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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儿没搭理他,哪怕是话题是任宽,依旧挑不起韭儿的兴趣。
还没人给段嘉康甩过这么大的脸子,挫败感油然而生,他不爱妥协,也不喜欢让步,任宽在他这儿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不愿意多帮任宽说一句话。
强扭的瓜不甜,他这个岁数了,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韭儿转头就想要走,留了个冷漠的后脑勺给他。
段嘉康叹了口气,“为了一个任…”
韭儿根本没有听段嘉康讲话,段嘉康生怕人走远了,也懒得废话,“这么苦大仇深的干什么?任宽不是挺喜欢你的,你还怕他跑了?”
没什么自信的韭儿突然停了下来,段嘉康看着有戏继续道:“也没看到他对别这么好吧,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在他眼里小了点,又是男孩,总得给他一段时间适应?”
段嘉康不满意任宽是一回事,可韭儿在任宽这儿有戏是另一回事,烈女怕缠郎,况且任宽本就不怎么坚定。
他果然还是听了方继容的话,顺着韭儿的意思,比什么都强,真跟他一样倔。
韭儿扭过头,情绪不算高涨,可怜巴巴地抠住窗户框,“他不理我…”
现在想和任宽多说两句话,都成了难事。
“这片你这么熟。”好歹算是赏脸搭理自己了,段嘉康赶紧道,“他不来找你,你还不能找他,先前怎么缠着任宽,现在不会了?”
哪能不会呢?可先前任宽对他好一点,他就得寸进尺一点,如今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怕被任宽讨厌。
“他会嫌我烦。”人在感情里是特别卑微的,尤其是韭儿这种残疾人,他们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有缺陷,害怕被抛弃,安于现状,觉得不被讨厌,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段嘉康受不了韭儿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个任宽而已,值得让韭儿这么小心翼翼,凭什么。
心里是这样想,可他嘴上不敢这么说,“你现在一天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啊?嫌你烦?左右也不理你,还有比现在更差的吗?”
确实没有更差的了,韭儿没有反驳,听到段嘉康又说:“你想他结婚吗?”
这已经不是贪心的问题,他喜欢任宽,在喜欢里面,没有分享这个词,占有欲根本不懂得谦让。
“不想…”这句“不想”已经带着很重的哭腔,像是一个小朋友舍不得他最喜欢的玩具。
“那你还畏畏缩缩的,日子一久,他把你这个人忘了怎么办?”段嘉康越说越有点激进,“要脸还是要任宽啊?”
他当然要任宽,韭儿抽泣到打嗝,“嗝…”
段嘉康把人说服了,孤零零地站在窗口,有一丝丝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躺在床上的方继容冷不丁地笑了笑,“要脸还是要任宽,你还真是现身说法啊。”方继容继续嘲笑道,“你现在看得上任宽了吗?”
哪有什么看不看得上,只有合不合适,哪有当父亲的,会觉得女婿有多优秀,他对任宽确实双标了,总觉得韭儿跟了他是吃了亏。
“你看韭儿的听我的吗?你不是也在帮任宽说话吗?”
段嘉康越说越有点委屈,“你爸当初不是也看不上我吗?当爹的谁不是这样?苛刻一点有什么不好。”
“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方继容依旧冷飕飕的。
段嘉康不乐意了,“我哪难为他了,至少我比任宽拎得清,没左右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吧?”
男人无论哪个年纪,都会有点幼稚,方继容无奈道:“你别给韭儿出馊主意就谢天谢地了,你不能顺其自然。”
他倒也想,那还不是因为自己说错话,想要补救吗?
第30章
两人在任宽的事情上分歧挺大的,段嘉康避免和方继容争执,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是惯用伎俩。
“那批毒品追回来了吗?”
说来也巧,韭儿的出生是个意外,当初段嘉康还是个愣头青,放着家里大好的生意不做,当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缉毒警察。
缉毒警察本来就是风里来雨里去,家里不放心,背着段嘉康做了代孕,也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代孕的女人,也就是韭儿的妈妈,怀着六个月大的韭儿跑了。
要说找一个有体貌特征的孕妇不是件难事,可对方像是有门路,避开一切安检系统。
最要命的是,后来这事家里人一商议,决定瞒着段嘉康,段嘉康也是到了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小缉毒警察当了没多久,遇上方家的小少爷方继容,当时的方家黑道洗白后做着正经生意,可先前得罪的人太多,方继容被仇家盯上后,险些丧命,幸好被段嘉康救了一命。
段大少爷,英雄救美,后腰和膝盖上挨过枪子,留下了后遗症,只能辞了缉毒警察的工作,努力继承家业,迎娶爱人。
段家家大业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豪门恩怨少不了财产争夺,段嘉康是独子,可偏偏喜欢男人,那些盯着财产的人,想方设法的把这个孩子处理掉。
韭儿的妈妈童菀,经过段家的层层筛选,选中了她这个没什么文化,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空有一张漂亮脸蛋的女人。
“钱货两讫”的生意,让童菀很害怕,她没见过孩子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代孕的买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段嘉康的叔叔找到童菀,连哄带骗,说是孩子的父亲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日后怕是知道了不得安宁,别说是童菀自己的安危,就连这个孩子都不一定保得下来,他们愿意给童菀一笔钱,让童菀带着孩子赶紧走,等风波平息后,打胎还是留下来,都随童菀的便。
童菀缺钱也惜命,她怀胎几个月,哪怕这个孩子和她只是“寄宿”关系,同样是有感情的,每一次胎动,她都是参与者。
她不傻,这些有钱人的游戏,她不想参与其中,她不相信任何人,被段嘉康叔叔带出省后,找了机会偷跑了。
在国道上,遇上当时从广东回老家的王蕊。
段嘉康之所以会知道孩子的存在,还是因为叔叔和金三角走私贩毒扯上了关系。
他牵制住叔叔后,不仅发现自己还可能有个孩子在外面,还知道这批毒品已经偷偷运出去,好巧不巧,韭儿和这批毒品竟然在同一个地方。
家里做手脚的人已经肃清干净,这追踪毒品不是他分内的事情,他只是过来搭把手,看个热闹,最重要的是,悄悄接近韭儿。
虽然韭儿的存在是个意外,但是段嘉康仍旧觉得是自己的疏忽造成的,特别是知道了韭儿的生活环境,知道了韭儿眼盲后,滔天的愧疚之情,让他这个老父亲想要弥补。
追回毒品,不算是件难事,段嘉康叔叔那边还哄骗着接头人,县城不大,基本上能锁定范围,可没有他们预期中那么顺利。
“这边的毒枭已经抓获,只是少了不少的货。”方继容回道。
毒品这东西,敢碰的都是胆子大的人,都已经沾染上这玩意了,他们铁打的胆子,只想越做越大,自然是不愿意做那个一直被压榨的底层。
“陆局长审问过他们这群人,不知道毒品去哪了,他们手下有那么多小喽啰,也不是都抓到了。”
段嘉康不由皱眉,可缉毒归根究底是警察的事情,他年纪大了,只想老婆孩子炕头热,不想给警察添乱。
方继容提醒道:“我们过来有段时间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韭儿坦白啊?真打算把这个民宿做大做强啊?”
这不韭儿的感情债还没算清嘛,段嘉康悠悠道:“等韭儿跟任宽的事情解决后。”他现在开口不是添乱嘛。
段先生给韭儿出的主意很笼统,韭儿理解能力有限,他不太会讨好人,他知道他自己嘴笨,特别是面对任宽的时候。
知道任宽有意避开自己,甚至会将摩托车停在下面后,走路绕一个大圈,不经过石阶。
韭儿一大早坐在门口,没等到任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失望只是有一点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本来就不是特意来等任宽的,他知道结果,他等得是对面的民宿开门。
门锁链子哗啦啦地撞击在一起,韭儿慌忙站起身来,开门的自然不会是段先生,他还在楼上当“少爷”。
方继容觉得韭儿的性格和段嘉康很像,面上不声不响的,骨子里倔得跟牛一样。
一看韭儿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方继容走下梯坎,问道:“韭儿,有事?”
韭儿动了动手里的导盲杖,连动作神态都和段嘉康如出一辙,方继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韭儿摇头,欲言又止,犹豫一阵,“我找段先生…”
方继容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段先生还没起,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样的。”
听到方继容这样说,韭儿完全属于病急乱投医,他扯住了方继容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办…”
韭儿的依附性很强,他如果觉得一个人是安全的、可靠的,他会下意识朝那人靠近,两人之间会处于亲密距离。
昨晚段嘉康跟韭儿说话的时候,方继容在一旁听着的,他能明白韭儿在说什么。
“段先生不是让你多去找找任老板吗?”这是段嘉康管用的手法,脸皮厚。
韭儿支吾道:“可我…”可他就这样贸贸然上去吗?什么都不问,突然出现在任宽的店里,任宽会不会赶他出来,他到了该说什么?
韭儿太好骗了,方继容觉得忧心忡忡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幸好韭儿没遇上有歹念的人,不然迟早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任宽现在都不给你送饭了,你就上去,跟他说你饿了。”方继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韭儿的脸颊,就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根本不需要装可怜。
他继续道:“你也别往他店里站,你就站花坛旁白趴着,他能看到你就行。”
韭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猛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段先生跟说我什么了?”
第31章
“啧。”方继容觉得好笑,韭儿跟段嘉康的脑回路是一样的,永远听不到重点,“你关心任何还是关心我呢?”
韭儿瘪瘪嘴,小声跟方继容道别,又摸索着往梯坎上走。
韭儿磨磨蹭蹭的,方继容让他别上任宽店里去,他也没那个胆子,躲在一旁的树干后,他面朝着任宽饭馆的方向。
他没办法“张望”,怕被人看到,只能偷偷站着,不敢随便露头。
他很乖,想法也很简单,他不敢去打扰,又害怕被任宽忘记,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如果自己能看到就好了,韭儿是这样想到。那他获取信息的方式会更加直接一点,他能看到任宽表情,他知道他和任宽的界限在哪里。
他会乖巧地站在雷池的一边,和任宽保持着舒适的距离。
可是他看不到,他不光看不到任宽的表情,他也不知道他如今站着的这个地方,会不会影响任宽,他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放到一个盲人身上,会变得无比的困难。
韭儿抠着树皮,额头在树干上蹭了蹭,人的渴望太可怕了,好奇心驱使韭儿往前走,这种本能,韭儿要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
早上店里人不少,忙里忙外的,任宽没有时间去分心,正好也想趁着忙的机会,把韭儿的事情缓缓。
小孙送外卖上下两三次,这么大个人站在那挺显眼的,小腿粗细的树干根本挡不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琢磨着要不要告诉任宽,毕竟任宽最近都没怎么往按摩会所跑了,饭也不自己送,他还被指使着给韭儿送了几次饭。
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任宽掐了烟看到小孙还在打望,骂道:“小孙,你干嘛呢?”
“老板…”小孙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韭儿,“他站那好一会儿了。”
油水混合后,发出滋滋的响声,玄白的油烟升腾,任宽透过油烟看不真切,只是那抹纤细的身影他太熟悉。
他低头端起炒锅,将炒菜都盛出来,低声道:“别管他了,站一会儿自己知道走。”
韭儿很傻气,他知道躲,但是不知道树干藏不住他,他想被任宽发现,又怕被任宽发现,喜欢和讨厌都那么直白,一点都不懂得暗示。
什么爱是克制,喜欢是放纵这套,在韭儿这儿统统不管用,他顺从于本能。
任宽不来找他,他可以去找任宽,不管任宽绕多远的路,韭儿跟上的速度有多慢,两人都会在终点相遇。
按摩会所的生意不大好,王蕊最近也不大管韭儿,可算命的还得开门做生意。
树下的位置靠近梯坎台阶中心,平时几个算命的为了地盘都抢破了头,今天这个半瞎的算命的见韭儿杵在那,不耐烦地撵人。
“走走走,韭儿你杵在这儿干嘛,别挡着我做生意。”
桌子板凳导盲杖,被算命的敲得噼里啪啦作响,韭儿抖了抖肩膀,赶紧退到了一旁,可算命的还是不满意。
“你别杵在这儿,赶紧回你们店里,待会王蕊又要骂人了。”
韭儿不想走,嘀咕着,“现在店里没生意。”
算命的声音好大,生怕街坊四邻听不到,生怕吓唬不走韭儿,韭儿抱着脑袋往后又退了几步,哀求道:“我离你远点不行嘛…”
他再喊那么大声,任宽该听到看到了。
其实不管算命的声音大不大,打从小孙说韭儿站在那开始,任宽一颗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又开始动荡。
他以为他不见韭儿,很多事情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不信没有时间摆不平的事情,可他现在信了。
他晚上回家,一闭上眼睛,全是韭儿的样子,那些灵动的、可怜的表情,像是幻灯片一样,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有个人在默默等他。
等待是最无用又最漫长的事情,韭儿在用这种无声的陪伴和他较量。
任宽用余光打量着韭儿的方向,算命的似乎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别在这儿挡我生意啊。”说罢,还推了韭儿一把,韭儿被推得一个趔趄。
任宽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小东西有些逆来顺受,他不会反抗,也不懂为自己争取,往后站了站,依旧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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