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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鸣人试探性地开口,“佐……”想脱口而出的名字,却在只说了一个音节的时候就卡在了喉咙里。
明明在心里,在梦里,在他看不见的任何地方口中都念过无数次,为什么现在在本人面前,却说不出口了呢。
佐助也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在意,他抬起头问道:“比如?”
“比如……”鸣人声音低沉道,“你的伤?”
“已经好了。”佐助轻描淡写道,“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看着鸣人压抑的表情,又补充道:“就算你不来。”
“所以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吗?”鸣人腾得站起身,“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浑身是伤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那我怎么办,我怎么会独活!”
佐助瞥了他一眼,又往火上添了把油,嘲讽道:“因修的灵魂已经和解了,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
“佐助!”鸣人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挥出一拳,狠狠地揍在了佐助的侧脸上。
佐助并不甘示弱,就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脚把鸣人踹飞了出去。
鸣人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险些把木屋给撞塌,他没有犹豫又扑上前,两人就在狭小的屋子里扭打在了一起。没用忍术也没用体术,就像两个街头小混混一样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着。
用这种方式向对方倾诉着十年的思念。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下来,鼻青脸肿的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并肩躺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真是可恶!我说我想你担心你,你就一直在罗里吧嗦扯别的,可恶!”七代目肿着一只眼睛,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听不惯那就继续打啊。”佐助脸上也挂着彩,“你的伤比我多,你不会是老了吧,战斗意识和身体机能都退化了?果然还是个吊车尾的。”
鸣人瞪他一眼:“我只是舍不得对你下狠手而已!”
佐助笑了起来,“是吗?也许吧。”
“我说……佐助。”鸣人侧过脸看着他,“跟我回去吧。”
佐助微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鸣人斟酌着词句,“当年参与宇智波那件事的长老都已经……不在了,鼬的事我还在想办法,宇智波的大宅去年也重新修好了,啊虽然不如之前那么大,但你如果回来的话也有住的地方……”
“鸣人,”佐助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住在那里了,你不知道吗?”
“……”鸣人顿时愣住。
他知道。
现在的佐助对宇智波也好,当年的事情也好,都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执念了,这一点鸣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他的衣服上已经不再绣团扇样子的家徽就能看得出来。何况,就算他回来,也已经有了新的住处。
这其实是他的执念。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调查辉夜的事,很危险。但我总觉得,凭你的本事,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
他已经不敢再回想感知到佐助的查克拉越来越微弱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唯一能保持的理智不过是还记得留下个影分身在村子里。
至于一路上几次处于险些崩溃的边缘,更无法再提。
“我……”鸣人看向木屋的房顶,轻声道,“真的很想你。”
“……”
“这十年里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一刻不在我面前,我都无法安心。就会觉得……”他伸手捂在自己胸口上,“这里很痛很痛,就像被剜走了一样,空洞洞的。”
鸣人说完,就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他听到佐助也轻叹了一声。
“我也是。”
“!”
那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鸣人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佐助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没再看他的表情,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感到光线受到了阻碍。
“也许你说完就后悔了,但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佐助睁开眼,发现鸣人翻身到了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身侧,一双蓝眼睛里喜悦要满溢出来,眉头却轻微皱着:“你刚刚是说,你也想我,是吗?”
佐助抬眼注视着这个人,二十七岁的鸣人,相比于十七岁的他,脸的轮廓更为刚硬,眼中却似乎多了许多东西。他的眼睛不再像年少时那样清澈,总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活力与勇气,眼下也多了两道许是因为奔波忙碌出来的乌青。
但眼神中却多了风霜磨砺出来的坚毅,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透过那个深渊,看到的仍然是一片赤诚的赤子之心。
于是佐助微微勾起嘴角:“不,你听错了。”
鸣人却一下子放松下来,把整个人都埋在了他胸膛前,闷闷地笑了起来:“不,我最了解你了。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可能还真以为是我听错了。”
“不过,佐助。”笑完了,鸣人伸手拨开他被刘海挡住的轮回眼,认真道:“虽然我不是阿修罗,你也不是因陀罗。”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的灵魂依然会追随你而去的。”
“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
佐良娜只看到七代目低头俯下身,近乎虔诚地亲吻了佐助。
记忆戛然而止。
佐良娜仍沉浸在里面,画面一转,已经到了现实的世界。
佐助坐在她面前,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
“宇智波……佐助……”雏田默默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雏田并不是很了解。甚至作为木叶的同期生,连话都只有在他来家里那次才说过一句。
多么讽刺啊。
她的丈夫,漩涡鸣人,最爱的人不是她,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女人。
她怕那个男人。
正常情况下,内向柔弱的她一辈子都不会与他有别的交集。
他周身都带着并不平易近人的气场,永远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表情,仿佛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连生死都看淡。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叛逃村子,杀害高层,却在四战之时重回战场站在了他们这一方。
而她记得更清楚的,却是自己的丈夫为了追回他追了一整个青春的荒诞时光。
可笑的命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令他们二人产生了这种更为可笑的“交集”。
佐助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雏田想这么问。然而她并没有问出口。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
就算不提那段年少经历,倘若不是重要到放在心尖上的人,鸣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而她此时此刻忽然清楚地认知到了一件事:就算鸣人不做这个选择,就算他们依然只是大家以为的朋友,恐怕在他的心里,也依然是这个“朋友”更重要吧。
不然,他为何要用“灵魂”这个词去形容他呢?
这个认知远比鸣人向她提出离婚来的更痛苦。
荒唐,多荒唐啊。
有哪一个女人能接受得了在自己丈夫的心里,远有另一个人比自己的地位要高呢?
于是在鸣人抬手想扶她的时候,她伸手轻轻地拍开了。
“为什么,”雏田啜泣起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啊……”
瞒着她不好吗?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那样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仍然是一个幸福的妻子与母亲,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
如果逃避可以解决一切就好了。
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如果没有了鸣人,她是不是就要带着她的孩子,回到日向的大家族中去了?
不,她不想,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维持着现有的平静生活,她不想、也不敢有任何改变。离婚也好,回到日向家也好,那些对她来说都已经太陌生了,光是想想就令她恐惧到起一身鸡皮疙瘩。
“鸣……鸣人君。”她开口,用几乎乞求的语气说:“不要……不要离开好不好?”
鸣人一顿,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来。
话一旦起了头,接下来就都好说了很多,“不要离开,不要离婚,你继续和他在一起好了,我会继续像以前那样照顾你,我会比以前更加更加爱你,所有的一切,怎样都好,求你……”
“雏田!”鸣人皱着眉打断了她。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了。哪怕是他的妻子,人还是那个人,却总觉得那里变了。
在他心里,雏田虽然内向害羞,却一直是个善良高贵,又柔中带刚的大家族小姐。可这样卑微的乞求,这样做小伏低的姿态,竟也是她说出做到的。
“是我的错。”鸣人还是伸手扶起了她,“我简直……错的太离谱了。”
雏田随着他的力道起身,看到鸣人满脸愧疚的表情,却没看懂他在想什么。
“但……我做不到。”鸣人这样说。“对不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雏田的身体也一天天消沉下去。
转眼间已经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自那日之后,她就好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布偶,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迅速的消瘦了。
鸣人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正在输液的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为了宁次的遗志,却走到了这种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一步。
他想了半天,还是推门进去了。
向日葵坐在病床旁守着,看到他进来,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爸爸。”
雏田立刻条件反射般醒了。
她强撑着睁开眼看着鸣人,然后转头轻声对向日葵说:“小葵,你先出去玩吧,妈妈和爸爸有些话要说。”
向日葵担忧地点点头,出去了。
鸣人走到刚刚向日葵坐的地方坐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料却是雏田先开口了。“让我……忘了吧。”
“!”鸣人一惊。
“佐助君……的眼睛可以施展很强大的幻术吧……”雏田呆呆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让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
鸣人垂下眼,“为什么?”
雏田便沉默了。
半晌,她慢慢转头看向鸣人,“鸣人君你……其实,一直以来都很不快乐吧……”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些天,我总会回忆起一些事,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注意到但没有在意的,当我闭上眼有时间去想的时候,总能回忆起来……”雏田不敢再看他,喃喃道:“到底是为什么,你会这样选择呢?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鸣人接道:“不,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我……”
“后来我总算想到,虽然你在我和孩子们面前总是笑着的,但其实……我们都没有走进你的心吧。”雏田自顾自继续说:“就像是……你在离开家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回头。”
鸣人一怔,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
“所以,你其实并没有得到你真正想要的吧。”雏田说。
鸣人垂下眼:“对不起。”
两行眼泪缓缓留下来,落在洁白的枕套上,“所以,让我忘了吧。”
佐助从传送口中跳出来,难得感觉风尘仆仆的,他从披风中掏出一个瓶子,放在了鸣人办公桌上。
“这是?”鸣人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止水的眼睛。”佐助道,“被团藏用里四象封印封印起来的那只。”
止水的另一只眼睛已经被天照烧毁,这是仅剩的一只,鸣人看着瓶子里红色的写轮眼,“你……这段时间不见,就是去找这个了?里四象封印……你怎么弄到的?”
“费了一番波折,不过只要知道解开的术式,并不难。”
鸣人顿了顿:“大蛇丸?”
佐助没回答,只说:“我的幻术并不是顶级,能做到永久改变人思想的幻术,只有止水的别天神。”
鸣人沉默了半晌,迟疑道:“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佐助示意他继续说。
“用幻术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意志什么的,如果……”鸣人迟疑着,想起鼬也曾想要用别天神改变佐助的思想,“如果不是按照本人的意愿来的话……就算是本人的意志,我还是觉得……”
“无所谓好与不好。”佐助打断他的磨叽,“眼睛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一个人的意志被外力所操控,那么他自己的意志还在吗?人的思想是会一直变化的,如果自己的意志不在了,那他还是那个人吗?
鸣人看着桌上的瓶子,皱起了眉头。
有人推开雏田病房的门,走了进来。“雏田。”
雏田精神好了不少,闻声看去,却是小樱。
是佐助的妻子,雏田想到,是个跟她同样不幸的女人。
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她们,此时此刻一坐一躺在这里,竟也有了别样的惺惺相惜感。
“你和佐助君……离婚了吗?”雏田问。
小樱露出个苦涩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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