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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娘娘的房间里硝烟战火不断,另一个房间里却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寂。
当黑暗来临,所有的恐惧都侵入口鼻,窒息间,似乎流泪变成一种无法言诉的解脱,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将身下的被褥抓出褶皱,再用力,外面依旧是座牢笼。
连挣扎都变得无力,这一切也昭示着,马上就到尽头了。
天亮了。
这一秒比上一秒更难呼吸。
早晨七点半,楚宴舒和玖娘娘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饭,隔了几桌的位置,林雨浓和郭静嫕也在,两个人都在默默的用饭,全程没有交流。
餐厅外匆匆忙忙奔进来个人,停在林雨浓那桌对着两人打了招呼,刚刚走过这桌,又退回来,神情有几分惊讶,“楚医生!”
楚宴舒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你好,你这是来吃早饭?”
朱株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用过了”,她指了指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男人,“来给阳哥送鞋!”
“那你去忙吧。”
朱株往里面走,玖娘娘伸手想拿颗鸡蛋,被楚宴舒抢了先,她支起下巴,视线放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最后在男人将嫩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勾唇一笑,“你认识的人还蛮多的,妈妈进组有几天了,还不及你认识的多呢!”
第28章 慌乱
“他是雨浓以前的助理。”
“哦”,玖娘娘咬了口蛋白,“这个小姑娘现在是徐嘉阳的助理,就是里面那个个子高高的男人,他说话声音可好听了,那天在影棚里听他跟雨浓对戏,那个声音,就连雨浓也时不时的抬头看他呢,一看就走神!”
“娘娘,您不用说这些刺激我”,楚宴舒又给自己剥了颗鸡蛋,用干净的筷子从里面挖出蛋黄放在玖娘娘的盘子里,“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温婉优雅的女人叹了口气,视线放在几桌外低头吃饭的男孩身上,“妈妈只是希望,那个被上帝遗忘的男孩,将来能够会有你疼他,妈妈也不想你遗憾,遗憾没拥有过这个男孩子的青春,而接下来遇到的全是心里装着别人的男孩子。”
楚宴舒顿了顿,张口把蛋白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几口,又突然觉得食不下咽,他扔下筷子,抬手揉了揉额角,“好了妈妈,我不是喜欢男孩子,您说这些,让我心里很难受。”
玖娘娘正了正神色,突然有几分了然,“知道了知道了,别人都不行,只是因为是他而已!”
这场戏是在教场,六皇子和徐嘉阳饰演的太子眼神交汇,一个势在必行,一个无波无澜,林雨浓的眼神很淡,只是静静一瞥,就将那种淡然和无欲无求表现的淋漓尽致,只一条,这个镜头就过了。
休息的空档,林雨浓的戏服还没脱,提着裙摆坐在教场入口的门槛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朱株刚刚帮徐嘉阳倒了一杯热水,转头看见一动不动的男孩,又倒了一杯端过来。
“喝点水”,她拍了拍门槛上的土,也坐下来,视线跟着林雨浓看向门外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问他,“在看什么?”
林雨浓接过一次性水杯,道了声“谢谢”,轻轻抿了一口,“小时候不懂,为什么爷爷坐在老房子的门口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现在终于能明白了”
朱株看他寡淡的侧脸,“明白什么?”
“目之所及皆是过往,心之所想尽是遗憾吧!”
朱株突然有些难过,看着突然低下头笑了的男孩,听着他道,“猪猪,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刹那间眼前模糊了一片,朱株吸了下鼻子,挥了挥手,“说什么呢,咱们俩是什么交情”
她缓缓低下头,内心有几分酸涩,“雨浓,说真的,你从国外回来以后变了很多…”
林雨浓不甚在意,双手放下膝盖上的袍子,问他,“变了什么?”
朱株沉思,“也说不好,就是…很暖,很贴心”
林雨浓噗嗤一笑,“我又不是三九感冒灵,还很暖很贴心?”
朱株也是笑,“嗯…反正感觉比以前沉淀了很多,也细心很多…”
身后导演喊了声“干活了”,林雨浓从门槛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白皙。
他看着同样站起来的朱株,神色很认真的道,“你不是很喜欢嘉阳哥,喜欢就去追求啊,现在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成功的机率很大的!”
他眨了眨眼,眼神突然有几分哀伤,“有个人跟我说,人生没有来日方长,所以喜欢什么人就去追吧,提前祝你成功啦!”
朱株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无意识的慌乱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林雨浓已经抬脚往场内走,没多久就隐没在忙碌的人群里。
上午两场戏结束,郭静嫕来教场里接人,在入口处正好遇见了同样来接人的楚宴舒。
昨天晚上两个人在玖娘娘的房间里没能谈妥,原因是郭静嫕已经给林雨浓签了合同,而她又的的确确不想毁约。
所以今日见面,表面的客套话还是要说,但实际上郭静嫕当真不愿意看见楚宴舒这张脸。
她看了眼已经脱掉戏服,只穿着白色纯棉短袖的男孩,嗓音很淡,“妈妈定了一家私家菜馆,你早饭吃的少,我们开车去那里吃。”
林雨浓对着楚宴舒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郭静嫕的身后上了车,临行前,茶色的车窗放下,楚宴舒看到了他紧抿的嘴角,和突然不知道代表何种心情的眼神。
他打了个电话给玖娘娘,无奈的扯唇一笑,“娘娘,约饭失败了,我们去哪里吃?”
玖娘娘有工作要做的时候,楚宴舒还能打发打发无聊时间去给她送饭,可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却没办法去探班,原因是前两天那场跳水的戏,一群吃瓜的人已经在私下编排各种故事了。
为了见一面林雨浓,楚宴舒似乎从来没这样绞尽脑汁的去制造偶遇,有时候听见走廊里有什么声音,他恨不能扒着门缝去看一眼。
再一次见面是在宫殿的大堂里,因为玖娘娘的设计稿有一部分进行了修改,楚宴舒陪同。
此时大堂中央正在拍一场宫宴的戏份,林雨浓一身青色襟袍,坐在郭静嫕的下首,也没什么台词,就是抬杯敬酒,时不时吃口东西,一场戏拍了大概两个小时,连中午吃饭,大家都是坐在自己的原位置上用的。
饭后没多久,楚宴舒听见郭静嫕叫了一声林雨浓的名字,没多久郭静嫕的助理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过来,她接过来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两个瓶子问他,“这两瓶都是?”
男孩儿淡淡的看了眼,指着右边的瓶子,“这个”
楚宴舒看着他接过去,从里面扣出了几个片形不同的药片放进嘴里,一口水咽了下去。
楚宴舒算了算,如果林雨浓在好好吃药,这个疗程的大概快吃完了。
这场戏拍完,楚宴舒总算捞着机会跟林雨浓对了几句话,但是郭静嫕有意不想让林雨浓跟楚宴舒接触,一直站在一旁提醒他去卸妆。
楚宴舒低头看着眼前打扮贵气十足的男孩,想抬手揉一揉他的头发,却因为他高束的假发无从下手,“你演古装剧可真帅,今天没带纸笔,真应该让你再给我签一个名。”
林雨浓神色平淡,只是低头一笑,“谢谢,签名就算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宴舒余光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的郭静嫕,问他,“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我看看需不需要换药。”
“嗯,快吃完了”,林雨浓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再像国外那段时间里那样轻松和惬意,“除了拍戏时间不定,休息不规律,剩下没什么大感觉。”
楚宴舒蹙着眉头,“是失眠吗?”
“嗯”,男孩淡淡的应了一声。
“早晨呢,会难受吗?”
“当然”,林雨浓回答的很自然,“睡不好当然会难受,不过还有两场夜戏,拍完了大概作息就能规律了,谢谢你,药应该不用换,继续开之前的那些就行吧”
他顿了顿,看了眼男人高耸的眉头,咬了咬牙,“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
“你说的夜戏,是皇帝拟了圣旨打算传位六皇子,但是六皇子却在太子密谋篡位那天饮鸩自尽的那场吗?”
林雨浓挑了挑眉毛,显然对男人看过剧本这件事很惊讶,他还没问出口,楚宴舒已经继续说了,“这场戏其实这样拍不太好,我觉得不一定结局非要是六皇子…”
“你在给我讲戏吗”,林雨浓偏头看他一眼,“现在给我讲戏的人太多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一行,所以…”,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抱歉,“你要是也想给我讲戏,那就算了,我不太想听。”
楚宴舒的确有几分尴尬,郭静嫕看林雨浓拒绝的意味明显,轻咳了一声叫他,“雨浓,去换装”
郭静嫕的态度和语气明显要比之前好,大概那天晚上的争论,也让郭静嫕意识到了自己的方式有些不好,难得最近都在努力做一个良母的形象。
她父母过世,又跟丈夫离了婚,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圈子里的弯弯绕绕早将她磨没了耐心和爱心,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的时候,也手忙脚乱。
林雨浓走了,郭静嫕没有想给楚宴舒继续进行劝解的机会,提着曳地的长裙也去卸妆了,楚宴舒看着人群尽散的宫殿大堂,叹口气都能听见空旷的回音。
楚宴舒给玖娘娘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下午要出门一趟,晚饭赶不回来就让她自己吃,玖娘娘回了句“好”。
等楚宴舒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玖娘娘还没睡,他敲了敲门,将从蛋糕店里带回来的提拉米苏递过去,玖娘娘眼里亮着光,但瞬间又抿着嘴嘟囔,“这么晚了,会胖的!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刚刚看雨浓拍完夜戏回来,样子很疲累呢!给他送去吧!”
“雨浓对蛋糕不感冒”,楚宴舒提了提另一只手上的方盒子,“给他带了披萨”
玖娘娘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接了提拉米苏,楚宴舒也不拆穿,叮嘱她吃完早些休息,又转身去敲林雨浓的门。
下午他去了家大医院给林雨浓开了些药,又兜兜转转去了几家糕点店买东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饭点,索性便不吃了,当时不觉得有多饿,这个时候倒是有几分不舒服了。
他在厨房里烧了壶热水,人杵在厨台上发呆,盒子里披萨早就凉透了,上面的芝士好像已经不会拉丝了,这也是他没有继续敲门的原因。
大概觉得已经不够新鲜的东西送过去,没办法表现出自己的几分心意。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楚宴舒开始盘算明天该如何解释他又在原来药物的基础上加了几样,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白天里,郭静嫕手里的两个药瓶子,一个是林雨浓听话换了的维C药瓶,而那个他没要的,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
如果真的按林雨浓说的,他每天都在按时吃药,剩下的药片恐怕都不能将维C瓶装满!
不对!哪里不对!
楚宴舒抬手关了火,眉心一蹙,下意识的就去翻兜里的手机,一转身,刚刚烧开的一锅热水被他挥开的臂肘倾盆打翻在厨台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背蔓延到大脑皮层,楚宴舒完全顾不得其他,跳着脚去敲林雨浓的门,掌心里的手机一遍一遍的提醒他“您所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玖娘娘听见动静出来,还来不及开口就被楚宴舒慌乱的模样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曾这般着急的语气对她讲话,“妈!快去前台取钥匙!妈!快去啊!”
玖娘娘穿着拖鞋,也来不及细问,一边说好,一边去按电梯,楚宴舒又给郭静嫕打电话,是个女孩接的。
“您好,郭老师正在拍戏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您转达吗?”
“林雨浓呢?”
“他大概九点结束的夜戏,之后跟郭老师说回酒店休息…”
楚宴舒来不及听她讲完,挂了电话去打救护车,指尖抖得不成样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又暴躁。
第29章 梦
“雨浓,听说你数学考了97分,我才得96分,你也太厉害了吧!”
四岁的林雨浓不爱说话,低头看着卷纸,拿书本将红色的字迹遮盖住。
那小孩见他不理人,面色有几分尴尬,拉着一旁的小伙伴走人。
“我们班的最高分是他啊!”
“什么啊,我刚刚看见了,是79。”
“那你说97?”
“故意的啊,我跟他是邻居,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爸爸喊呢,如果能拿到全班第一就让他去见他妈妈,看来他是见不成了!”
“他妈妈不跟他们住一起吗?”
“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听我妈妈说,他妈妈是个电视演员,跟他爸爸离婚了吧!”
“电视演员?那打开电视机就能看见了啊!”
“那让你天天从电视里看你妈妈,你愿意吗?”
“呃,那不行啊,我爸爸不会做我最喜欢的小肉丸。”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孩从文具盒里翻出红笔,划掉了两位数的第一位,又歪歪扭扭的誊写在个位,最后一使劲,将整个数字团成鲜红的一团。
后来他没等到得全班第一就可以见妈妈一面的承诺,就开始连爸爸也见不到了,每天接送他去幼稚园的是家里的保姆,不到半年,他被送到了老家。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对他格外的宠,每天心肝儿心肝儿的叫着,他好像也不想爸爸妈妈了,他有了新的小伙伴,也不用每天都去幼稚园掰手指头算算数,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爷爷坐在藤椅上叹气,他才明白前一晚上爷爷对着电话问是不是癌症的话,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新伙伴是个长得很黑又有点胖的小哥哥,什么都喜欢吃,他把爸爸托人带回来的巧克力摊在手心,跟他交换,“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小白吗,这个巧克力就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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