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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说到“玖丽莎”的时候,艾伦确信,他再次捕捉到了亚尔曼神色间的微妙变化。
那变化稍纵即逝。
他追问:“所以您在团队解散后,和他们两人都还联络过?”
“准确来说,是只和克鲁。”亚尔曼像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当年实验终止之后,玖丽莎是我们三人中唯一一个没准备立即离开卡尔比的人,她说自己有没有归期都还说不好,以后住址待定,要在瓦尔庄园再多待上一阵,等她确定新住址了再联络我,所以我只给她留了我的联系地址……”
亚尔曼顿了顿:“……但至今为止,我连一条她发来的信息都没收到过。”
因为谈话再次提及了自己的母亲,伊莱听得格外专注,他连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被艾伦放开的都没察觉,双眸紧紧锁定在亚尔曼身上,不放过一丝一毫与玖丽莎相关的内容。
亚尔曼为此看了他一眼,在接触他的眼睛时似是怔愣了一瞬。
也就只是一瞬,亚尔曼都还没来得及对着那张与故人过分相似的面容生出什么感慨,一旁投来的另两束目光就静静钉到了他身上,让他蓦地心生悚然。
这脊背莫名发凉的感觉让他迅速抽回了落在“伊丽莎”身上的视线,下意识去找起让他发毛的源头,但差不多是在他移走目光的同时,那被什么“猛禽”不动声色盯上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调转视线后只与艾伦打了个照面的亚尔曼:“……”
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因为什么被盯了须臾,反应过来的亚尔曼有点啼笑皆非,不过这事细究起来,确实是他频频张望人家的未婚伴侣,还代入故人多次在先。
自觉理亏,亚尔曼为缓解尴尬咳嗽一声。
艾伦一脸无事发生过的平静泰然,特别自然地继续问:“您刚才提到,温特女士说她归期待定,以后会在哪里定居都还说不好,我能把这理解为……是她曾考虑过要在卡尔比定居的意思吗?”
“是可以这样理解。”调整好心态地亚尔曼答。
他说完这句后似是犹豫了两秒,指节轻轻敲了下旁边的沙发扶手:“当年的研究团里,其实还有个传闻,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它。”
“什么样的传闻?”
“玖丽莎不仅是唯一的人类女性团员,也是唯一的人类女性志愿者,当时团内有人传,她与瓦尔家时任家主关系匪浅,是为了瓦尔家主才自愿参加的实验。”
玖丽莎·温特与瓦尔家的时任家主?
艾伦眉梢不自觉一动。
他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本以为是伊莱有话想和他说,但侧目过去,看到的却是环起双臂的对方。
伊莱的注意力显然仍落在亚尔曼那里。
亚尔曼为自己当着晚辈面说了故人八卦不自在了片刻,见艾伦似乎没有要就着传闻追问的意思,才把话题又转回到另一名故交身上:“与玖丽莎告别之后,因为克鲁和我同样是要返回人类驻地,所以我们结伴离开了卡尔比,他当时的住所其实也还没有完全定下,他说想先回长大的地方看看,探望一下孤儿院的长辈和孩子们,然后再考虑去当地学院或研究所应聘,我拿到的是他暂住地的地址,和他有过几次通信。”
听完这话,艾伦眉眼略微低垂片刻。
等他再抬眼时,他问道:“那请问,克鲁先生与您说过他待过的孤儿院全称吗?”
“说过。”亚尔曼有点惊奇地看了艾伦一眼,像十分不解他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而尽管惊讶,他手下还是利落地翻起了桌上那堆资料文件,将手记本飞快往前翻:“这是我当年回来后用来写回忆录的本子,克鲁的联系地址我也记在上面……有了,叫‘迪芒多孤儿院’!”
长辈兀自为自己没有遗漏旧事而欣悦,他摸了摸纸面上已不那么鲜亮的笔记,短暂陷入到回忆里。
这短暂的晃神让他恰好错过了对面“姑娘”如遭雷击的表情。
“……我不明白。”
伊莱喃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和艾伦就已经结束了拜访,离开了亚尔曼先生的小屋。
两人的下一站目的地是安杜鲁山谷,但今天天色已经不早,赶路过去也得是入夜后才能抵达山谷入口,艾伦便干脆只把伊莱带到了临近山谷的小镇上,然后趁着傍晚天还未黑透,在小镇旅馆里暂时落了脚。
伊莱一直到艾伦轻车熟路的将重重保护咒语铺好,他甚至中途也出手,试着驱动了元素力量,等艾伦冲他点了头,示意他已经可以大方讲话,某位前辈也已经可以大方显形,他才踩着霍尔现身的一刻低声开口。
“我的母亲可能和瓦尔家时任家主有关系,并且感情似乎还……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伊莱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当年的同伴之一与我待过同一个孤儿院,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资料外流的罪魁祸首……那我为什么还会被送到那里去?”
这一番话里含着的两个“为什么”,都是屋内对象谁也没法回答的问题。
霍尔难得没有漂浮半空的兴致,抱起双臂靠在一侧墙壁,灯光在他鼻梁上投下了一点阴影,他看上去正若有所思。
艾伦虽然也没法回答伊莱,但他自是不可能学前辈那样对伊莱表演“沉默是金”。
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他站到伊莱背后,微微俯下/身,从后方抱住了看起来已快要在椅子上蜷起的人。
“我们总会找到答案的。”他用下颌缓缓摩挲过怀中人的发顶,温声说。
片刻之后,伊莱的脊背就在他的臂弯里放松了一点。
他听见对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艾伦。”伊莱往后靠了靠。
然后搁在他脑袋上的那个带着硬度的物体——艾伦的下巴便移开了。
艾伦松开一条手臂,以便他能有空手去蹂躏眼前的金毛脑袋。
伊莱在不明所以但温顺地被揉了脑袋后,才听见后方的黑发青年说:“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
伊莱:“唔?”
艾伦:“你太喜欢对我道谢,让我总觉得自己或许随时会被发张好人卡。”
伊莱没怎么听懂,虚心求教:“什么是‘好人卡’?”
想了想,他还天真的补充道:“而且我确实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温柔的……”
“人。”艾伦果决截断了话头。
伊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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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出了一点意外,今天终于能好好更新了orz
第112章
玖丽莎与瓦尔家时任家主疑似有超出友情界限的私交, 还以小道消息的形式传遍了当年的实验团, 而据尼尔·瓦尔和路易斯·瓦尔所说, 当年那一任瓦尔家主还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是双生子中负责“繁衍”的那位,至于他们的叔叔, 负责“繁荣”的那位长辈, 彼时便与如今的路易斯一样,还没接替过自己兄弟的位置,活在暗处当着半身的影子。
……顺便还替忙于族内事务的兄弟带带孩子。
艾伦这一晚基本上一夜未睡, 连夜整理了从亚尔曼那里得来的信息,他还召过隐枭,向尼尔·瓦尔送去了一封问候帖。
以晚辈的身份去过问一位爷爷辈对象的私生活, 这当然是件古怪至极的事情,还显得有点没大没小,非常冒犯。
要如何又能表现出诚意, 措辞委婉不鲁莽,又还要能恰如其分的表达出诉求, 让现任家主明白自己是想请对方再多回忆点对方父亲的“风流史”。
为了写好这封问候帖, 艾伦光是斟字酌句就斟酌了快两个小时。
等那皮毛依旧顺滑光亮的小信使系稳了信件, 振翅飞离窗口,艾伦在吹拂到脸上的微风里眯了眯眼睛,他这才注意到, 外面的天空都已开始泛白了。
微风带有清晨独有的微凉湿润感, 黑发青年站在敞开一半的窗前深深吸了口气, 感到五脏六腑里的浊气似乎都随着这个深呼吸被排出去了。
他耳畔捕捉到了一点窸窣响动,像是有个分量不轻的东西在一团柔软的纺织物里打了个滚。
侧身回头,便看见拱起成一团的被子蠕动了几下。
这个邻近安杜鲁山谷的小镇不大,镇上仅有这么一家旅馆,最近小镇上还恰好在举办花展,昨晚艾伦和伊莱到达的算是有些晚了,旅店内就只剩下一间有着张双人大床的房间。
介于艾伦和伊莱仍是以“未婚伴侣”身份出行的,伊莱也是女性装扮,店老板兴高采烈将双人房开给了他们,还祝福他们有个“美妙的夜晚”。
而此刻,因为艾伦正站在窗边,整张大床就成了伊莱一个人的领地。
半夜没了艾伦这层“人肉桎梏”,这个喜欢埋头睡觉的人已经又把自己睡成了一团,向床上放眼望去,居然连一缕醒目的金发发丝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隆起在床铺中部位置的巨大鼓包。
在耐心等了约有五分钟后,艾伦就看见伊莱慢吞吞从被子里挪了出来。
对方仅先探出了个睡得头发乱翘的脑袋。
金发青年的脸上犹带困倦,但清晨晨风的醒脑效果优良,他被吹进屋内的凉风扑了一头一脸,下意识一闭眼,等再睁开眼时,他投向艾伦的眼神看起来便清醒多了,神色里的困顿也消退了大半。
“早上好。”伊莱对朝他看来的艾伦打着招呼,声音还带着鼻音,“你起得真……”
这句话后面理应还跟这个“早”字,但它在跑出嘴唇前,被它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的主人给一口叼了回去。
艾伦就看着伊莱先是倏地闭嘴,用某种审查意味十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回——着重看了眼他的衣着和面色,然后对方视线才又依次转去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小桌、对方自个身处的大床。
在又摸索过自己两旁的床铺位置后,伊莱最后才把视线落回到艾伦身上,他表情不算太好的说出自己的发现:“你是不是昨晚根本就没睡?”
熬夜对艾伦来说是常态,通宵作战也是时有发生的“周常”,在没有跟伊莱重逢前,他是个自由自在的快乐单身汉,靠精力药水连熬三天都不担心有人会对他的行为提出异议……但眼下,在伊莱这个并不仅限于名义上的“未婚伴侣”面前,艾伦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了点微妙的被管束感。
他并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对方自己就是熬夜了。
“我还是有睡了一会。”脑内想法再如何复杂,也没耗费掉多少现实时间,艾伦非常中肯地对仿佛是在瞪着他的伊莱道。
顶着一头乱发的金发青年就把自己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他不那么信任地看了“前科累累”的恋人一眼,走到窗台边摸了摸窗棱:“有暗生物留下的气息,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前。”说完,他又扭头近距离看了眼小桌,“那支笔里的墨水我昨天才灌过,我确信直到睡前它都几乎还是满管,但是现在……”
一抬手就召来了那支墨水已快见底的笔,伊莱叹着气把这有力证据呈到艾伦眼前:“……现在我光是看墨水的消耗程度,就能猜出来你的‘一会’是有多货真价实的‘一会’了。”
艾伦:“……”
单了极长一段时间的身,并已在无知无觉中习惯了让另一人来替自己打理生活日用后,艾伦发现他至少在生活琐事上,已经进入了某种“有伴人士”特享的甜蜜折磨中。
把时间往回倒推上一点,昨晚伊莱睡得其实也不早,他一直对信息整理这块似乎总是艾伦在做心里有愧,想要帮忙分担整理任务,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同时拥有两套元素回路,并且如今这两套回路还都已完全激活的原因,他发现自己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容易困倦了一点,每天需要休足定额休眠时长,才能够在第二天拥有充沛精力。
伊莱勉强陪艾伦熬过了两点半。
艾伦说自己“睡了一会”,就是在把坐在椅子上靠着他睡着了的伊莱送回床上后,因为被抱上床的人并不老实,在被抱起来的途中就无意识又无比自然地拽住了艾伦衣服,不得已,艾伦在送人回床后就自己也躺下来休息了会。
一直到伊莱遵循起那个雷打不动的睡眠习惯,开始往被子深处钻,艾伦的衣服被无情抛弃,睡了个“战斗觉”的艾伦正好被身边人这小动作给弄醒,才顺势起来继续干起了事情。
清晨的这点小插曲最终以艾伦难得低头告终。
伊莱睡得不早,起得也不晚,被“艾伦再次趁他一不注意又熬了夜”给弄得整个精神了,他抓紧早餐时间匆匆看过艾伦整理好的信息,早餐一结束,艾伦便和他一起去退了房间。
他们终于要前往此番希欧多尔之行的最后一站——安杜鲁山谷。
安杜鲁山谷虽说是个宜居山谷,但住户密度并不高,往往在看见一户人烟之后,得走上许久才能看见下一栋房屋的影子。
不过也正因为这里居住人口一直不算多,人员流动性更小,想要打听起一个曾经孤身抵达——或者也可能是携伴侣前来——的年轻女性来,难度倒是降低了不少。
“好像是这个方向。”
已经探查过方圆五百米内除了他们再无他人,伊莱便有了能在外面开口的机会。
他边与艾伦说话边看着手中地图核对方位,确认刚才那位老人说的“曾住过年轻女人的遗留空屋”就在前方山头背后。
一句话说完过了半晌,却没听见身边人接腔。
伊莱不明所以的朝艾伦侧头,发觉黑发青年的表情竟有点微妙的……
……算不上好?
伊莱不太确定地在心底给出评语,直觉艾伦这状态有些异常。
在他一句迟疑的询问出口前,艾伦注意到他的打量,投向前方的目光转了过来。
黑发青年像是遇到了一个不算太大,但也足以让他蹙眉的小麻烦,他顿了一下,然后才说:“这里对我来说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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