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章好奇,“确认什么事?”
“确认你肚子里是什么。你虽腹大,却不像怀胎。”
云章与明戈惊诧对视,明戈问:“为何不像?”
“腹形不像。”幽冥道,“胎腹形状固然各异,但大多前凸而略下,极少有如你这般月份,却仍正圆得几乎分毫不差的。是了,你几个月了?七个月?”
“我……”云章垂头艰难道,“截至入此幻境,算是天界四日加人界四日。”
“什么?!”幽冥匪夷所思。
“我以为是化生有孕,故而与众不同。”云章正直地说。但发生了这么多事,从前深信不疑的他也有点动摇了,便往幽冥那边坐了坐,手指一点身前,“你请摸。”
幽冥长臂一伸,比明戈还要宽大些许的手掌覆上云章腹顶,又在下腹停留片刻,而后撤回手,笃定道:“你腹中一片沉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聚合酝酿,隐有深不见底之感,怀胎不是这样的。”
“可我腹痛过好几次。”云章仍不死心。
幽冥挑眉,“腹痛就一定是怀胎?”
云章眨了眨眼,“你见过化生有孕的胎腹吗?若没见过……”
“化生有孕我的确没见过,但妖界典籍记载,两个力量相近的上古仙神或始祖妖魔以意念结合,时机恰好,方能化生有孕。”幽冥看看云章与明戈,“试问你俩的力量可否比肩上古仙神或始祖妖魔?又是否以意念结合过?”
“哎!”明戈连忙道,“误会了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幽冥一愣,眉头微蹙,似是不信。
云章没注意这些,只低头喃喃:“原来妖界典籍比天界典籍记得更详尽?”
幽冥道:“你若不信,可以摸摸我的。若还不信就走着看,总有一天你不得不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章抬起头,目光澄澈。
明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道:“其实我是信的,我一直觉得这事不对,而且你的肚子和他的肚子我都摸过,的确不一样。”
云章点头“嗯”了一声,期待地看向幽冥,“那么请教,我腹中的是什么呢?”
幽冥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云章的脸色瞬间黯淡,明戈瞧得心疼,便将矛头转向幽冥,毫不留情道:“你这蛟挺有意思,事事一知半解,任凭前头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关键处总就没了,就跟酝酿许久衣裳都脱了却……”
“你!”幽冥猛瞪明戈。
云章连忙拉了明戈衣袖,“不可这样说,幽冥将军已解了我许多疑惑。”
幽冥怒火憋在胸中,提戟撑地起身,走到一旁去了。
云章以眼神询问明戈,明戈示意不必理他,只道:“你现在如何?”
云章茫然,“什么如何?”
“并非化生有孕,你……失望?难过?或是迷茫?不解?忧虑?”
云章想了想,道:“倒也没有,先头有点惊讶,后来也就接受了。化生孕子是果,其他亦是果,我并非刻意期望哪一种果,故而无论哪种亦不会令我心中起伏,面对便是。”
明戈双目微一张,继而无奈地笑,“你呀,就不能有点小心思小脾气么?”抬起手,拨掉云章肩上的一片落叶。
云章侧头瞧着明戈的指尖与落叶,温和地笑了。
良久,幽冥几乎站成了一堵墙,明戈无奈道:“幽将军,过来吧,把正事说完。”
幽冥仍是沉默,片刻后低低哼了一声,终于回来坐了。明戈哭笑不得,不禁同情起搞大他肚子的那家伙,面对这么个直脾气,挺不容易的。
云章首先道:“照幽冥将军所说,九罗就是为祸皇城的大妖。他知道仙帝派我下界,便控制幽冥将军,让他附身钟文,让我查错方向。九罗始终不与我正面交手,因为第一,他打不过我;第二,就算打得过,天界也会再派其他仙人。所以,他希望我将幽冥将军当作大妖诛杀,自以为完成了仙务,他就能继续做他想做的事了。他藏在暗处,在我们交战时出手偷袭发动幻境,说明他想做的事就快做成了,只要能拖得一时就好。”
明戈蹙眉摸下巴,“对。且不说我们或许很快就能打破幻境,就算出不去,时间一长,天界寻不到你,必会有所行动。”
“拖得一时便可完成的事……”云章与明戈对望,异口同声道,“祭天大典。”
语毕,一龙一凤同时微笑,幽冥金眸微眯,一脸不解。
“听不懂吗?”明戈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他的机会,“你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你肚里的胎儿也与人皇无关,可祭天大典是真的,这就说明一定存在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怀孕的或是九罗,或是人皇。”云章道。
“不可能是九罗。”幽冥笃定道,“我不久前还见过他。”
“也许他伪装了,毕竟人族男子不会怀孕。”明戈道。
“那也不可能,九罗痴恋梧真,不会为旁人怀孕。”
“若他不怀孕梧真就会死呢?”明戈反问。
幽冥神情一僵,似是想起了什么,拳头紧紧握起,金眸神色复杂。
“不管是谁怀孕,我们得赶紧出去。”云章放出一点试探的力量,却瞬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幽冥道:“若这真是九罗设下的幻境,一定会有个妖力凝聚的入口,你俩没有妖气,只能靠我寻找。”眸中闪过愧疚,“我……先前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明戈笑起来:“哦,怀孕了身子虚,可以理解。”
“你!”幽冥又要抓戟起身。
“不要吵架。”云章作势要拦。
“没有吵架。”明戈笑对云章,“我是同幽将军开玩笑。”又看幽冥,“既要休息,幽将军便找个舒服地方,我们为你把风。”
幽冥憋着怒意沉默片刻,一副不打算与明戈一般见识的模样,接着金眸闪了闪,欲言又止,“我……”
云章关切道:“将军想说什么?”
幽冥脸色全红,垂目低声问:“我当真与人皇……双修了?”
“当真!”明戈拖长调子,“而且还很投入,简直欲罢不能。”
幽冥抬头,错愕的金眸夹杂着悔恨的水光。
“你不信我,总信他吧。”明戈指指云章,“那场面,这只纯情的凤凰都被吓坏了。”
幽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云章,云章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不忍,幽冥便知道是真的了,当即悔恨万分,拳头紧握,指尖几乎戳进肉里。
“我、我果真……”
他痛不欲生,仿佛随时会给自己一戟,最后像是认命了,绝望了,起身走到先前睡过的青苔缓坡下侧身躺倒,双目空洞地睁着。
明戈瞧了他一会儿,心中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看到幽冥为何不由自主地就想调侃打趣他。嬉笑散去,他认真郑重起来,语意深沉道:“妖王溯术陨落千年,前事既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必再有悔恨”
幽冥浑身一僵。
“你喜欢溯术吧?想要永远守护他。”明戈再道。
幽冥翻了个身,垂在身侧的双拳握紧。
明戈叹了口气,挥手释出温暖龙力,帮助幽冥沉沉睡去。扭过头,云章正用那双柳叶形的清亮眼眸惊讶而敬佩地瞧着他,明戈笑了,道:“你很聪明,揣摩案情很是到位,揣摩人情却远不如我。”
云章不置可否,明戈继续道:“溯术灰飞烟灭,这位幽冥将军却强行留了一点他的力量在体内,想也知道何等艰难。”
“哦。”云章好学地点点头,这些纷繁感情,他的确不是很懂。
“我们也休息吧。”明戈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就地一坐,自然而然地冲云章伸出手臂,“靠着我睡?就当谢你赞我的身形人界无有六界少见,或者再试试看会不会做同一个梦?”
云章笑了,从善如流地挨着明戈跪坐下去,轻轻一侧,靠上他的肩头。
明戈揽住云章,侧头看他已然闭上的精致眉眼,再看那不知究竟装着什么的圆隆肚腹,目露担忧。
“凤凰。”
“嗯?”
“你别担心,我陪你去寻找真相,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帮你。”
“嗯。”云章闭着眼睛,毫不怀疑地重重点头,“我不担心,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幽冥是重要配角,他CP后面出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幽冥没有与皇帝那个啥,有内情。预告!铺线差不多了,剧情准备进入忽忽悠悠急转直下飞速发展阶段,准时约哦~
感谢追文!双十一买买买愉快!
第15章 请入瓮
晴好的阳光肆洒向青山环抱的小镇。
小镇街道以青石板铺就,街上店面宽敞,小摊各色,贩夫行人熙熙攘攘;民居皆青石白瓦,院外花草,流水穿过,应和着镇外山上挂下的一道飞瀑。
瀑顶,着金丝银袍的华贵男子盘膝而坐,及腰墨发以白玉簪半束,左手边站着个青衫少年,肤白脸嫩,五官精致,恰似一个缩小到十几岁的云章,但却明显不是云章,因为这少年的眉眼含着几许质朴野性,与始终温和恬淡的云章截然不同。
少年向飞瀑下望,惊奇道:“这就是人界吗?真热闹!”
“这只是人界一寻常小镇,远不及京城或海边大城,那才是繁华无限。”男子道。
少年满目歆羡,“那在哪儿?你带我去好么?”
男子笑了一下,“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你已能独自前往六界各处了么?”
“我是说我不再惧怕六界之间的结界了,不是说哪里都能找到!”少年抓住男子宽大的衣袖,“你不带着我,我会迷路的!”
男子开怀一笑,摸了摸少年头顶,“好,以后带你去。”
“嗯!”少年得了保证,不知有多开心,鼓着腮帮子使劲儿点头。
云章站在他们身后。
他又做梦了,想必明戈此时也做着同样的梦。
“那是什么?!”少年抓住男子手臂,一手遥遥向下指。莹白指尖延伸处,一粗犷大汉于街头圈了块地,铜锣一敲,人群顿时围上来。
粗犷大汉喝喝哈哈地练了套拳脚,接着耍大刀、吞大刀,最后架起长梯钉上匕首,表演上刀山绝技。
掌声雷动,观众们纷纷投钱。
银袍男子道:“这叫卖艺,就是表演武技赚钱。”
少年撇嘴,“他不怎么样。”
男子微笑,“跟我们比自然不怎么样,但在人族中已算是不错的了。”
少年道:“人族好弱。”
男子认真道:“现在看来的确弱小,以后如何却不知道。”
少年完全没听懂,过了一会儿道:“你说他是人族里厉害的,那我去把他抓来给你吃!”
观梦的云章:“……”
少年说着就要跳下瀑布,男子反手按住他手腕,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故意板起面孔,“面貌穿着如此鲜亮,话语却粗鄙可畏,书都白念了么?本是瞧你近日有些进展,这才带你来玩,若脑子回了深山,那身子也该跟着回去。”
少年站定,嘴巴愧疚地扁起来。
男子瞧他委屈,心生不忍,温声教导:“不可恃强吃人,即便是恶人,也有人界的法则约束,知道么?”
“我知道,我没忘。”少年闷闷地说,“出来玩太高兴了,我只是偶尔不记得了一小下。”
“好,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奖赏,稍后带你去品尝人界美食。”
“真的吗?!”少年跳到男子身前,双手揪着他的前襟,撒娇般抬头仰望,他早听说过,人界的食物可好吃了!
白光一闪,云章来到酒楼二层,一扇打开的大窗边,男子与少年各坐一侧,桌上山珍海味已成残羹剩饭,少年捧着一只海碗,几乎将整个脸伸进去,咕嘟咕嘟地喝着一般客人都不喝的拌面汤汁,最后将碗重重放下,心满意足地“啊”了一声,正要抬袖抹嘴,男子却先他一步,长臂一伸,将棉帕按上他油油的嘴角。
“文雅些。”日光遮盖了男子的面容,却掩不住他无奈而宠溺的笑意。
时近正午,窗外街面上响起热闹喜庆的吹打,缠着大红绸花的高头大马踢踢踏踏行来,马背上同样缠着绸花的年轻男子意气风发,身后随着一顶大红花轿,以及一长溜吹拉弹唱的男男女女。
年轻男子打马前行,同街道两侧围观路人招手示意,少年好奇,半个身子趴在窗边,虽不知何意,但也使劲儿挥手。
男子看得好笑,讲解道:“这是成亲,新郎官带着他的新娘子回家。”
“成亲是什么?”少年趴在窗框上,扭头问。
“就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决定日后共同生活,永远在一起。”
少年懵懵懂懂地听着,楼下热闹喜气的大红色汇入心头,令单纯的他在脑中印下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象——
成亲,是与最喜欢、最重要的人永远在一起,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迎亲队伍行远,男子唤来伙计结账,带着少年离开酒楼,云章的身体被动地跟着飘,无意间瞥了一眼大堂墙上刻菜名的木牌,竟赫然是:稻粢、穱麦、黄梁,胹鳖、炮羔、柘浆、肥牛腱、煎鸿鸧!
云章大惊,尚未细想,耳畔便剧烈喧哗,视线陡然模糊,身体猛然一沉。
“做梦了?”
10/65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