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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者死。
靳尧抬起顾擎的手臂,低头仔细看了看,他的五指搭在顾擎的腕骨上轻轻探了探,他抬起眼问顾擎:“疼得厉害吗?”
“不疼,”顾擎勉强笑了笑,“你还好吗?”
“顾哥,”靳尧专注地看着他,“你一般觉得疼的时候会做点什么,那样你就比较不疼了?”
“啊?”顾擎一怔,但是靳尧问得极认真,他也就认真地想,“疼的时候要吃药吧,打针消炎?还有麻醉针也打过——啊!!!”
咔啦一声,骨节复位,靳尧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还不能走,”顾擎狠狠喘了一口气,接骨真的比断骨还他妈的疼,他全身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被人丢进水里煮了一遍,“警察一会要来。”
靳尧左右看了看,先前有人提的木棍还没放下来,靳尧径直走向他,那人吓得连退好几步,还把手里的棍子威胁性地扬了扬,靳尧伸出手:“棍子给我。”
那人呆着,像是没听懂靳尧的话,还是毛存明到底跟靳尧关系好些,没有被吓住,他上来说道:“靳尧,你是要用棍子给顾老师固定骨节吗?”
靳尧点点头,那人这才把棍子给了靳尧。
靳尧又走回去,已经有人给顾擎搬了把椅子让他坐,靳尧在顾擎面前蹲下,把棍子咬在嘴里,先是在口袋里摸了摸,想找找有没有系绳,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甚至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他很快敛了神色,从自己T恤下摆撕下来一块布料,纯棉的T恤下摆连个接线口都没有,靳尧却撕了个完整一圈,看得所有人都直了眼。
他这样安静又专注的模样,让众人忍不住有一丝赧然,他们是有多过分,把这么一个阳光拓达的人逼到刚才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肆意地怀疑他,就如同破窗理论一般,有一个人出手砸了窗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砸一砸。
一个念头不由在他们心头浮现:第一个砸窗子的人是谁来着?
靳尧给顾擎固定好手腕,然后在他身后站着,他弯着身在顾擎耳边小声说话:“顾哥,那块表在我这里。”
顾擎吃惊地回头看他。
靳尧依然靠在顾擎耳边:“东西不是我拿的,你信吗?”
顾擎神情肃然,重重颔首。
靳尧抿嘴笑了笑,他肘弯搭在椅背上,双手向前伸平,在别人看来,那甚至是个拥抱顾擎的姿势,在场的人莫不神色复杂,纵使先前对这两人关系百般揣测,在今天看来,顾擎确是对靳尧十分偏爱,不,这哪里是偏爱,这根本是纵容到没底线了。
顾擎对靳尧这么好,那肯定是有求必应的,靳尧哪里还需要去偷一块手表?众人的思绪已经如脱缰野狗一般往诡异的方向无限狂奔。
“你说,谁会害我?”靳尧一边跟顾擎咬耳朵,一边把余光放出去,把现场所有人的神色都扫掠了一遍。
顾擎原本手腕上痛得钻心裂肺的,但是靳尧靠在他耳边一边轻呵气息,一边细声慢语的,一时让他心头荡漾,整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神思不属起来。
“嗯?”靳尧微微偏了头,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要害我呢?”
顾擎皱起眉,他心里是有个猜测的,这个猜测结果还让他十分没脸,因为他几乎能猜到那人的动机……
靳尧自然也猜到是谁了,他只是想给顾擎留点余地,那毕竟是他的前男友,如果顾擎说“不知道”,那靳尧决定抽刀回鞘,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他憎恶被栽赃被冤枉,但这跟顾擎的感受比起来就没那么重要。
此刻顾擎犹豫着,靳尧便觉得自己了然了,他拍了拍顾擎的肩膀:“我知道怎么做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要怎么做?”顾擎追问。
“那块手表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靳尧的目光投在远处长桌上的盒子。
“众目睽睽,你怎么把东西放进去?”
靳尧笑:“山人自有妙计。”
顾擎一直转着头在跟靳尧说话,他凝视着靳尧:“你既然能把手表放盒子里去,那任何一个地方你都能放了?”
靳尧点着头。
“那你放到……”顾擎揽下靳尧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靳尧惊讶地看着他。
“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如果手表回到盒子里,这并不能洗刷你背负的嫌疑,毕竟整个剧组都知道你身手十分俐落,只有把水搅浑,搅出另一个更物证确凿的人来,你才能脱身,明白吗?”
靳尧恍惚了一会儿。
——如果自己摘不干净,那就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沾一身腥,即使你是浊的,所有人跟你一起浊,而如果所有人都是清的,你就跟着清了!
这段话是谁跟他说过呢?靳尧摸着下巴苦想了一会儿,这人的理论跟顾擎说的异曲同工,但差别在于顾擎是教他自保,那个人简直是要把能拖的人都拉下水,霸道得多,张狂得多,也自私得多,这简直是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另类解读!
顾擎看到靳尧怔忡,却有些忐忑了,他暗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是否会让靳尧觉得十分寒心,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喊:“靳尧?”
“恩,”靳尧回神,他冲顾擎眨了眨眼,嬉笑道,“顾哥,你这样对前男友……有点渣哦!”
顾擎蓦然色变,他张口结舌地想解释,但是靳尧却在下一秒揽住他的肩膀:“不过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喜欢”!
自保,从来不存在什么防卫过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正道理。
警察很快就来了,了解完案情之后,几个警官让众人站成两列,男的一列,女的一列。
大家都有些不情不愿,你推我搡乱糟糟了好一会,最后才慢慢把队伍给列出来了。
靳尧很配合地站在了第一个,警察也重点搜了他的身,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大家在之前经过几次心理建设后,这会都不怎么吃惊,也就林煊表现出十分震愕的样子,他喊道:“不可能!这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只有他是新进剧组的,而且他碰过手表,捡过手表盒子,他是最后一个进过化妆间的人!你们再搜仔细点!”
然而警察反复搜了三次,靳尧身上连个钱包都没有,只有几百块现金,他垂着眼,站立在一边,看着警察挨个往下面搜。
男人组搜到第四个人的时候,警察从一个人的礼服内袋里拿出来一块亮闪闪的手表,他问郭导:“是这个吗?”
伴随着如有实质的“唰唰唰唰”目光声响起的是林煊愤怒的叫喊:“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这不是我拿的!我根本不可能拿这块手表!”
郭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煊,对警察点了点头。
众人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难怪他一直在误导我们,一会儿说告诉靳尧那表的价格,一会又说靳尧是最后一个进化妆间的,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林煊片酬也不低啊,除了顾哥就是他了,这还不知足,连块表都惦记!”
“只怕他惦记的不是表,是还惦记着人吧!”
“可不,一个劲往靳尧身上推,就是看不得顾哥对靳尧好,心里冒酸呗!”
“他的眼睛真是从戏里到戏外的浮夸,一开始还真是我们眼瞎!”
“嘘——咱们心里知道就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文文《奶味人参在线撩》by莞尔一笑笑
图滚滚的本体是一棵人参,先天灵智不足,稚子心智,唯一的愿望被采下来吃掉,可是直到被一道闪电劈焦,他还是没有完成自己的愿望。
重活一世,他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有用的人参!
于是,当图滚滚醒来时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冷峻男人时,仰着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奶声奶气的问:“你想吃了我吗?”
第19章
不得不说娱乐圈的人都极擅长发散思维,三言两语间几乎还原了事件的整个真相。
林煊目眦欲裂指着靳尧大骂:“一定是你!是你把手表栽赃到我身上!”他拉住一个警察的袖子,“他是会武的,手脚特别利索,一定是他栽赃我的,不信你们把表带回去化验,上面一定有他的指纹。”
靳尧也不说话,他扭过头去,对着林煊扮了一个大鬼脸。
这极其孩子气的行为引得许多人都笑了。
靳尧把顾擎扶起来:“我送你去医院,顾哥。”
东西既然找到了,剩下的就是警察和嫌疑人的事,其他人的确可以走了。
外面依然下着雨,靳尧一如既往把车开得平而稳,他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眉目舒缓,仿佛刚才的那场变故在他眼里只是看了又一场戏。
“林煊不会被怎么样,电影杀青了,就算是为了电影正常上映郭导也会不追究,何况林煊的盗窃动机是很难成立的,而他嫁祸给你也没有办法取证,”顾擎在副驾驶上观察着靳尧的神色,他很担心最后的处理结果会让靳尧不忿不平,于是提前给靳尧打预防针,“但是你不用难过,以后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我知道啊,”靳尧笑了笑,“我知道那个东西在我身上和在林煊身上的性质是不一样的,我也没想过能给他钉上什么罪啊,反正我仇也报了,看他气得脸都黑了,我已经很爽了!”
靳尧说道:“林煊也未必就一定是要让我坐牢或者怎么样,他只是看我不顺眼,想恶心我罢了,既然我把这只癞蛤.蟆丢回他脸上了,就足够了。”
顾擎也笑:“你倒是心大。”
顾擎垂着眼,有一丝愧疚,他看着靳尧坦白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不论是陈啸然为难你,还是林煊针对你,都是我给你带来的……”
“这话怎么说?”靳尧挑眉,“顾哥你对我是没得说的,这些事儿吧,还是他们太娘太小性儿!你说我一不弯二不娘,他们忌讳我什么啊!”在靳尧的概念里,Gay必然都是天生的,Gay只会喜欢上Gay,顾擎对他再好,那也是伯乐之恩,兄弟之情,所以他确实比较纳闷为什么顾擎的旧情人一个两个找他麻烦。
顾擎无奈沉默着,直男跟基佬的脑回路,横隔着一道太平洋。
靳尧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切上另一条路,他心里把顾擎拉得近了,讲话也就更发自肺腑了:“不过顾哥你什么都好,就是找媳妇的眼光有点不怎么样,这处对象不能光看漂亮架子……”
“咳咳咳咳——”顾擎被一口口水呛住,脸色涨红,连连摆手,“那不是我媳妇……”
“也对,都分手了,就更不是媳妇了。”靳尧没心没肺地说。
顾擎转过头去看着外面冬雨绵延,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有冷冷的冰雨胡乱在拍。
医院选的还是钟燃的那一家,顾擎的手伤哪里都能治,但是靳尧的癔症却不能再大意了。
顾擎再有私心,也不能不顾靳尧的身体,钟燃是他能在国内找到的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钟燃接到顾擎电话的时候,连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们……你们到哪了?”
“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医院了,我跟靳尧直接到你办公室?”
“等等等等,那个,我现在不在办公室,我让人在门口接你,你先去治你的手,然后我给你们安排个病房你们等会,我忙完来找你们。”钟燃的口气十分急迫。
“那好吧。”电话挂断。
许泽恩从弗洛伊德榻上坐起身:“你有事?”
钟燃看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回道:“有个朋友,来找我做咨询,我让他等一会。”
“那我先走吧,反正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咱俩什么时候都能聊。”
“没事,”钟燃拨出个号码,交代了助理去接待顾擎,安排好后在椅子上调整了个姿势,对许泽恩摊了摊手掌,“我们继续。”
许泽恩便又躺了回去。
“你刚才说,你们十二岁那年,靳尧被你母……被许夫人差点赶出去,”钟燃的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磁性,春风化雨一般,“后来呢。”
“后来,”许泽恩闭上眼,“我们都知道,那些东西不是靳尧拿的,她只是想通过羞辱靳尧来羞辱我,爷爷刚过世,她就迫不及待要给我下马威,她要通过逼迫靳尧来逼迫我,她是要我低头,要我认输,然后我逼着靳尧认了罪……”
钟燃专注地听着。
从钟燃专业的角度看来,许泽恩是一位天才式精神病患者,他在工作上依然保有理性的思维和精准的判断力,他与绝大部分的人□□流没有障碍,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一骑绝尘,其能力手段让许多正常人望尘莫及。
但是他的精神世界千疮百孔,他极度的抑郁,极度的焦躁,他有严重的幻觉,他在现实世界里有多呼风唤雨,沉淀下来之后他就有多躁郁痛苦。
最可怕的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承认自己有病,他愿意吃药,愿意接受电击,愿意被催眠,他配合所有的治疗行动,简直是百万里难求出来的病人,但是所有的治疗统统无效。
这样的病人无懈可击,他满地狼烟的精神世界远比心理医生还要强大坚固,任何医生对这样的病人都只能束手无策。
其实钟燃不适合做许泽恩的医生,心理医生和患者相识是大忌,但是许泽恩不接受别人的开导,他只对钟燃有安全感和信任感,他倾诉不是为了得到开解,他只是想说出那些深埋在岁月和他记忆里的,他和靳尧的那些过往。
所以许泽恩每一次过来,钟燃只负责倾听,许泽恩说累了就会睡一会,睡醒之后就离开,钟燃知道无论怎么样,这个人都不会自杀,靳尧要是活着,他要找他,靳尧死了,他也得活着赎罪。
在钟燃看来,许泽恩根本是每天拿着锋锐的刀子,把自己身上的血管一条条割开,再眼睁睁看着那里血肉翻飞,鲜血蜿蜒,他却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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