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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儿晃了晃身子,哽咽道:“我…不和你说了…”转头跌跌撞撞地朝里面跑。
见韭儿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段嘉康捏着鼻梁摇头,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责备,“你非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直白吗?”段嘉康起身往床边走,“说浅显了怕他不懂…也不是,他什么都懂,就是喜欢装傻。”
来人取下眼镜,余光瞥了一眼对面,没了眼镜显得更加年轻了些,“这事也不是你这样的教的,哪有什么该不该喜欢的,先前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韭儿高兴就好,别的不插手的。”
段嘉康干笑了一声,长辈嘛,反正心都向着自己孩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赶紧岔开话题道;“陆局长那边怎么样了?”
“快结束了。”
第25章
知道段嘉康想要岔开话题,男人锁上房门,继而道:“先前某人可是说,怕韭儿接受不了你,才费尽心思的在这条街上来开民宿的。”
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过于清冷,“千叮咛万嘱咐,说是想融入韭儿的生活,不想韭儿讨厌你,迎合韭儿的喜好。”
他顿了顿,“现在背后揭人的短,说任宽的坏话,你会适得其反。”
段嘉康表情凝重,被戳中痛处后,脸色一变,颔首朝床边走去,“继容…你怎么都不老的?”
继容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在跟你说韭儿,你非要插科打诨的,以后就不要跟我抱怨。”
段嘉康“嗯嗯”回应,带着几分讨好和罕见的幼稚,躺到床上后,又拍了拍枕头,示意方继容躺下,深知糊弄不过去了,“说是这样说…”
亲情血缘这种羁绊很难言语,总有一股牵引力,哪怕是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孩子,在见到韭儿的时候,那种怜惜愧疚,让段嘉康拼命想要去补偿。
但说来说去,只是自认为的为韭儿好。
“但是…”段嘉康将人拉到身边,“任宽这个事情放一放,我还没找到机会和韭儿说清楚,韭儿的眼睛得治,任宽是个不确定因素,我不想让一个不确定因素来影响韭儿。”
偏偏这个不确定因素,对韭儿的影响很大。
他不想干扰韭儿喜欢谁,但任宽在他心里不是最佳人选。
韭儿和段嘉康争执不下,刚刚光顶着一口气,如今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泄了气后止不住的愤怒。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莫名觉得一阵悲怆,他抱住枕头,脸在枕头里蹭了蹭。
一方面他坚信任宽的为人,任宽绝对不会骗他,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任宽结婚,两个互相矛盾的念头让他备受煎熬。
结婚是对别人而言是占有,对韭儿而言是分享,可是任宽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曾属于过他。
就像是他觊觎着一件宝贝,有一天会被人拥有,这种无力的焦灼感,让韭儿不知所措。
盲人的心里活动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斗争,他们需要信仰,所以韭儿会无条件的相信任宽,他害怕任宽亲自打破他的幻想。
他以前没有期待过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他抓不住,所以不敢去奢求,可任宽不一样,就算是徒劳无功,他都想试试。
一想到段嘉康斩钉截铁说任宽明天不会来,韭儿就忍不住的生气,他又不是任宽,凭什么妄下断论。
生气是一回事,可莫名的担心又是另一回事,他没自信的,不光是对任宽没信心,对自己也没有自信。
反反复复的一整晚,韭儿都没有睡踏实,他早早地起床,和往常一样,坐在按摩店门口等待任宽的到来。
对面的民宿也开门了,和这条街格格不入的民宿,生意并不好。
毕竟到这里来消费的,都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和到城里打工的人,十几二十块的小旅馆,他们都会嫌贵。
早上泡了杯茶,方继容一直坐在民宿的一楼,看着韭儿从按摩店里出来,乖巧地坐在门口。
据他的观察,韭儿比平时起的还早一点,一看就是在和段嘉康较劲。
再则,别人的好意,韭儿并不会全盘接受,比如他叫人给韭儿送一个坐垫,韭儿会礼貌地说句谢谢,可是如果是送饭,韭儿会拒绝。
方继容看了一会儿,直到按摩店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去,韭儿还是没有等到任宽。
韭儿渐渐的变得烦躁,双手在梯坎上不住地乱摸,脸上的表情难看到无法自控,刚刚送过去的垫子,被韭儿揪得面目全非。
韭儿无意识的动作,都表明着他的情绪在逐渐失控。
这时,段嘉康从楼上下来,和方继容四目相望,方继容率先开口,“你适得其反了知道吗?”
段嘉康勉强地笑笑,算是承认自己的过错,“我去和他说说…”
“你现在去真的好吗?”如果说任宽是油箱,那段嘉康的出现就是导火索,现在和韭儿讲道理无疑是火上浇油。
现在去确实不好,但也不能放任韭儿失控,方继容示意段嘉康坐下,他自己朝着韭儿走去。
“开店了吗?韭儿。”
韭儿本能地转过脸,不想面对任何人,面部表情有些抽搐,十指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抠挖着指尖的死皮。
哪怕方继容没有挑衅的语气,韭儿依旧会抗拒,任何的声音都会导致他分心,分心就会错过捕捉任宽的脚步声。
这是方继容第一次和韭儿说话,他语气平和地又问了一次,“开店了吗?韭儿。”
韭儿木讷摇头,他不是在回答方继容的问题,而是拒绝方继容的交谈。
“我看你整天是玩的不知道时间了,人家问你开店了没有!”王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扯着嗓子训韭儿。
韭儿像是说给王蕊听的,又像是说给方继容听的,“我不想捏…”
本来就没几个客人,韭儿还摆起架子来,气得王蕊眼冒金星,“你什么毛病又犯了!”
“王老板。”方继容赶紧打岔道,“我想跟他说说话,看他坐门口好半天了。”
王蕊还是心力憔悴,懒得很韭儿计较,朝方继容笑笑,客套道:“您有什么事叫我,别理他。”
王蕊哒哒哒地走进店里,韭儿感觉到方继容还没走,又重复着,“我不想捏今天…”
“我是对面民宿的老板。”方继容朝民宿一指,正好对上段嘉康的眼神。
听到方继容的话,韭儿抗拒一切与段嘉康有关系的人和事,不太礼貌的没有搭腔。
方继容坐到韭儿身边,“在这儿等人呢?等上面小饭馆的老板对吧?”
听到任宽的消息,韭儿绯红的耳朵动了动,还是没有回答。
“昨天段先生跟你说任老板今天不来了?”方继容音调很悦耳,以一种站在韭儿这边的语气,“你别理一个老头子,年纪大的人说话都不中听,我陪你再等等他。”
韭儿没听懂重点,没头没脑地问道:“那你年纪大吗?”
方继容也没带过孩子,先是一怔,又笑道:“比你年长,比任宽也应该大好几岁吧。”
事事都提到任宽,韭儿会很有兴趣。
方继容看着挺年轻的,不像是四十来岁的人,戴上眼镜的时候有些冷冰冰的严肃。
此时和韭儿说话,他像是幼儿园的老师,腔调柔和,努力表现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样子。
第26章
任宽早上没有出现,自然中午也不会,正如段嘉康所说,今天的约会不单单只是吃个饭而已。
起床后,他不光订好了餐厅,还顺带买了两张电影票,约会这种事情,对任宽而言手到擒来,不过是几个月的空窗期,还不至于生疏。
在家收拾好一切,刚好十点多左右,他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有些恍惚,往常这个时候,店里刚好忙碌起来。
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经过梯坎的景象,时间再早一些,他一步步走上梯坎,韭儿一点点跃进他的眼帘,韭儿会坐在按摩店门口等他。
会仰着张天真的小脸,殷勤地说一句,“宽哥你来啦!”
任宽捏着手机茫然地站在原地,自己今天没出现,韭儿会不会一直等,会等多久?早知如此,昨天晚上是不是就该跟他说清楚。
不过是相亲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自己非得在韭儿面前遮遮掩掩,他到底在回避什么东西?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任宽的思路,来电显示上是裴琴的名字,两人只匆匆联系过几次,任宽发觉裴琴是一个干练利落的女人。
很多时候能愿意打电话,而不是通过文字。
“任宽,我现在准备出门了,等下见。”
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任宽还不至于犹豫不觉,韭儿的事情暂且搁一搁,“好。”
挂了电话,任宽顺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手边就是摩托车头盔,他捏着钥匙斟酌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骑车出去。
瞒着韭儿已经够让任宽内疚了,先前的许诺还做不到,自己怕是无颜再见韭儿。
裴琴很准时,任宽和她一前一后到达约定的地方。
裴琴先前给任宽发的照片,是工作证件照,任宽见到裴琴本人后,发觉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温柔许多,很开朗,不拖沓。
如果非要任宽就相亲对象做评价的话,那就是很好,这种很好,是各方面的好。
无论是从两人的身份背景,工作年龄,性格爱好,好像都很搭,唯独一样,任宽这人活得比较浪漫,而裴琴比较务实。
在听到任宽买了两张电影票后,裴琴沉默了半晌,随后又答应着,“好,我以为我今天只是吃饭而已。”
两人都属于健谈型,裴琴说话调理清晰很有逻辑,聊完家里的情况,和任宽说的最多的便是工作上的趣事。
任宽会在裴琴停顿下来后,说上一两句自己的感触,直到裴琴忽然说道:“都是我在说,那你呢?”
自己的小饭馆位置尴尬,那些莺莺燕燕的事情,拿到这种场合来讲很不得体。
街道上的日子很平静,就连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是日复一日的无趣平庸。
可任宽一直都觉得很轻快,很充实,他到底在忙什么,思来想去,脑子里全是韭儿的样子。
心里一动,任宽语颇隽永,“你接触过盲人吗?”
盲人属于社会弱势群体,他们像是蝼蚁一样,生活在常人不能经常接触到的地方,你或许听起旁人提起,可真当你回忆的时候,你的记忆里并没有多少盲人的身影。
显然裴琴没料到任宽会这样问,她哪怕是从事着服务类行业,也很少接触到盲人。
裴琴有些不确定摇头,“很少…怎么会这么问?”
“我以前也没有。”说话间,任宽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我以前以为,盲人的生活会很多不便…”
这种说法不对,任宽停顿了一阵,似乎在找一个适当的词语,“我没想到有的盲人能…像一个健全的人一样生活…”
“我店附近有个小孩,如果不告诉我他看不见,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是个健康的人,他很独立,记得附近的每一条路,记得他们店里的所有东西的位置…” 任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裴琴时不时点头,看不出她到底对这个话题感不感兴趣,“在那生活的时间比较长了,成了习惯。”
这叫一个和盲人没什么交集的人听来,无非只是熟能生巧。
可任宽不这样认为,他单纯觉得韭儿很厉害,超出他对盲人的认知,他以一种家长炫耀孩子的口吻,想去获得裴琴的认可。
没有得到任宽预期中的惊喜,他抿住嘴唇,思考了一番自己的话题是不是太无趣了,“你不认识他,好像和你聊他不太合适。”
裴琴不置可否,怂了怂肩。
接下的交谈,任宽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直到看电影的时候,神经都还是紧绷的。
电影结束不过晚上九点,任宽想着约会无论结果如何,得有头有尾,至少他得把人送回家。
“我送你回去。”还没等到裴琴的回答,任宽的手机跟催命似的叫了起来,他看着号码蹙着眉头,“我接个电话。”
接通的那刻,电话那头女人惊喜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任老板!”
是王蕊。
任宽从她的语气中,都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除了韭儿的事情他想不到其他的,“怎么了?”
下一刻,任宽听到的不是王蕊的声音,而是韭儿刺耳的尖叫声,尖叫声的穿透力极强,连一旁的裴琴都一怔。
王蕊没让任宽听太久,她拿过电话后,异常冷静,“任老板,现在九点多了,再晚一点街坊都睡了,韭儿已经叫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不管你们两个有什么样的约定,你让他安静下来,他等了你一天了。”
任宽心房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和韭儿没什么约定,只是习惯而已,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改变,足以让他愧疚。
昨天晚上,他有很多机会和韭儿交待,一句“明天有事,不来店里”明明很简单,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韭儿的尖叫声依旧很清晰,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变得小了许多,任宽为难地看了看裴琴,裴琴在示意他有事就去忙。
任宽垂下眼眸,“那我马上过来。”
他明白王蕊说的“等了一天”是什么意思,韭儿很固执,他能想象韭儿坐在门口茫然无措的样子,光是想想都让任宽愧疚到心慌。
第27章
任宽匆匆别了裴琴,打了个车往按摩店跑,从上车到一路狂奔,任宽脑子里反复琢磨,该怎么跟韭儿解释。
可当他一脚踏进按摩店大门,从楼上传来韭儿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时,他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按摩店这个时候还灯火通明,只是看不到几个人,任宽站在一楼的拐角处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急切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任宽仔细去听,没听到王蕊哭爹喊娘的怒吼声,只有韭儿一声高亢过一声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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