忆再度挣扎着翻涌而出,提醒着他,有些事情永远也不可能撇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思绪纷乱之际,一束柔和的微光突然从头顶洒下,正正落在吴世的身前三尺处。
他眨了眨眼睛,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顺着光线抬头看去,只见七里挖出的那道长长通道的尽头,赫然是一团有些刺眼的亮光,如同一轮充满希望的朝阳,静静悬挂在那里。
吴世心中大喜,随即想到了什么,收住了马上就要说出口的感慨。他瞄了瞄安成越那边,发现他们正打得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当即不动声色地疾步走到洞穴下方,借着七里刨下的岩石碎块艰难攀上了洞口,然后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他心里想过了,如今的情形属于特别情况,安成越才会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但他先前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万一去到外面后尘埃落定,谁知道会不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门已经达到了一天最高的开启次数,对方要真发起飙来,不用非常规手段还真的打不过。可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启动非常规手段,又实在有点浪费生命。只是如此一来的后果,极有可能是被对方抓住,甚至沦落到被送去喂天魔的地步,这如何能忍?
常人口中的魔物是受到魔族力量影响而神志失常状似疯癫的妖族,而天魔是其中疯得来又有那么些脑子的一个。如果真被送去喂了天魔,先不说在大师兄等人面前的面子还挂不挂得住,从安全方便来考虑,也可能导致自己的现状遭到泄露,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如今最好的法子,还是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先走为上,等他们发现了这个洞口再出来时,自己已经跑得了无踪迹,真是妙计一条……
咦?
吴世看着面前那狭小得仅能容下他一颗脑袋的洞口,终于发现有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被自己遗漏了:七里的体型和他的体型,是有巨大差距的。
先前能容得下自己,是因为那里还是属于阿群砍出来的凹洞。等到了七里刨出来的地段,自然就寸步难行了。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吴世有些乱了阵脚,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翻滚着掉回了地面。摔得周身生疼眼冒金星之余,也难以避免地发出了比较大的动静。
然后就引起了安成越的注意。
再之后,便是安成越用剑气劈开了一条足有五尺宽的通道,留给吴世一个失望和鄙视的眼神,然后轻轻一跃,同阿群一前一后离开。
对此,吴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趁着洪蚁还没反应过来,又借着堆积的碎石爬上了洞口。虽然速度始终还是很缓慢,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那群洪蚁并没有追上来,所以他还是顺利去到了地面。
结果才刚刚从洞口探出头来,吴世便发现了些许不对。
怎么有这么多双脚呢?
吴世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周围站了不少人。死狗被一张金色的大网罩着,似乎动弹不得,旁侧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方脸修士,脸色有些阴沉。
安成越先吴世一步出来,也对目前的状况感到莫名其妙。扫了吴世一眼,他觉得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答应李自言的事情并非那么容易办到,再加上有本职要事在身,他的心中马上就有了衡量,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阿群跟在他的身后,因为两人的长刀都还在手上,反射着寒冷的光芒,所以人群自发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待人走了之后,又迅速围拢回来。
吴世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感受到周围打量的眼神,心想:什么状况?
方脸修士沉声道:“阁下是哪位?不过是躲躲藏藏,不敢现身于人前的宵小之辈,又凭什么血口喷人,污蔑我骗人?”
女声朗声回应:“笑话,我何时有污蔑你骗人?”
吴世觉得这声音似乎很是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熟悉在哪里。
修士闻言,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既然阁下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就恕在下刚才在言语上有所冒犯了。”
女声嗤笑道:“你本身就是在骗人,又何须污蔑?”
这话可谓非常直白,刺激得方脸修士怒目圆瞪,厉声喝斥:“简直一派胡言。我骗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你问问这些村民们,我有收过他们一分一毫吗?!”
群众纷纷说道:“是啊!仙师又不收钱,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呢?”
“我见识过仙师的卜算之术,可灵的,就连走丢了仨月的旺财都让他找到了。”
“以老夫多年的看人经验,这位仙师虽然神色有些凌厉,但完全没有心虚的模样,可见确实据理力争。”
女声淡淡应道:“他不心虚,只是因为他能连自己都骗过去。卜算问天这一领域既讲究天赋,也讲究心性。而这其中,自信最为重要。因为一旦失了信心,与世道命轨的感应就会减弱,影响到下一次的卜算结果,进而陷入无限的死循环。所以当卜算结果出错时,他便习惯用类似的方式歪曲事实,让自己相信不是自身的能力出了问题。”
吴世听得一愣一愣,心里忍不住想,莫非命轮宗那群人的生活都如此苦逼,成天都要靠编造谎言来安抚摇摇欲坠的弱小心灵,并且一不留神就可能法力全失?
“当然,卜算上的失误总是常见,对一般修士而言,只要能够迈过这道坎就可以了。不过大家眼前的这位仙师显然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信心。也正因为如此,他练就了一副颠倒黑白的巧舌,说起慌来连自己都深信不疑。”
方脸修士想要出言反驳,可因为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疼痛,让他一时血海翻腾,终于忍不住哇地突出了一口鲜血。
女声语带笑意,接着解释:“至于这位小伙子为什么要骗你们,道理也简单。一方面,这也是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嘛,他是没收你们的钱,但不代表他是没有好处的。”
方脸修士闻言,脸色登时大变,下意识要捂紧自己腰间的玉佩,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雕刻着细腻花纹的翠色玉佩自发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后,便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轰然碎裂。须弥空间中储藏的无数器物纷纷落下,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数不清的浅黄色纸张,巴掌大,如同蝴蝶般在天空翻飞,缓缓落到人们跟前。
是钱?
很多人的脑海里瞬间飘过这个念头,并且在短短时间里已经脑补出了各种精彩纷呈的黑暗交易,直到他们捡起了地上的纸张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脑补的故事统统都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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