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长林的潸然泪下是动人的。他说,人送进医院的时候还好好的,齐煊一做手术,爹就到现在都没醒。
当时参与手术的实习护士看到齐煊沉默不语,忍不住劝解道:“齐大夫,您手术做得特别漂亮,处理也特别及时!病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失血后血压低,这才昏迷的。这不能说是您的错。就是神医也救不活所有人啊。”
“我知道。”齐煊朝她笑了笑。
正值寒冬,天黑得早。隔着玻璃门,齐煊瞧见仁康正门围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他脚步一转,转而走一侧的小门。门口没有看到人影,齐煊舒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拨电话给阮宵,想问问他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去接他。
“他出来了!我就说他会走小门!”
听到声音的瞬间,齐煊警惕了起来,果断挂断电话。
“你不配当医生!”
“滚回去做你的富二代吧!没本事就别出来祸害人了!”
“庸医!”
天色昏暗,路灯却还未亮。齐煊灵活地闪躲投掷而来的物体,听见那些东西砸到他身后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下雹子似的。不过不管齐煊再怎么行动敏捷,那一盆骚臭的液体迎面泼来时,衣服袖子还是被泼上了半截。
齐煊蹙起眉头,恰在此时,闪光灯晃了一下他的眼。衣兜里的手机蓦地发出“嗡嗡嗡”的响动,锲而不舍地震颤。
齐煊的手机打不通。
阮宵不再执着于通话,编辑信息给齐煊。信息还未发送,齐煊的消息倒是抢先送了进来。
我现在不太不方便接电话。烛光晚餐明天吃,今天吃小龙虾怎么样?
阮宵腹诽齐煊真是一会儿一个主意。他刚同齐煊的律师团商议过接下来的工作,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还给陆信泽拨了一个电话,托他帮一个忙。然后他看到了来自齐煊的未接来电,再拨回去,却打不通了。
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宝宝,去买南华街的小龙虾。
我不想吃小龙虾。阮宵想。但想到齐煊固执地把剥虾壳当做是展现个人魅力的事,也就权当是给齐煊找乐子了。现在齐煊家门口围了一圈媒体记者,有家也不能回。看他落了难无家可归,阮宵也懒得和他计较。
掉转车头,直奔南华街。
排队买了小龙虾,再开车返回公寓。车子停稳后,阮宵接到了洛曦川的电话。
从事发开始,洛曦川没少咋咋呼呼的着急。这回洛曦川说,他的叔叔愿意帮忙。
“我和你俩那么多年的同学,煊哥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要是有人要害煊哥,我们肯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凶狠,阮宵都能想象得出洛曦川张牙舞爪的模样。阮宵笑了笑,说:“谢谢。”
洛曦川唯恐阮宵的笑是因为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一个劲儿地解释:“我叔很厉害的!就是他把我捧红的。他真的能帮到煊哥的。要帮忙的时候和我说一句,什么都包在我叔身上!”
“我相信你,”阮宵又叮嘱了他一句,“曦川,‘就是他把我捧红的’这种话,不能在外面随便讲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宵儿你就是不改改你爱操心的毛病!”
阮宵穿过走廊。钥匙**锁孔,旋转拧动。拧到底,打开门,迎面扑来的烟火气息让阮宵略微感到恍惚,不敢踏入其中,倒是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
“老婆,你回来了?我正烧排骨呢,你过来闻闻香不香。”
阮宵站在门口挂外衣,就听到齐煊大呼小叫。其实不用特地跑到厨房闻,光是站在门口都嗅得到空气中飘浮的饭菜香气。
阮宵提着小龙虾进了厨房,眼看着齐煊撒了不少五香粉,还要往里面扔八角花椒。这一套手法让阮宵不禁想起了那桶过于咸的鸡汤,便从齐煊手中夺过调料瓶,微微倾身放回原处。
“做菜怎么还是那么花哨。”
阮宵说了一句,齐煊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耍赖皮似的不放,露出促狭的笑意。
阮宵眼帘低垂,眼尾斜飞上勾,睫毛扑闪着如振翅欲飞的蝶翼。齐煊一凑近,阮宵忽的侧过脸,手撑着流理台边缘,干呕了起来。
齐煊这会儿傻了眼。不会吧?和自己媳妇儿亲一下就能把他恶心吐了。
阮宵犯恶心倒不是因为这个。他的余光单是瞥了一眼放在碗里的生肉,就仿佛能闻到它令人不舒服的腥气,霎时就感到反胃。
齐煊双手捧着阮宵的脸,一脸严肃地叨叨:“双眼清亮,眼白没有泛黄,不是肝功能出了问题。这两天也没有吃刺激性食物啊……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
“什么时候?”
阮宵踌躇着道:“……你上报纸那天。”
闻言,齐煊呆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好一会儿才道:“可能是心理作用。紧张焦虑压力过大,都有可能。是神经性的问题。”
齐煊揽过阮宵的腰:“你啊,就是心思重。晚上给你表演剥小龙虾。”
我不想看剥壳表演也不想吃小龙虾。阮宵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觉得能给齐煊找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总是好的。
齐煊今天总是在忙活,不仅积极主动地烧排骨,扬言要给阮宵表演一秒剥虾,还把衣服都洗了。阳台的晾衣杆上,一件件都被抻平,晾得舒展。在所有家务活中,齐煊最不喜欢做的就是洗衣服。齐煊喜欢新鲜的,在他的衣柜里,只穿过一次就失去了展示功能的衣服数不胜数。爱臭美是花孔雀的天性,行头不能输阵,齐煊就是要穿新的,要穿漂亮的。齐煊显然并不乐意在穿过的衣服上多下功夫。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饭时,齐煊十分执着地要亲手喂小龙虾给阮宵。阮宵琢磨了一下,估摸着还是占有欲作祟,与师磊曾经剥虾给他八成脱不了干系。
阮宵懒得和他计较,喜欢剥虾就多剥几个。
“一会儿我们看一场电影?”齐煊特别自然地抹掉了阮宵嘴巴上粘的油渍,然后又往阮宵嘴里塞了一个。
短信息提示音响了,阮宵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解锁。“好。”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片子?嗯?你看恐怖片从来都一点也不害怕的,这回我偏不信了,我给挑一个评分最高最吓人的……”
齐煊看到阮宵的表情,霎时不说话了。
阮宵的长相总是让人误解,看起来漠然,眼神冷冽,又很少做什么表情,半分也看不出温暖纯良来,于是常年被各种人议论,说他是冰山面瘫,不好接近。可此时,阮宵就这么盯着齐煊,瞳仁上像是飘起了化不开的水雾,迷惘又茫然,好像刚搬了家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
齐煊睨一眼阮宵的手机屏幕,果不其然看到了他在仁康医院门口被人围堵的报道。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在循环播放,即使光线昏暗,也能够看到接连不断地往齐煊身上投掷的秽物。
“哎呀,我就是知道你心思重才没打算和你讲的,”齐煊挠了挠头发,有些烦恼的样子,看阮宵还是呆呆愣愣的,索性拍了拍阮宵的脑袋,“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有打着,我又没受伤,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作者有话说:
有朋友在看嘛!
第52章
阮宵本来就话少,后来更是不怎么讲话了。闷闷的。齐煊看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耳朵上插着耳机。齐煊削了一半苹果给他,才发现原来阮宵在反复看刘长林和管琴在媒体前的采访。
直到临睡前,阮宵才突然开口讲了话。
“你会后悔做医生吗?”
黑暗中,阮宵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瞎想什么呢?”齐煊轻轻笑了,笑声爽朗,让人联想起破开黑暗的光束,“我不可能后悔当医生。”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有错……”阮宵顿了一下,“如果不是我,你当初也不会强出头。”
齐煊一开始不懂,琢磨了一会儿才陡然明白过来阮宵说的是什么。阮宵指的是,齐煊为omega争取权益的事。齐煊提出的这一点,确实为齐鹏的竞选助力不少。虽然也有批判的声音,但齐煊在镜头前出现的每一次,都是话题讨论的焦点和热点。阮宵会这么说,恐怕是认为,齐煊因此受到的瞩目,才是招致祸端的原因之一。
“什么啊,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齐煊伸出手去,手掌扣住阮宵的后脑,略带粗鲁地揉了好几道,“且不说还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些事和竞选有关,搞不好就是我运气不好刚好就碰上了。再者说,就算是为了竞选才搞我,通过我来打击我爸,那也不可能是你的错。人家要是诚心想制造出什么新闻,总是能找到漏洞的,我又不是完人。”
坦诚又直白地承认并非完人的齐煊,不知怎么就让阮宵的心头莫名触动。他的手探向了齐煊的手臂,食指指尖点在齐煊的小臂上,缓慢地游走。幽蓝的月光在地板上留下了狭长的光束,阮宵的瞳仁如墨漆黑,在朦胧的月色里,看起来像是氤氲着薄雾。
齐煊了然,他明白阮宵没有宣之于口的话,以及藏在指尖划动在手臂上的小心思。
即使隐晦含蓄的求欢是为了安慰,也同样让齐煊感到着实可爱得紧。
齐煊按住阮宵的后脑,把他带向自己,吻住了阮宵的嘴唇。阮宵的舌头柔软,嘴唇柔软,含在口中,尝起来是香甜的,是盛夏时栀子花的味道。
阮宵温顺异常,任由齐煊予取予求。他很爱我,齐煊不禁想。齐煊意识到只是标记了阮宵还不足够,他还想要把他的omega揉进自己的怀里。
亲密的贴合不免让身体起了变化。炽热的,胀大的,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两个人自那一次半强迫的标记之后再也没有过与情爱欲望挂钩的亲昵,他们停了动作,在黑暗中面面相觑,鼻息交织。
原始而纯粹的欲望,在两个人长久的博弈间,变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玩意儿。
阮宵盯着齐煊看了半晌,目光下移,轻轻咬了一口下唇,然后钻进了被子里。
“哎哎哎,”齐煊把他拽了上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吗?”阮宵说。
“我……也不算是很想。”齐煊把阮宵搂紧,稍微一吸气,就有淡淡的甜香往鼻腔里钻。他感到全身上下都熨帖了,可每一个细胞也同样在贪心地叫嚣,不够,还远远不够,就算是侵犯抢夺,也想要更多。
或许是心虚,也可能是怕被阮宵读懂了那些龌龊的念头,齐煊把那烫得发胀的地方挪得远了一些,深情款款得俨然是一个情种:“我没有很想。我又不是只想睡你。”
原来是在计较这个。阮宵想起他曾经对齐煊说的话,齐煊来找他总归是为了那些事。
“好,”阮宵看破不说破,“那就睡觉。”
然而没过多久,阮宵就忍无可忍。
“你干什么啊?大半夜的扒人裤子,还有没有天理了?嗯?”齐煊深得“恶人先告状”的精髓。
“你要这么顶我到什么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齐煊就接到电话通知,告诉他暂时不用去上班了。
阮宵就坐在他的旁边,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哪怕是意料之中的事,阮宵的脸色也霎时阴郁了几分。
齐煊半开玩笑道:“这回我给吃软饭了。”
电视里的晨间新闻在此时突然插播了管琴的采访片段,她在讲述被齐煊猥亵的经过。她说,齐煊用听诊器在她的胸口乱划,她因感到不适而向后缩,齐煊又摸上了她的胸。齐煊辩称是检查的必要操作……
齐煊拿起遥控器,调到了电影频道。电影频道在播放一个文艺片,镜头对准了无边无际的原野,万里苍穹一碧如洗。主人公躺在牛车上,念着大段大段的心里独白。
齐煊说:“她说谎。我用了听诊器,但我没有乱比划,更没有碰她的胸。”
阮宵不答,筷子点到瓷盘边缘,瞟见盘子里黄澄澄油汪汪的煎鸡蛋,又是一阵恶心。
齐煊眼疾手快地撤开餐盘,说:“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多大事儿啊,别总是这么紧张兮兮的。”
阮宵微微蹙眉,端起一旁的水杯呡了一口。温水入腹,才觉得不适有所缓解。
齐煊单手托腮,侧过身盯着阮宵看,手指还不老实地敲击着颧骨。
阮宵放下水杯,问道:“看什么?”
齐煊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在想,你是不是怀孕了。”
“胡说,”阮宵斜了他一眼,“我吃过药。”
齐煊继续胡搅蛮缠:“你以前又没有被标记,体质又特殊,搞不好吃了药也不管用呢?”
“不可能有小孩。就算是如你所说,在那种情况下有的小孩我也不要生下来。”嘴硬一向是阮宵对齐煊的传统。
齐煊不对在先,自知理亏,收拾碗筷做起了家庭煮夫。
“地板全部拖一遍,浇花不要用太多水,擦玻璃的抹布要拧干,做菜不要加那么多调料……还有,衣服晾干了就要收起来……”阮宵难得的话多,把能想到的事几乎都从头到尾叮嘱了一遍。他希望齐煊可以尽可能的忙碌。只有有事做,齐煊才不至于有时间烦恼。
齐煊不领情,仿佛耳朵要生茧子:“哎呦我知道了。上学的时候以为交往了一个傲娇小公主,没想到要结婚了才发现是娶了一个难伺候的小祖宗……好了宝宝,一看到你这个眼神我就知道我要挨揍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和人打架前都是这个表情……”
“哼。”
“好吧,祖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齐煊认怂。
阮宵不言语,披上外衣,接过齐煊递来的公文包,然后回头瞧了一眼齐煊,恨恨地道:“网上说的是真的。”
看他抿着嘴气鼓鼓的样子,齐煊还想戳一戳他的脸蛋,就怕真这么一干,阮宵就要揍人了。齐煊忍住手欠的冲动,问阮宵:“网上又说什么了?”
24/27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