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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光(近代现代)——刘水水

时间:2020-02-26 10:55:40  作者:刘水水
  死磕在这儿有什么用呢?只要自己不主动上前问一句,韭儿就算是把地站穿了也没辙。
  “你还不走是不是?”毕竟是能看到光线的人,说话做事都高韭儿一等,说着就想拿导盲杖敲韭儿的脑袋。
  “哐当”一声,任宽扔了手里的锅铲,韭儿不会躲,挨这一下可能会很疼,会让韭儿长记性,韭儿会害怕地跑开,这样自己就不用心烦了。
  可任宽不想看他疼。
  “韭儿!”任宽步子跨得很大,面上看不出情绪。
  一听到任宽的声音,算命的讪讪地收手,低头摆弄着板凳。
  韭儿怔了怔,他好久没有听到任宽声音洪亮地叫他名字,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眼眶一热,他想哭,他明白什么叫失而复得,这话或许说的早了些,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这种心头的悸动。
  韭儿的眼神光在闪耀,在有力的提醒着任宽,他很在乎和自己的这段关系,自己的一句话,都能让韭儿热泪盈眶。
  先前任宽会问自己为什么,会给韭儿找理由开脱,韭儿这不是喜欢,是依赖。
  可情啊爱的,哪一个不是从依赖中萌生出来的。
  任宽不光对自己没信心,也害怕韭儿没捋清楚。
  没等任宽想明白,他已经走到韭儿跟前,大手一伸,将人拉到面前来,“你站在这儿干嘛?”
  方继容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撒个无伤大雅的谎,告诉任宽自己饿了,任宽没理由拒绝自己的。
  韭儿张了张嘴,顺势又咬住了上嘴唇,瘪着嘴像是个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小朋友。
  店里还忙着,任宽没空看韭儿犹犹豫豫的,“没事就…”
  “我想看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韭儿的小手抓住了任宽的围裙。
  任宽呼吸滞住了,情意绵绵这种东西,你来我往,就是不会挑明。
  暗示和暧昧,会因为两人心意相通成为催化剂,也会给人装傻充愣的机会,他们会装作听不懂。
  可韭儿的直球,让任宽没办法装傻。
  想要看看自己,这种话听来太心酸了,韭儿看不到的。
 
 
第32章 
  任宽的情绪很复杂,他除了揪心,还有气愤,这股子无名之火,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在生谁的气。
  有什么可好看的,韭儿他看得见吗?
  鼻腔里一热,任宽眼眶里一阵酸胀,韭儿就是想太多,他看不到,所以想象会过于的美好。
  他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因为在厨房的缘故,身上的油烟味比一般人重的多,不好好收拾的时候,看着还多了一份邋遢。
  这样的人,韭儿有什么值得看的,有什么值得他憧憬的。
  任宽一言不发地拉住韭儿往店里走,怒气冲冲,拖得身后的韭儿踉踉跄跄。
  韭儿不知道任宽想干嘛,他想跟任宽走,可又害怕从任宽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宽哥…”韭儿嗫嚅着,没敢多说话,他已经被任宽拉进了店里,站在了过道上。
  任宽按了按韭儿的肩膀,强压着火气,“你好好看。”
  然后丢下韭儿,让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任宽的声音不大,店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小男孩,大家除了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意外,很快又各干各的去了。
  小饭馆很喧闹,手机接单滴滴答答的声音,锅里发出滋滋的炒菜声,食客此起彼伏的催促声,所有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交织在一起,哪怕是一个健全的人,都会听着有些心烦。
  这就是闹市,这就是坐落在市井之内的小饭馆,任宽和他的小饭馆一样的普通和世俗,他不特别。
  韭儿站在行人进进出出的地方,每当有人经过,他都会耸着肩膀,脚后跟缓缓朝后移动。
  他想去听任宽的声音,他被任宽丢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都像是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韭儿的心上。
  任宽站在灶台后,去看韭儿的反应,本就无法聚焦的眼睛,因为惊吓过度,瞳孔在不断收缩,韭儿在寻找安全感,不停的摩擦着手肘的布料。
  他想让韭儿清楚,抛开那些无谓的幻想,这才是韭儿要面对的现实,他任宽不过是一个有油烟味的臭男人。
  韭儿想喊,可他嗓子火辣辣的疼,双脚也像注了铅,他来过任宽的店里很多次,原来没有任宽的保护,就算是在这条街上,他也会很害怕。
  任宽能看到韭儿脖子上鼓起的青筋,脑袋在慌张地摇晃,脚尖朝着门外,像是想要逃,明明在害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
  他知道为什么,韭儿喜欢他,想要留下,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迫使韭儿站在原地等自己。
  任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和可耻,他承认他心软了,他虽说还捋不清对韭儿是种什么感觉,但是对韭儿有太多的舍不得。
  任宽从锅里盛了些现成的吃的,端着碗朝韭儿走。
  韭儿很敏感,至少对人的情绪敏感,他能感觉到,任宽收敛起身上的怒气,朝他走来的步伐很沉稳,不疾不徐,“宽哥…”
  任宽找了张靠边的桌子,让韭儿坐下,“店里还有人,你先吃饭,你等我忙完。”
  很多人不怕别人对自己凶,就怕别人对自己好,韭儿没敢抬头,颔首“嗯”了一声。
  韭儿的乖巧和顺从,让任宽的负罪感更加深,他无法去想象,韭儿的喜欢到底有多深。
  大手不由自主地按住韭儿的头顶,任宽安慰道:“等我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店里快过了早上最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任宽没有躲着韭儿,韭儿突然之间,能捕捉到任宽的声音,那种熟悉的响动,让他安心地捧着碗。
  等忙完后,店里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任宽拿上头盔,带着韭儿出去。
  韭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任宽半抱着跑下了梯坎,坐在了久违的摩托车上。
  “去…去哪啊?”后知后觉的人,终于想起问问任宽了。
  任宽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才问去哪?”也不怕被自己给卖了。
  “哪都不去。”任宽没着急着带韭儿走,双手撑在韭儿的两侧,语气中透着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自己能干嘛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任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心狠的要命,连和他说句话都不肯。
  “你不高兴了?”韭儿答非所问。
  “你知道我不高兴,你还敢来?”任宽也不跟他客气。
  心头的侥幸被任宽这句话冲散,韭儿耷拉着脑袋,“我没想被你看到的…”都怪算命的,喊那么大声。
  韭儿的执拗让任宽觉得心酸,他问道:“我有什么可看的?”
  “喜欢你…”
  任宽心头一震,打直球这招屡试不爽,哪怕任宽能猜到韭儿的意思,可是听到韭儿亲口承认,也足够让他震撼。
  到底是因为看不到,还是年轻,能让韭儿这么直白和坦诚。
  毕竟有所准备,任宽很快镇静下来,不怒反笑,捏着韭儿的下巴,“你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没给韭儿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不就请你吃了几回饭?王蕊养你那么多年呢?”
  韭儿一把握住任宽的手,“那你还带我骑摩托车呢?”
  任宽哼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摩托车呢?”
  “喜欢你带我骑摩托车。”韭儿纠正着任宽的说法。
  任宽不懂,韭儿喜欢的是自由,任宽就是自由。
  “那你也不一定是喜欢我,可能其他的人带你骑摩托车,你也喜欢。”
  韭儿不怕任宽的问题,他怕任宽不理他,他觉得他的喜欢站得住脚。
  “可你带我干别的我也喜欢。”哪怕只是站在楼下和他说说话,韭儿郑重其事道,“跟你一起就很喜欢。”
  这也喜欢,那也喜欢的,说的任宽臊得慌,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的喜欢。
  韭儿又恹恹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答案当然不是,可是任宽分不清楚,自己的喜欢,是不是跟韭儿的一样。
  没听到任宽的回答,韭儿也不着急,反而问道:“那你喜欢跟你相亲的人吗?”
  打从第一次见面后,两人也就手机联系了几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根本谈不上,感情哪有那么快。
  任宽被韭儿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韭儿突然急了,“你说的,相亲就是要结婚,结婚不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吗?你都不知道喜欢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相亲?”
 
 
第33章 
  感情这种事情,越是纯粹的人,他看得越是清楚,韭儿能这么坦荡荡地直击任宽的要害。
  对呀,结婚啊,一辈子的事情啊,不得跟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吗?他现在是为了什么呢?单纯的找一个人过日子吗?
  任宽细想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和裴琴在一起,那可能是两个人彬彬有礼的过一辈子,时间一久,本来薄弱的爱情,会被消耗殆尽。
  任宽低头看着韭儿的脸,不由觉得好笑,这小东西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吊着嗓子问道:“然后呢?”
  韭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你的相亲对象喜欢你吗?”
  他对裴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裴琴对他也不会有多深厚的感情,任宽模棱两可道:“不知道,我又不是她。”
  又是不知道,别的都可以不知道,但是喜欢这件事情,明明是一件非常明了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所谓的中间选择不知道的。
  感情是一件没办法讲道理的事情,可韭儿偏偏正襟危坐地和任宽讲起了道理。
  “你什么都不知道。”韭儿顿了顿,豁达道,“可是我喜欢你,我知道。”
  又来了,这种呼之欲出的喜欢,任宽根本抵挡不了。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刚刚还是不知道,听到任宽这种假设,韭儿一时语塞。
  任宽注意着韭儿的表情,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腮微微鼓起,认真道;“那我可以追你啊…”
  “你追我?”原本还有些严肃的任宽,哼哧一声笑了出来,就韭儿这样子,信誓旦旦的说追自己,哪来的自信啊。
  听到任宽不由自主的笑声,韭儿脸红了起来,他一个盲人,要收入没收入,要正经工作没正经工作,说什么追别人,实在是大言不惭。
  韭儿怵了怵,可大话都开了头,他不想随随便便放弃任宽,他还没开始呢,所有问题都还不是问题的时候,怎么能轻易退缩,哪怕任宽笑话他。
  “我追你。”韭儿小心翼翼地扯着任宽的手腕,“所以…你能不能不躲着我了?”
  韭儿的要求就这么低,只要任宽不躲着他就行。
  韭儿有些自惭形秽道:“我不用你养,我有工资的,不可怜,我不要你可怜我,我想你喜欢我,所以我追你。”
  听到韭儿的回答,任宽略微有些吃惊,他不想让韭儿因为眼盲事情自卑,他看了韭儿一会儿,问道:“你想怎么追我?追一个男的?”
  这不是性别的问题,哪怕任宽是个女的,韭儿也没有经验。
  他没有一个参考的对象,他不知道如何将“追任宽”具体化,他有的只是本能。
  “我会对你很好的。”韭儿握紧了任宽的手腕,将这种许诺加重了许多。
  “怎么个好法?”任宽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认真地听韭儿说这些废话。
  所谓的好,也格外的抽象,韭儿能想到的也很简单,他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展现到任宽面前,好的坏的,生活里的那些边角料,都是想要分享给任宽的东西。
  可是这些东西,不值钱啊,谈不上好,韭儿绞尽脑汁地想,想想他身上有什么配得上任宽的,好像除了一颗赤诚之心,没有别的东西了。
  毕竟人人都怕被问一句,凭什么。
  任宽等了一阵,见韭儿不说话,他也没刻意催促,反倒将手里的头盔戴到韭儿头上,自己往车上一跨,嘱咐道:“抱紧了。”
  这声之后,韭儿刚搂紧任宽,迎面扑来的凉风,飕飕地往韭儿裤腿袖口里钻,耳边的风声被头盔阻挡,听得不太真切,可韭儿能感觉得到,任宽开得很快,也没有目的性。
  从街道开到滨江大街,早上人不多车也不多,滨江大街绕着小县城一圈,任宽从市中心开到了郊区,沿途没有减速,弯道加速又绕了回来。
  车上的人三魂七魄还没有跟上,空留一具躯体和任宽回到了原点。
  任宽替韭儿摘下头盔,大手拍了拍韭儿的脸颊,“还追吗?”
  这样的速度,远远地超出了一个盲人的承受范围,冷风骤然停下,韭儿背上硬生生被吓出一层细汗,嘴唇在微微发抖。
  冷风像是能穿透头盔,凛冽地刮在韭儿的两腮,两腮的酸痛感延伸至牙根,并且在停车的瞬间被放大。
  任宽狠下心又问了一道,“还追吗?”
  “追…”韭儿颤抖着回答,他知道任宽在给他使绊子,任宽觉得他不行,不能坚持,要让他知难而退。
  快车是一种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式,让韭儿知道,任宽并没有那么好追,一切的善意,都只是表象,都是任宽的乐意,任宽随时都能让他感觉到人性的恶。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那男追男估计隔着好几座火山。
  可只是几座火山而已,越过了任宽就站在尽头朝他招手。
  韭儿捂住肚子喘了会儿气,抬头又道:“你不许反悔…如果…你哪天喜欢上我,你得告诉我,不能再躲着我了。”
  这算哪门子追自己,任宽戳了戳韭儿的额头,“追到再说。”
  任宽上下打量了韭儿一番,“你现在追我,别指望我对你好了。”
  这话听来其实不公平,可韭儿不在乎,反问道:“那你也不能对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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