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看看这家伙的医疗报告吧。夜间急病,背后必有蹊跷。”好在华法琳很快就转移开了注意力。她抖开手上的诊断报告,逐行读过去:“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18%,很好,和上次体检的数据差不多。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45μ/L。是不是比上次检查的时候提高了?”
“已为你检索出相关项目的医疗检测报告。”还好在场的人士中有白面鸮,她当即流利地背诵起炎客入职时医疗部临床诊断的结果,“干员炎客。原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41μ/L。体内源石扩散情况:较快。病症进程:感染步入中期,并在进一步恶化。对比参考档案:伊芙利特0.51μ/L,艾雅法拉0.5μ/L。”
“0.45μ/L,这已经是岛内排行前三的内循环结晶水平了。”赫默忧心忡忡地说。
“不会吧?那……源石结晶密度超过0.5会怎么样?”问话的是刚刚加入罗德岛不久的多伦郡医师微风。虽然她自己也是轻度矿石病感染者,但到底在这条路上走得不远,见识也不够广博。
赫默叹了口气,替她解答说:“内循环结晶水平超过0.5μ/L,会对患者的个别器官造成功能性病变,严重的话则会引发器质性病变,比如艾雅法拉的耳聋以及……伊芙利特的神经阻滞性疼痛。”她说到这里,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站在她身边的白面鸮及时扶住了她。
“也就是说,我们的‘不配合先生’现在病情正在急剧恶化。如果放任他的血液结晶密度上升到0.5μ/L以上,他可能会聋,可能会瞎,可能会产生各种不可控而且不可逆的器官病变。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主动配合治疗,以及少来几次他那种不要命的战斗方法。”现在说话的是华法琳。她和炎客配合作战的次数最多,曾经近距离目睹过萨卡兹佣兵浴血搏杀的疯狂景象。“不然……”
“不然?”
“不然我们这群人磕的cp,就要永久现实BE了。”血魔医师放下了手中沉重的医疗报告,过分清秀和年轻的面容上隐隐含着悲意。
在她们的不远处,炎客已经吃完了他的早饭。他似乎显得很疲惫,早已经不知不觉地靠着椅背睡熟了,手背上还扎着10%葡萄酸钙的注射针管。送葬人换了一个位置坐着,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炎客因为输液变得格外冰冷的手,防止他在梦中失手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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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炎客慢慢把一瓶葡萄酸钙滴完,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做过治疗后的身体冷得不同寻常。他僵着脸,把外套领口的毛领又拢紧了一些,和送葬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医疗部。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本来是该感谢送葬人的,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堵了回去。“不必多言,你昨晚已经谢过我了。”
我昨晚?炎客回想了一下那个幻觉来袭的夜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如今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有那种蚀骨的疼痛久久难忘。
他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还是没能让它们热起来:“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什么?”送葬人竟然罕见地走神了。
“我说,我大概很快就要死了。”于是炎客重复了一遍,“昨晚那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们给你看过我的医疗报告了吗?那东西我看不懂,全是弯弯曲曲的符号。”
送葬人决定据实以告:“她们说你的血液源石含量上升得很快。如果继续不注意配合治疗的话,接下来很有可能会产生不可控的器官病变。”
“啊,是这样。”炎客忽然轻松地笑了笑,“虽然很久以前就预料到了,但是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我可以委托你一件事吗?”
“原则上我只接受来自拉特兰公民的委托……”
“只是要你帮一个小忙,天使。”炎客说,“如果我死了,请你帮忙把我的手机带给闪灵。如果一天之内不能送到她手里,那就就地销毁。你不准偷看里面的内容。”
“为什么?”
“没那么多为什么,照做就是了。”炎客颇具黑色幽默地想,如果自己死后还被人通过手机发现了生前写的炎葬同人文,那可真是到了地狱都没脸见魔了。“如果你需要预付费用的话,我可以立个遗嘱,把我死后的所有财产留给你。”
他们如此平淡地谈论生与死,平淡得就像在谈一场交易。
“费用并不是这个委托所必要的部分。”送葬人略一沉吟,回答说,“我答应接受你的委托。但是在这之前,你首先要配合治疗,好好地活着。委托的内容只是以防万一。”
我当然要好好地活着。毕竟我还没追到你呢,小天使。
炎客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弯堪称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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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炎客在会客室里果然看到了莫斯提马。蓝发的堕天使和新来的黎博利族小姑娘有说有笑,好像过了好久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怎么,你以为我说要加入罗德岛是开玩笑的?老板的安排我还是会尊重的,呵呵。”
“不是说这个。”炎客从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抄起一只杯子,捏在手里轻轻地晃荡着,“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拉特兰公证处……你还知道些什么?”
“哦——”莫斯提马不怀好意的长吁声总让炎客觉得她在盘算着什么,“关于拉特兰公证处的事,其实也不复杂。我之前说过,他们的执行者分布在大地各处,督促拉特兰公民完成各种法定义务,据我所知的话包括遗产继承、抚养和监护。”
“就是这样?”
“表面上就是这样,实际上的话……可以说,公证所只向他们最棘手的项目派遣执行者。”莫斯提马弹了弹她涂着深蓝色指甲油的指尖,“比如说跟着我的那个苦难陈述者……你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吗?有一次,仅仅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全,她挥舞着她的多管枪冲入了一栋建筑,四处开枪,最后几乎把整栋楼的地上部分夷为平地。”
说实话,送葬人在工作时的疯狂和那位红发的黎博利女士相比不遑多让。“这个我也知道。”炎客催促道,“我想听的是其他的内容。比如……”
“比如?”
“比如执行者能不能组成家庭之类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黎博利小姑娘似乎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不过炎客没心情管她。“拉特兰是个宗教国家对吧?我所知的几个宗教教义里应该都有鼓励成家生育的内容,那他们的执行者……”
“可以成家的,可以成家的,我知道你实际上想问的是什么。”莫斯提马挤眉弄眼,“但是你别忘了啊,就算没有宗教教义的束缚,如今的这片大陆上也很少有跨种族结合的案例了。不然的话,像我这样的奇美拉为什么会这么稀少?我还是个后天的奇美拉,先天奇美拉只会比我更少,不会更多。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考虑……”
“考虑什么?”
“毕竟你们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计较名分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当然不会考虑成家的问题。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炎客笑了笑,“这里可是罗德岛。”
(TBC)
第17章 来尝试用情侣诱捕一只单身狗吧【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罗德岛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灾信使安洁莉娜和普罗旺斯出了一趟长差,为罗德岛带回了一个叫做“危机合约”的东西。据她们说,罗德岛曾经凭这份合约与各地的天灾信使合作,深入天灾过后那些最危险、最复杂、各个国家和城邦的军队都不敢深入的领域进行科学考察,积累了大量矿石病的第一手资料。在博士失踪之后,这份合约一度搁置,如今既然博士的指挥才能一如往昔,那么这份合约也是时候该恢复了。
根据危机条约,曾经松松散散、各自为营的各方干员根据职业和天赋被打散再重组,整编为数个小队,分别开往龙门附近的三处天灾焦土。
炎客很幸运地被分到和送葬人一队。他们所属的是一个仅有六人的精英小队,目标是深入在天灾中被遗弃的原龙门外环区域,观察在荒芜广场发现的某种全新的矿石病变异动物群落。根据凯尔希医生和天灾信使们给出的评估结果,该动物拥有极高的科研价值,要求精英小队收束伤害范围,最大程度地保全活体样本数量,最好能再活捉几只带回来。
总之,作战要求啰啰嗦嗦一大堆,听得炎客越发不耐烦。他和天灾变异动物打过不少交道,知道那都是些模样令人作呕的怪物,而且攻击力高,十分难缠,体液还带有极强的毒性。再看他们小队都是什么人——银灰,推进之王,送葬人,拉普兰德,赫默,还有一个他自己,有病没病五五开。万一到时候再让哪个健康干员染上了矿石病……
不过看起来博士似乎并不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他潦草地宣布让小队里的感染者和未感染者两两结对互相保证安全,然后就散会了。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名男性感染者,炎客和银灰互相对了个冰冷犀利的眼神,果断牵起了送葬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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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时间到了现在……炎客在喂猪。
猪是两头小乳猪,恐怕是从罗德岛的厨房里救下来的。虽然是猪仔,每头却也有个三五十斤,别说是柔弱的科学家赫默了,就算是拉普兰德都只能勉强搬动其中的一只。现在它们都被关在铁笼子里,笼子绑在货车运送的一大堆原木中间。车身晃动得厉害,两头猪一直在嗷嗷惨叫。炎客蹲在笼子外面,抖动着袋子往食盆里洒饲料,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趟任务来得诡异。
还是让这东西变成食堂的烤肘子比较顺眼。
“哎——倒好了吗——”拉普兰德从货车的车窗里探出一个头,冲他大喊大叫。
倒半盆差不多了吧?炎客心想。他把猪饲料封口捏在手里,向车头的方向跑去,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从大开的窗口挂了进去,越过拉普兰德的大腿挤到后座上,顺便把饲料丢给副驾驶座上的银灰:“给,你的饲料。”
喀兰贸易的老总带着一脸寒意收起猪饲料。炎客总觉得对方的真银斩正在蠢蠢欲动。
不过谁让这个用猪崽诱捕活体变异害兽的方案是银灰提出来的呢。
“这是一种古老的谢拉格陷阱,由简单的木结构组成,用来猎杀出没在冬日的狼和野狐”,构想的确很美好,方案设计看起来也不差。只可惜银灰当惯了甩手掌柜,错误估计了这次任务的艰苦程度。他们只有六个人,不能带下属,也没有佣人,从喂猪到搭设陷阱全都得六人亲力亲为。
摇摆的后视镜里映出了推进之王维娜得意的笑容。她一早就确定了司机的工作,一路上倒是少了很多麻烦。
越是靠近当初天灾直接袭击的位置,道路就越发崎岖难行。原本宽敞的六车道被两旁倾塌的建筑物活生生堵成了单车道,哪怕他们坐的是动力十足的八轮大型越野货车,有些不那么崎岖的路况可以直接碾过去,有时候为了寻路也不得不多绕几个弯子。赫默在之前下车修整的时候已经吐过一回了。坐在炎客身边的送葬人也是脸色苍白,不住地伸手擦去额头和鼻尖的冷汗。也就拉普兰德这个天赋异禀的,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常常把半个身体从大开的车窗里挂出去吹风。
炎客僵坐着不动。他的听觉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灵敏,早就在货车引擎的轰鸣声之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它们已经跟在车后很久了,恐怕就是那群盘踞在荒芜广场的害兽。
它们是这里的主人。精英小队入侵了它们的乐园。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问拉普兰德。
“嗯?猪叫声?”
“不是。”炎客回手,从车后的空隙里抓出他自己的打刀和拉普兰德的一对双刀,将武器丢给同伴,“开车门,我们一起上车顶。”
“为什么?”
“因为狗来了。”
似乎是为了佐证他这句话,盯着后视镜的维娜忽然一踩油门,巨兽般的越野货车猛地冲过一段残墙,全车的人都被颠得一跳,也成功地将刚爬上车的一条害兽甩了下去。维娜随后紧急倒车,咆哮的车轮碾过血肉和血肉之上的源石结晶,将那只狼狗大小、双眼血红的害兽彻底碾成了一团烂泥。
“你的驾照真是在维多利亚考的?”银灰用前臂护着刚刚被撞到的前额,难以置信地转头去问她。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我无证驾驶好多年了。”维娜又是一脚油门,越野货车的后轮重新向前转动起来,“因为我就是给他们签发驾照的人。我凭什么要给自己开驾照?”
赫默又吐了,幸好她手里还攥着一早准备好的塑料袋。拉普兰德将双刀别在腰间,率先拉开了一边的车门,抓着门框的上边缘荡到了车顶。炎客随着她的动作随后荡出。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疾驰的货车上,面对车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害兽。
刚刚被维娜碾碎的那一条或许只能称得上是幼崽。被源石病强化后的成年害兽每一条都有豹子大小,一身逆毛混杂清晰可见的源石结晶,血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杀戮欲望。它们追着货车奔跑,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甚至是撞出来。关在笼子里的两头小猪被它们的气味吓得不断尖嚎,反过来又刺激了它们捕食的欲望。
“你喂猪的时候忘了用饲料把它们的嘴堵上吗?”拉普兰德转了转单手的日晷刀,调侃地说。
“堵上也没用,狗是被我们的引擎声吸引过来的。”
两位狂战士默契地对视一眼。打刀和日晷刀各自划出一条炫目的弧线,瞬间切断了两条抱着原木边缘的害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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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娜的车技恐怕真的是无证驾驶练出来的。越野货车在她的操控下越发狂野,一路颠簸着冲进废墟。现在他们几乎是在跳跃前进,车厢里的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撞到车顶。但即使是这样,要想完全摆脱害兽也十分困难。只是一转眼的工夫,一只体型稍小的害兽就扒上了赫默身边的车窗,尖锐的爪子擦着车窗上窄窄的一条气缝伸进来。送葬人赶紧护着赫默在车后座上卧倒。前座的银灰猛地拉开车门,锋利的手杖刺出,将那只畜牲从车门上击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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