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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忍不住了,又漏出了几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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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师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这样?”
圆桌上的饭食如同狂风过境般所剩无几,吴世摸了摸半饱的肚皮,终于想起了来这茬子事情。
“还不是因为那个方世铭。”杨紫衣抿了一口香茶,缓缓说道,“他是命轮宗外院数十年前新入门的弟子,虽然年纪轻轻却傲气十足,还总是和我的老相好作对。”
哦,老相好。
吴世和七里默契地对视一眼,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三师姐和大师兄一样很有异性缘,不同的是,大师兄惹来的大多是孽缘,三师姐则有很多关系要好的异性朋友,人脉广阔得遍布大陆各地。当然,按照她的说法,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俊俏的美男子。
平日里闲着没事,杨紫衣就爱和这些朋友们书信往来,并且把听到的趣事怪事乃至细微琐事都向同门诉说。所以吴世和七里都有印象,她在命轮宗有个关系特好的朋友。
“这个方世铭仗着自己天赋好,又受到长老的重视和栽培,便整日在我老相好面前炫耀,还各种明嘲暗讽加使坏,把他气得茶饭不思,更把我气得想要打人。”杨紫衣的脸色有瞬间的阴沉,又马上恢复如初,“但我寻思着,这既然是门派之内的争斗,也不太好干预。”
“而且真让阿器发现我出手,他也不一定会高兴。你们应该懂的,男人总是比较好面子。”
“只是什么都不做,又不符合我的价值观。”
吴世说道:“于是你就乔装打扮,来这里搅和了他的社会实践?”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事情的全过程,但从后来杨紫衣抖出来的那些真相中,他也大致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杨紫衣笑笑,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跳动,看起来很是俏皮:“毕竟真要说起来,我也没有过错,还推动了他们命轮宗诚信作风的建设,不是么?”
“……是就是,只是师姐你这做法,还真有点,额,孩子气。”
杨紫衣闻言,嘴角顿时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那么友善的弧度。
吴世一惊,当即关紧了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留神又说出了什么不当言论。
七里觉得是时候到自己表现了,于是狗腿地出言恭维道:“哪有的事情,这明明是步深思熟虑且一举多得的好棋!一方面既帮助了朋友,另一方面又让自己念头通达,最主要还推动了一种良好风气的形成。我觉得命轮宗就该给师姐发一面锦旗,表扬她所作出的贡献!”
杨紫衣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七里的脑袋:“大叔,你这话听起来可真假。”
“请相信,我只是不善于表达,但是我的感情无比真挚!”
杨紫衣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便又懒洋洋靠回到了椅背上,也不深究真假问题,而是随口说道:“不过啊,虽然性格挺有问题,但这方世铭确实是天纵之才,据说他的卜算问天成功率高达八成。也就意味着,要么没有结果,一旦有结果,就有八成的可能命中。”
吴世有些讶异:“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他靠的是那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不断维持信心,进而巩固修为?这种歪门邪道的方法居然也能长久吗?”
“能不能长久我不知道,但起码他目前水平不错。”杨紫衣的视线落在了七里身上,似笑非笑道,“听说他下山之前,确实是算了一卦,得出玄虚冥蛇极有可能会出现在这云柳镇上。来到此地后恰好发现镇上居民的确受到地震困扰,才会选择在这里演上一场戏。”
顿了顿,她摇头感叹:“真是凑巧,大概这也是天意吧……”
七里被对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毛。不过他很快想起了一件事情,爪子一拍脑袋,叫道:“说起来,地震的话,会不会是洪蚁造成的?”
吴世想起了那成群结队得就像是潮涌的巨大蚂蚁,觉得有这种可能也不奇怪,毕竟它们都快把地下给挖出朵花儿来了。
“我还见到了三叉泉贝,那是洪蚁幼虫的伴生物,也就意味着它们在地下筑巢了。”
杨紫衣愣了愣,揉揉眉心:“洪蚁筑巢,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地面会崩塌吗?”
吴世听了,忍不住问:“筑巢筑到巢塌了?不至于这么蠢吧?先前死狗好像还说过,它们加在一起可比一般人要聪明不少。”
七里白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是在它们以往生存的北部地域,因为土层寒冷坚硬,足够厚实,自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我们这里气候温暖,土地松软,要是它们选择在这里筑巢,事情就很难说了。更何况有些时候,繁衍生存的本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沉默片刻,杨紫衣倏地站了起来,五官敛起,显得有些严肃:“这可不是小问题,我得去和仙道联盟说说。”
她的目光扫过吴世和七里,淡淡吩咐:“你们先留在这里吧。”
吴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预感,脱口而出道:“不,我们和师姐你一起。”
杨紫衣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栏杆朝楼下看了一眼,眼睛又微微弯起:“你们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跟我在一起。”
吴世也跟着看向楼下,发现一群与小镇格调不太相符的黑甲侍卫跳下了汗血灵马,大踏步向这边走来。他觉得这群黑衣人的打扮似曾相识,心头一跳,奇怪的预感更甚。
七里想了想,说道:“难道你说的是天河行的委托?说起来,我们经过了时空乱流,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诶。”
杨紫衣应道:“确实是和天河行有关的事情。”
她向着楼下的侍卫招了招手,又转头看向对面的一人一狗:“天家姑娘花重金在追魂榜上悬赏你们俩,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觉得这可是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就提前把我们的位置发给了她。”
吴世一惊,难怪觉得那黑甲护卫如此熟悉!
而且悬赏是怎么回事,师姐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已经见钱眼开到卖师弟的地步了吗?
第21章 离开
吴世哆嗦着指向杨紫衣:“你你你……”
你居然为了钱把亲师弟卖了?
哪怕你真的很缺钱,可是你居然为了钱就把亲师弟买了?!
哪怕我们本来也是要出发去找天河行的,可你居然为了钱就把亲师弟买了?!
敢问同门情谊何在,代理掌门的威严何在?你究竟知不知道情与义值千金,知不知道要尊敬掌门,知不知道要……要分我一点钱!
吴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嘴巴一直张张合合地嗡动着,却愣是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因为三师姐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带着那么些逼人的气势,让他不知该如何出口,才能让对方意识到自身的行为存在一定程度的不道义,并且愿意给出适当的补偿。
比如说奖金分自己一半。
然而杨紫衣不愧当了吴世那么多年的三师姐,该察言观色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十分精明,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师弟结巴之下的真意,脸色立马阴沉不少,冷笑道:“别做梦了,你还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记得吗?”
“……”
吴世心说,你那天大的人情总共就值两枚银叶,我可不信能够租得起飞鹰灵车的天河行会吝啬到只悬赏这么点金额。而且说白了,这人情不是师姐你强行扣上来的?
只是他知道,如果说不记得,杨紫衣肯定会不辞劳苦亲自动手让他记起来,这未免有些可怕。于是此时此刻,他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抗拒。
不过对于杨紫衣来说,沉默就代表承认。所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笑意重新变得温暖和煦:“虽然我和她相处不来,不过那疯丫头确实是个出手阔绰的好人。”
“……”
等等,这么说,你们还相处过了?
吴世的呼吸骤然有些急促,绷紧着嗓子缓缓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份了?”
杨紫衣愣了愣,说道:“其实也不太久,你们大概是一个月前下山的。”
吴世闻言,原本提起的小心脏又稳稳落回到了地面,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七里来说,似乎从某个时候开始,自己的时间就突然变得非常缓慢,以至于到了万岁高龄,身体却还是跟个普通的小奶狗相差无几,只有声音能体现出灵魂的沧桑。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太能理解吴世的紧张。按理来说,这家伙也活了很久,时间应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才对。
对于七里的困惑,吴世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不想错过凌云大大的新书发售日。《风起紫霄》系列要出最终卷了,据说前一百名还能拿到特别纪念版,不仅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绘人设,随书附赠的忆灵石还记录了他的创作过程和灵感来源。”
见死狗没什么反应,他又不死心地接着说道:“我真的很推荐你去看看。这个系列是如今大陆上最畅销的连载小说之一了,里面描写的故事波澜壮阔,行文用词气势磅礴,天马行空之余又极富逻辑,实在是千年难遇的佳作……”
七里听的不胜其烦,最后是杨紫衣打断了吴世的侃侃而谈:“这些宅男的话题就留到回山之后再说吧,来接你们的人到了。”
一人一狗转头看去,只见天河行派来的侍卫已经在前方站定,身上的黑甲泛着森冷的气息,脸上的神色严肃凌厉,每个人都宛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酒楼里的其他客人都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仅剩一些胆子大的躲在酒桌后面朝这边张望。老板娘原本有些气愤,但因为被老板拉着,后来又被侍卫的气势所震慑,所以没敢上前来理论。
侍卫中的一人上前几步,走到了吴世和七里面前。他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印记,看起来像是泪痕,十分特别,让吴世马上想起来了,这人似乎是天河行的心腹,也是她那一众“打手”的头头,叫作余溪。
“掌门阁下,神兽阁下,小姐找你们找了很久了,请立刻随我们回去。”
余溪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却透出明显的强硬。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更何况吴世清楚,如果不了结天河行的事情,只怕大师兄回来之日将会遥遥无期。于是他点点头,应了声好。
七里心里清楚,自己此时或许能够在这群人眼皮底下溜掉,但是溜掉之后,自己在山水门的那数十个洞穴只怕就要被发飙的吴世给捣毁殆尽了,实在不是明智之策。所以他也识相地跟着点了点头,甚至装模作样地催促着:“快走吧。”
余溪笑了笑,转头向杨紫衣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杨道友出手相助。”
杨紫衣也笑吟吟地回礼,说道:“别忘了我的赏金。”
“自然,道友大可放心,十日之内必送到府上。”
杨紫衣脸上笑意更甚,就仿佛要溢出来了一般,可见心情很不错。她收回了桌子上的两片银叶,将茶水一饮而尽。
“反正也是顺便,这顿饭,也就一并请了吧。”她指向柜台处探头探脑的老板夫妻,又道,“还有,毕竟坏了人家的生意,记得要做些补偿。”
“好的。”
余溪向手下示意,便立刻有一人走出队列,将一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了柜台上。袋口稍稍松开,露出里面熠熠生辉的银叶,看得老板和老板娘两眼发光,连连道谢,也看得吴世双目愣怔,感慨万千。
天河行果然是真的有钱!
还有三师姐你哇,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出钱,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我欠你人情,不会心虚的吗,不知道天道循环的吗!快快把赏金分我一半,不然别怪我行事掌门权力,将你的所有不法收入尽数充公!
吴世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讨论赏金的瓜分问题似乎不太合适,便使劲用眼神向杨紫衣示意,已经眨得有些眼皮抽疼了。谁知对方权当没看见,只轻飘飘留下一句“好走不送”,自己就率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哼,你给我等着!
吴世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但随即又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或者说,以三师姐的性格,即是今天做了什么,第二天也许就要遭到双倍报复了。
唉,不得了,这又如何惹得起?
***
唯一的一辆飞鹰灵车上,此时正坐着吴世、七里和余溪。
灵车在山间小道上极速奔驰,因为其特殊的结构设计,车厢里感觉不到一丝震动。吴世瘫坐在绵软的长椅上,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被安成越袭击之前,顿时感觉小弟弟一凉,下意识抓紧了横椅的边缘。
直到他的视线扫到了对面安坐的余溪,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过去式了,安成越才刚刚走掉,应该不会马上又卷土重来……了吧?
他有些不放心,便问余溪:“你知道,安成越吗?”
余溪答道:“当然是知道的,安家小公子声名远播。”
“他之前,曾装作红巾党打劫我们。”
余溪点头应道:“这个我们也了解了。当时因为幻术的原因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等我们赶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了。后来小姐把李公子绑了来,用了些手段,终于从他嘴里撬出了些话来。”
见吴世似乎有点担心,余溪想了想,安慰道:“掌门大可放心,我们一定会护你周全。”
吴世闻言,摆了摆手:“我也不是有多担心,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三个人啊,其实是怎样的关系?”
七里正把水果往嘴巴里塞,听到这话,顿时竖起了耳朵。
是八卦的气息!
余溪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一时有些愣怔。见对方似乎也是随口一聊,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便回答道:“李公子和小姐有婚约在身,李公子很喜欢小姐,但是小姐并不喜欢他。之前由于某些原因,两人的婚约解除了,只是李公子仍会找上门来。”
吴世马上就意识到了,对方避而不谈的原因里面,大师兄应该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至于安公子……也算是孽缘吧。他在一次大型比斗中输给了小姐,于是便总想要扳回一局。奈何小姐没有和他再打的心思,所以一直纠缠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按理来说,安公子和李公子应该是没有多少交集的,但这次却突然达成了某种交易。”
吴世问:“什么交易?”
余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李公子让安公子伪装成红巾党给你们一个教训,至于他允诺了什么,大概只有小姐才清楚了。”
吴世随口应了声,也不甚在意。他想起了天河行和二师兄之前拜托的事情,又问:“既然已经过了一个月,玄虚冥蛇有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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