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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瓜趁机提议:「不如敲门看看情况吧?虽然白泽大人有吩咐说尽量不要靠近这里,但这都十几天了,反正茄子刚好也要送饭给他。」
「好啊。」
茄子点点头,示意迫不及待的唐瓜敲门。
「请进。」
回答他们的却不是白泽,是久违的男中音,声音似乎睡太久了而有些沙哑。听见这声音来者反而不知该做何反应,久久无法回神的唐瓜只是将手放在门把上,愣着站在门口一副忘了该怎么推门而入的样子。
「不是说了请进吗?」
起床气浓厚的男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推门而入,有些不耐地拉开门,一脸不解地望着眼前三位站在门口呆立的人柱。
「啊,鬼灯君你醒了啊?觉得还好吗?白泽君有没有在里面啊?」
「白猪先生?没有,我醒过来的时候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搞不好是出去了,去众合地狱找找看,没准在那喝酒。」
「这不太可能,白泽大人照顾您十几天了,几乎没怎么踏出门扉过。」唐瓜皱眉思考了一下:「难道是去采药?可是鬼灯大人您都醒过来了,照理来说他制作的解药应该已经完成了才是。」
鬼灯细眸微眯,追问道:「谁照顾我十几天?」
「当然是白泽君,他还请我们别靠近这里,说你身上的封印松动可能会伤害到我们。」
鬼灯的手扶着额际,冷汗狂冒。从刚刚开始心脏就一直噗通的狂跳,很多事情都只能记得片段,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的耳鸣像是跳针的卡带般沙沙声不断。他靠在门边仔细回想脑海中断断续续的记忆,春一端来的酒和饭菜、燃烧的营帐、四处传来的尖叫声和中小姐的打斗……。
还有,贯穿那人温热的躯体,流淌下来的滚烫血液。
「是他把我带回来的吗?」
「对,是白泽君化形把你背回来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流了很多血。要不是他是神兽自愈能力坚强,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自己失手伤害白泽的事情,不能说没有自责,可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白泽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难缠的毒性只要了十几天就医治好?他不认为敌方对他所下的是一般的毒,随时都可以解除的毒根本没有使用的必要。
「白泽先生有跟你们提过我身上中了什么毒吗?」
三人都摇摇头,这几天跟白泽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有机会询问此事。不安逐渐在扩大,虽然鬼灯现在身体的状况好得不像话,就好像从未中毒过似的,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去一趟桃源乡,唐瓜跟茄子你们去众合地狱找找看。」
正准备前往桃源乡的鬼灯立刻被叫住,「鬼灯大人您醒得正好。」篁捧著书卷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前方的线人刚回报说西方地狱打算明天进攻,今晚是他们庆功酒宴的最后一天。中大人和春一大人那里也说没问题,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依我看今晚就是进攻的时刻,攻其不备。您看如何?」
「春一先生也在那?」
鬼灯思吋了下,他不觉得送毒饭菜给他食用的会是春一,情况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也说不定。而且询问白泽,那个别扭的家伙未必会老实回答,肯定又是避重就轻。
「是的,既然您醒了也省得我们还需开会决议此事,就等您一声令下大军便能一同出发。」
「好,我这边有个想法。先压下我已经清醒的消息。」一向将眦睚必报这句成语奉为圭皋的鬼灯,眯着眼面色不善地说:「然后茄子跟唐瓜,帮我跟乌头先生说一下,请他现在马上做一个巨大的撒旦等身像,但里头要是中空的。让所有技术部门的放下手里工作都去帮忙,两个小时一到我要看见东西出现在眼前。」
「是…是!」
茄子跟唐瓜已经跑出去交代此事,现场只余下篁和阎魔大王以及鬼灯三人。篁一脸感兴趣的问道:「您是打算借用那个故事?可是他们会上当吗?」
鬼灯微微额首:「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未必上当,但我既然已经『没救了』就不一定了。」
「哈哈,真有意思。」
篁开心地拍手叫好,捧在手里的书卷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早就知道鬼灯鬼点子多,没想到一醒来就要送西方地狱这份『大礼』。憋屈了半个多月,这下子总算可以出口怨气了。不得不说,刚刚一走来看见清醒的鬼灯,连日来的郁闷感及庞大如山的压力瞬间被一扫而空。
鬼灯身为整个日本地狱的支柱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仅仅只是伫立在那便可以让人有种反败为胜的希望。就像诸葛亮临死前交代蜀军别散布自己死亡的消息,用人影就把敌军吓跑了一样。
阎魔大王睁着圆圆的大眼,笑着询问他一向靠谱的左右手:「鬼灯君,那我该做什么?」
「您就帮我写一封投降信,然后差遣使者把『大礼』一并送过去即可。」
篁一脸兴奋的自告奋勇,完全忘了自己不会武功的事:「使者就我吧,我想亲眼看他们一脸吃惊的样子。」
不过若是派能自保的过去或许对方会有所提防,再加上篁的反应机灵,的确可以说是最好的人选。
思考了一下,鬼灯便应承下来:「好,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两小时一到,赶到快虚脱的乌头跟其他技术部人员推着放倒的巨大撒旦中空魔像过来。乌头边骂鬼灯没人性要他们两小时赶出来,边含着泪水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面对一脸不冷静的青梅竹马们,鬼灯仅用「请闭上嘴」跟「谢谢你们的关心」便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看见他们一脸委屈的样子便从喉咙发出笑声,唇角的线条也跟着柔和许多,其他两人见状便也跟着笑出来,乌头走上前又笑又哭地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表示欢迎回来。
此后,装满日本地狱大军的魔像便跟随那封投降信,被使者小野篁一同押送前往西方地狱。
西方地狱为了庆祝莉莉丝大人毒计的胜利及酒宴可以继续开下去,狂喜的恶魔们变本加厉喝到挂,各个东倒西歪的或坐或躺倒在路上。就这样到了深夜,仿效木马屠城记的『撒旦魔像屠城记』就此拉开序幕。
为期将近两个月的战争在这场战役过后,便在鬼灯的奇谋及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彻底拉下帷幕。
第16章
战争结束后一切的流程都很明快,包括重新签订互不侵犯合约。这样重要的事情鬼灯没有假手他人,有了这次的教训日本地狱这里也学乖了,知道对方再怎么表现出和善的样子,本质上还是老虎。但如果没有莉莉丝制造的那瓶毒药,在鬼灯的铁腕之下,恶魔方也讨不了便宜,亦不可能轻易出兵。
总而言之也是因为鬼灯的形象对日本地狱而言印象过于强大,导致地狱的支柱倒下后有如一盘散沙。像这样后继无人的情况,其实也跟鬼灯本身事必躬亲的个性有关,让许多的狱卒们习惯凡是请教第一辅佐官的意见,结果在没有人可以询问的情况下根本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于是这次前往西方地狱交涉互不侵犯合约时,鬼灯就特别把日本地狱的重建交由他们自己全权处理,只大概拟定一个方针,剩下就靠他们自己去斟酌考量该如何处理,只需要后续向他报告即可。
至于八寒地狱叛变的事情,则是交由春一处理,甚至连管理权限也交付给他。这并不是说让八寒地狱独立,而是将今后八寒地狱的掌管权限赋予春一,只需向鬼灯定时交代八寒的事情即可,算是破格提升也是很大程度的信任。
听见这个简直可以称为『网开一面』的决定,春一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鬼灯,一向单纯的脸上居然出现莫名复杂的表情。若是交给他的话,以他对八寒地狱人们的深厚情感,刑罚方面肯定不会像鬼灯亲自办理那样的严峻。
春一耷拉着脑袋低声说了「谢谢」之后便离去,从那以后的千年就什少出现在鬼灯面前,但仍是会托人将报告送来告知八寒地狱的大小事。
「鬼灯大人舟车劳顿辛苦了,您是否觉得有些疲惫?需要我们安排房间给您休息吗?」
鬼灯一下飞机,替罪羊就快速地迎了上来在他的周围绕来绕去,看他眉头一皱还伸手揉了一下眉心,可能是累了便开口询问。
由于一早莉莉丝大人便交代要好好的招待这位凶神恶煞,但任何一只恶魔只要当晚曾见识过『撒旦魔像屠城记』,看过这名挥舞狼牙棒的武士大人,就绝对不敢靠近他方圆百尺内,更何况是自告奋勇来服侍这位满身煞气的来客。
于是可怜的替罪羊由于之前也曾服侍过鬼灯大人,根本没有反驳余地就被推派上前负责招呼客人。
「事到如今,就算您拿吃的给我,我就算想吃恐怕也得顾虑再三了。」鬼灯瞥了替罪羊一眼,一句话就让空气整个凝结:「我还有要事,签完合约就回去。就不必劳驾您们准备房间了。」
「不会的……那个不是寻常毒药,想必您也听说那瓶毒药世上仅有一瓶。那是莉莉丝大人从被别西卜大人带到西方地狱之后就开始着手搜集材料才制成的毒药。若是连那瓶能够杀死神明的毒都杀不了您,恐怕这世上也没有毒可以使您受到伤害。」
替罪羊低下头,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一反原先嗫嚅的语气,以低声但每个字都让鬼灯能听清楚的音量回了好长一句。
「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能先帮您试过每一道菜肴的毒,您再食用即可。」
「这个我有听春一先生说过,」鬼灯缓和了一下紧绷的唇角,用略为和缓的语气说道:「刚刚那句话不是为了让您为难才说的,抱歉,让您误会了。」
「鬼灯大人言重了。」替罪羊心下松了口气,本来有些紧张而僵硬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只是想告诉您西方地狱这里真的没有余力再和日本地狱战斗,撒旦大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势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这次的合约签订全权交由别西卜大人处理,莉莉丝大人也会到场以示诚意。」
替罪羊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将那句「您会恨莉莉丝大人吗?」这样的废话问出口。这个男人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感觉恨意很干燥,但再怎么干燥都是恨意,其实内心的烈火烧得比谁都旺盛吧。
替罪羊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服侍恶魔那么久了想法却还是那么天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光是鬼灯没有把怒气发泄在它身上就应该谢天谢地了,虽然早就知道对方不是这种会胡乱迁怒的人。
只是各为其主罢了,原先鬼灯就没有为难这位和他处境相仿的替罪羊的意思,他跟它不过都是想要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而行动,甚至愿意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鬼灯能理解替罪羊方才那样说私心上虽是替莉莉丝开脱,但另一方面也是刻意将情报传递给他,让他可以安心跟西方地狱这里签订合约。
其实替罪羊真的猜错了,之所以鬼灯下飞机时表情那么狰狞,完全是因另一件事情压在心头上。从他醒过来后就一直心绪不宁,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一团混乱的日本地狱需要他,所以他只得强自将那种情绪压抑下来。
上飞机前他有尝试播过几通电话给白泽,打之前还稍微准备了一下要说些什么才好,明明才十几天没见,却产生阔别良久的思念感。想到最后一次有印象的记忆居然是沐浴在血中的他,内心就一阵痛楚。
可惜他想好的那些台词完全派不上用场,电话总是响没几声就直接转语音信箱。上机前最后一次是打去桃源乡也是无人回应,难道是跟桃太郎一起去采药了吗?众合地狱那里听阿香说大部分的狱卒都被调往需要人手的地方几天,所以目前整条花街都暂时歇业中,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应该没空招待白泽才是。
「鬼灯大人,前面便是会议厅。」
替罪羊刚伸出短短的前蹄要帮贵客推开门,鬼灯却快他一步推门而入,跨步的动作风风火火的似乎有些着急,但眉宇间仍看不出所以然,似乎正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难道除了跟西方地狱之间的合约签属外,以这位大人的能耐,日本地狱内部尚有其他让他更为烦心的事物吗?
但它也无暇分心细想鬼灯的事情了,它必须得去通报别西卜贵客已经抵达会议厅的事。
不过莉莉丝大人一个人在里面跟鬼灯大人单独相处……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总之,还是尽快通报别西卜大人吧!替罪羊加快脚步,朝长廊的另一处走去。
「鬼灯大人,这边这边~。」
莉莉丝带着一如往常的魅惑微笑,望向推门入室的鬼灯,纤长的手指在空中挥舞示意他在身旁落座。就好像十几天前给鬼灯下毒的人不是自己似的,毫无芥蒂的目光。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当初虽跟上帝及亚当对抗未果,但无论是手段还是心计都非常人所及,在红海漂流的那段日子则是彻底将她的心智磨练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像她这样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女子,饶是鬼灯一时之间也无法看穿此时她内心的想法。
鬼灯踏着沉稳的步伐在莉莉丝身旁落座,立即感受到柔若无骨的手臂像水蛇般顺着前臂攀附而上,最后整只左手都给圈在她怀里,隔着薄薄的衣物便能感受到形状优美的胸脯。
正因为对象永远像这样美人在侧心不乱,做出这样的举动才有趣。莉莉丝心里总不免期待对方会做出和预期中不同的反应。
就如同那句名言「神经病就是重复一样的事,却期待不一样的结果。」所述,只是对莉莉丝来说,与其说这个行为像个神经病,不如说这是善于诱惑的她在碰到像这样坚如磐石的男人便越挫越勇的惯性表现也说不定。
而鬼灯亦不负所托,面对她的诱惑从来也只会做出她预期中的反应,也就是不为所动,明明是这么爱拧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心中就算有那么一丝的空隙也全给了一个人。就像妄图驾驭太阳马车最后被宙斯以闪电击坠的法伊顿,一个他用尽全力也构不着的人。
只是击坠他的人不是自己这条闪电,而是他所爱之人。莉莉丝抬起头,看着在烛光映照下,他英挺的坐姿倒映着摇曳的烛火,纯黑色的暗影姿态诡谲多变,宛如鬼火般笼罩周身。
「莉莉丝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不愧是鬼灯大人。」
莉莉丝嫣然一笑,纤纤玉指滑上他的胸膛,透过薄薄的一层衣襟感受内里包裹着勃发的肌肉。另只手已经自动圈上鬼灯的脖颈,脚一跨便斜坐在他腿上。鬼灯耐心的等她吃完豆腐接下去说,若是表现出心急的样子便落了下风,现在正值谈判时刻,任何一个细节都必须谨慎面对。
尽管他现在是如此的归心似箭,急切地想触碰那个人,确认他是否安好,亲吻他的唇,搂过他柔软的腰身,扯开他的衣物抚触他的肌肤确认那个被自己贯穿的伤处是否已经完整复原。
他多么希望此刻在他怀里的是那个人,无法确认白泽的行踪使他心急如焚,坐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使他备感煎熬。
「本来想问你是怎么醒过来的,但我刚刚思考了一下后决定不问了。如果说我做出的那一瓶毒药包裹着浓重的恨意与泪水的话,救了你便是与之相反的,包裹着浓厚而深沉爱意的温柔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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