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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成衣店时,姜初亭不由驻足停留,店内,老板娘正在叉腰痛骂两个伙计,好像是他们把衣服卖便宜了。
姜初亭听了会儿,正要离开,老板娘不经意一转头,看到了他,原本凶狠的目光登时就化成似水般的柔情,亲自出来招呼他,打量着他道:“哟,公子是不是想买衣服?快进去看看,就您这样貌身段,穿我们店的衣服,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姜初亭如实道:“多谢,不过……我没带钱出来。”
“没钱啊……”老板娘眼睛毒得很,见他虽然略显狼狈,但容貌不俗,身姿挺拔,眼眸温润清正,谈吐有礼,绝不是那种坏心思骗人的人,怕是暂时遇上什么困难了。略加思量,便挥着帕子一笑,“没带钱也不碍事,您先进来挑选需要的,我们这店开了几十年,一时三刻也不会搬走,灯您什么时候有功夫,再来补上便是了。”
老板娘如此热忱心善,解决了姜初亭的难题,他进店里挑选了一套淡青的衣服,老板娘很贴心,不仅给他准备新的发带鞋袜,还给他准备了热水,让他到内院简单的沐浴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脏污。
姜初亭换好衣服鞋袜,系好发带,终于又恢复清爽干净了,对老板娘施礼道谢,“待取得银两,一定会来把钱补上。”
“无妨无妨,不急不急。”老板娘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笑盈盈送他出去,“公子慢走。”
姜初亭离开之后,店里的两个小伙计里面凑头嘟嚷着,“我们稍稍卖便宜了就骂人,她自己倒好,送人家一套那么贵的衣服,还不是见人家的长得好看,切……”
“就是就是,她也不看看她自己,多大年纪了还盯着人发痴,丢人。”
老板娘回头顿时又换了一副脸色,指着他们怒吼:“当我耳朵聋呢?你们要是长得这么好看,老娘也白送衣服你穿,还不快滚去干活!”
姜初亭换了衣服之后,就开始找林知。林知此时肯定也在找他,可这城里地方太大,想要碰到难度不小。
不过,或许真的是有缘分一说,姜初亭在街头寻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林知在路边徘徊,拉着路人打听。
姜初亭没让他看见自己,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算命先生借了笔墨纸,写了一封信,在小巷口寻了一个正在独自抓石子玩的小男孩,隔着人群把林知指给他看,拜托他送过去。
小男孩答应的很爽快,拿了信屁颠颠就跑过去了。而他在离小巷最近的摊位边作势选东西,不时回头看看林知的反应。
他在信上告诉林知,离安阳越近自己的心情越紧张,需要时间缓和一下,让他先找一家最近的客栈先住下,等过两天想通了会来想见,望他见谅。
林知看了信,鼓着脸颊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仓惶不安地四下张望,似乎十分想在人群里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但最后还是失望了,颓然地长吐一口气。
姜初亭痛心,很想过去抱抱他。
林知没有马上去找地方住下,而是转悠了一圈,找到了送信的那个小男孩,问他了一句话,那个小男孩点点头,蹦蹦跳跳把他带了过来。
林知从身后经过时,姜初亭浑身都绷紧了,林知看到他了不打紧,就怕小男孩会认出他是刚才让送信的人,跟他说话。
还好,孩子并未发现他,直接将林知带到旁边的巷口。
林知摸摸小朋友的头,给了点钱叫他自己买吃的去,让他走了。
姜初亭还以为林知是来这里寻他,余光瞥见他解开包袱,把钱袋拿出来,又往里面塞了几张银票,然后进巷子里面去了。
姜初亭看不到他人了,但是耳力好,听到他在喊:“楚然,你在附近对不对?我给你留了东西,你一定要来拿,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我等你,多久我都会的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出来时,眼眶通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林知情绪不好,再次从姜初亭身后经过时,垂头丧气地根本没去注意。
待他走远了些,姜初亭回到巷子里。墙边有用小石头遮挡住的钱袋,他弯腰拾起来,看来这就是林知给他留的东西。
本身银子就够用了,林知还给他往里面塞了几百两,别说吃喝,买房子都够了。
林知是知道他没带钱,怕他吃苦,所以把钱往多了放。
姜初亭不由轻叹,这傻瓜,要是把包袱一起留下就更好了,这样两人也不用分开。
可如今也只能设法去接近他,然后……偷偷拿药。
姜初亭拿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成衣店,老板娘见他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不由讶然,“公子,您这是……”店里的伙计也从柜台后面探头探脑地望他,也不知为何,脸色讪讪的。
姜初亭眼眸弯起,笑容柔和又明亮,“自然不能辜负了您的一片好心。”提起钱袋示意,“我取了钱来,麻烦帮忙结一下账。”
老板娘闻言愣了一愣,嫣然一笑:“我就说,公子瞧着就一身磊落坦荡,我这看人的眼光绝顶,不会错的。”
姜初亭莞尔,道:“对了,我还需再买一套衣服。”他要留着备用。
老板娘喜笑颜开道:“好说好说。”
姜初亭选好衣服也没还价,用包裹裹住,付完钱再次真挚地道谢之后,离开了店面。
老板娘和颜悦色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之后,才收起笑容,一撩眼皮,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朝着某个方向示意。
“愿赌服输,快点。”
刚才姜初亭离开后,伙计说他肯定是骗子,不会来给钱了,老板娘就跟他们打赌了,如果姜初亭如果不来给钱,她就给涨工钱,如果来给钱,那就罚他们一天的工钱。
两个伙计没想到这么快打脸,欲哭无泪,但是没办法,只得把钱交到她手里。
老板娘乐呵呵数着钱,意味深长的语气道:“这教会你们一个道理,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干别的,这看人的眼神一定要准,否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打赌输的这么一点钱了。唉,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是伙计,我是老板的原因了。”两个伙计平日与她斗嘴习惯了,不爱听大道理,只是愤愤然,暗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她打赌了。
姜初亭找到刚才的算命先生给他补了笔墨费,然后去了离遇到林知时最近的那家客栈。
信上约定让他就近找,他果然是就近,姜初亭进去时,一眼就瞧见模样俊俏的紫衣少年郎正在大堂最角落的地方孤零零抱着酒壶发怔,包袱牢牢斜背在身上。
如果直接动手去抢,也不是抢不过,但是……算了,林知本来就够讨厌他了。
还是趁着他不注意再动手吧。
姜初亭找小二要了一间房。林知听从约定在这里等他,他不以楚然的身份出现,林知是怎么都不会换地方的。
所以当感觉到背后紧盯的视线时,姜初亭只是稍微走了一下神,并不担心林知会因为看到他而离开。
小二道:“客官,要先付房费。”
“好的。”姜初亭拿钱出来付,正要随小二带上楼,原本坐着毫无反应的林知突然起身,风一样卷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那个宝蓝色的钱袋抢走,眸光恶狠狠质问道:“我问你,你这钱袋哪来的?!”
姜初亭先是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尔后沉默了。
这个钱袋其实是他自己的,已经用习惯了,加上刚才付钱的时候有些分神,就没注意遮掩,谁料被林知看到了。
感受到了来自周遭异样的目光,和林知愤怒的眼神,姜初亭短促叹气,神色肃然低声道:“这是我在路边捡……”
林知根本不听,一想到这钱根本没到楚然手里,怒火愈发的旺盛,疾言厉色打断他道:“你果然又跟踪我是不是?你还偷拿属于他的东西又跟着我来客栈?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要不要我让全江湖都知道,十几年前你不要脸勾引我父亲,现在又来对我纠缠不休!你是不是还嫌你的名声不够大啊??!”
他声音很大,周遭原本只是侧目打量,这时候听到了这么不得了的话,都开始嗡嗡议论起来。就连旁边的小二都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初亭胸口重重起伏两下,如鲠在喉,黑眸注视着林知,艰难出声道:“我没有偷拿钱袋,也不是跟踪你。林知,不要因为内心的偏激,把我想得太不堪了。你对我误解和恶意实在太多太多了……我是人,我也会难过。”
林知面无表情,却莫名心海翻涌。本来想说“你难过关我屁事”,可嘴唇仿佛被粘住了,怎么都张不开。他因为自己竟然会对他有几分不忍,感到气恼又烦躁。
姜初亭顿了顿才又道:“我的钱袋丢了,刚才用这个钱袋的钱付了三天房费,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定会还给你。”说完便不再多看他,率先里上楼去了,好像不想在此多停留片刻。小二犹疑转过头去,见他上楼时行走间轻盈飞快,宛如仙人御风踏月而去,淡青衣摆浮动,如同清澈碧波漾开,长长的发带也飘起来了,身影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客栈常有江湖人士来,他也是有些见识的,当然知道那人不是神仙,而是因为会轻功,但他可从未见过谁轻功使得这么好看,连起路来都和旁人不一样。
就这样一个清清冷冷出尘似仙的人,怎么会偷拿钱袋?怎么会对两个男人纠缠不清?又怎么会跟踪?怎么看都该是别人纠缠他才对吧?短短时间内,小二哥的心思复杂多变,又怀疑地瞥了眼林知,摇了摇头迈开步子上楼去了。
林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手中钱袋,缓缓收紧五指。
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想着说等他回来的楚然,想着突然消失的楚然,想着楚然让人递的那封信。又想到倏地出现在山林里的姜初亭,想着姜初亭手里那个原本该是楚然的钱袋,想着姜初亭跟踪他来了客栈,想着姜初亭刚才静静看向他的那双眼眸……
再想下去,脑袋犹如翻江倒海,又晕又涨又疼!
心中陡然涌起的一股狂怒暴躁,根本无处安放,他双手抱着脑袋发/泄般的吼叫一声,吼完喘着气,额角青筋直跳。
不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他只要楚然,只要楚然能回到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第48章
姜初亭在自己房间呆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行动。
并非是他对林知有怨言,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而是他的情况着实不妙。原本只是内息滞涩, 他以为调息过后便好转,但事与愿违。
他的内力就仿佛沙漏里的沙子,在不受控制般的一点点流逝。
才十二时辰, 他的内力几乎就少了三成,虽然速度放缓了些, 但仍然在继续。如果不想办法, 他修炼几十年的内力或许就会这样散得一干二净了。可是无论他怎样做,都没办法阻止。
他真的毫无头绪。
或许……是和林宣当年逼他吞下的药丸有关系?
姜初亭睁开眼, 神色微怔, 直到听到小二在外面敲门,才松开盘着的腿,下床去开门。
原来小二见他一天都没露面, 也没有吃饭, 觉得很奇怪, 便来问问。
而且好像知道他没钱, 还打算把自己的馒头分一个给他。
“客官不嫌弃的话,就拿来填填肚子吧。”
其实姜初亭还有钱, 当时付了房费后找的碎银他还没来及装回钱袋,就被林知给抢走了, 吃饭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只是一个馒头, 姜初亭不想白占他的便宜, 正打算说给点钱, 却看到林知从楼梯那里上来了,忙把话吞下去。
“……那就多谢了。”姜初亭微微一笑,双手把那个装着白白胖胖大馒头的粗瓷碗给接过来了。
小二嘿嘿一笑,挠挠头转身走了。
林知守在客栈里,就怕楚然来寻他,哪里都不敢去,才一天就已经煎熬难耐,心情十分不佳。没想到一上楼刚好看到这一幕,黑眸冷凝着,突然一股完全没道理的恶气直涌而上。
林知走过去对他说道:“你们九重天是有多穷?出来住店靠偷,吃个馒头都靠勾勾搭搭?”
姜初亭早已经认识到以这张脸从他那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原本是不想理会,但气息还是微微一沉,没忍住道:“林知,你对我说话难听就罢了,何苦曲解别人的善心?”
林知冷冷一笑,“善心?街头有那么多乞丐流浪儿,怎么他偏偏把善心分给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很特别?特别不、要、脸。”
他真是太不可理喻了,在他是楚然的时候,林知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姜初亭怀疑他是不是把所有的敌意都全然倾注在了他身上。
姜初亭不愿与他多费唇舌争辩,道:“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说完将他关在门外。
林知嗤笑一声,说不过就跑,切。继而又觉得自己很烦,明明讨厌死了他了,也说过好几次不会放过他,可事实上每次就嘴巴过瘾,都没实质性的做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人才肆无忌惮的跟踪他吧?
说起来,怎么每次都是楚然消失之后,他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巧合?还是,根本就是他故意想“趁虚而入”?
姜初亭虽然一天没吃东西,但其实根本没胃口,吃不下,馒头拿进去之后搁在桌上,听着门外的动静,林知应该是回房了。
林知方才总算是没把包袱背身上,不如就等他晚上下楼吃饭时,进他房间偷偷拿药。
姜初亭又徒劳无功地调息了会儿,天都黑了,还没听到林知经过的声音。
他开门,朝着斜对面那间房望了望,里面有烛火晃动,人应该在里面。难不成他不打算下去吃饭吗?
正想着,有个小二用托盘送饭上来了,敲响了林知的门。
林知不离开,他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林知倒是出门了,不过他下楼吃个饭时居然又把包袱给系在身上,路过他门口,还目光警惕地盯着打开房门站在门后的他,就像是防着什么似的。
姜初亭又是叹又是苦,这孩子平常也不这样啊,到底怎么回事?总是,他要如何才能跟他见面?
第三天,姜初亭离开客栈,给林知写了一封信,让人把信连同一小坛桃花酒送到他房间。
信上说桃花酒是自己无意间买到的,很喜欢,所以想与他分享。林知认得他的笔迹,看到了一定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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