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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月抱歉地对着林巉笑了笑,轻声道:“抱歉,刚才想事情入了神。”
“无妨。”
林巉跟沈寻月道了别,上楼正准备打开房门时,微微一侧目光,便看见了依旧跟自己在身后的沈寻月。
林巉:“?”
沈寻月脸红了红,对着林巉支支吾吾道:“我……我的房间在隔壁。”
林巉:“……”
这房间更烫手了。
夜色渐至,吹灭万家灯火。悬月被乌蒙蒙的云层笼罩,连一丝飘渺的月色都露出不来,任凭压抑的黑暗沉默地蔓延。
寂静无声。
林巉坐在桌边,抬手拿起剪子剪了剪烛心,房中的烛光立时明亮了几分。
俄尔,他对着窗外说道:“既来了,便进屋一叙吧。”
一阵风凭空而起,精确地吹灭了屋里刚刚才因林巉剪了烛心明亮几分的烛火。房中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黑暗。
一道玄色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
“真君,要去看看月亮吗?”休徵君微勾的唇角隐在黑暗中,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林巉看了看窗外被云层遮得密密实实的月亮,只觉得这位休徵君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片刻后。
林巉跟着休徵君坐在客栈屋顶上,觉得自己的脑子怕是也不太好。
但他那一瞬间却魔怔般地答应了。
林巉想,他或许知道休徵君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黑暗中,在隐去了那冰冷的面具与周身隐隐约约的邪气后,他露出的些许面容轮廓与身形竟像极了复玄。
特别是在他专注地看向自己时候,竟让林巉升起一种复玄在看着自己的感觉,下意识便同意了他的邀请。
林巉坐在屋檐上,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休徵君。
真是荒谬,那怎么可能是自家徒弟,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林巉收回视线,坐在屋檐上继续吹冷风。
“怎么?”休徵君见林巉连看了他两眼,挑声道:“真君莫不是对在下一见倾心了?”
林巉闻言一愣,看了看眼中尽是戏谑的休徵君,然后似是看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一样蹙了蹙眉,心里又想了想自家徒弟的模样,洗了洗眼睛。
“休徵君多虑了。”
休徵君一直暗暗留意着林巉的神色,见到林巉流露出嫌恶的意味时不由得略微愣了愣,悄悄撇了撇嘴,然后似是想到什么,眼底又流露出一丝笑意。
“真君说是便是吧。”
林巉听着这种暧昧的话,为数不多的耐心终于彻底告罄。
他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对着休徵君说道:“休徵君深夜到访,到底有何贵干?”
休徵君坐在屋檐上,随意间抬手拂了拂袖袍,一个略有着简陋的屋檐竟被他坐出金殿的感觉。
他用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林巉,在周身隐隐的邪气中竟透出些许的天真来,显得既矛盾又奇异和谐,竟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林巉见休徵君也不说话,只是用这种让他极其恼怒的目光盯着他,不由得冷下了脸,周身似又有寒气萦绕。
看着炸毛的林巉,休徵君不由得暗叹一口气,怎么脸皮就这么薄呢?
他似是没有感觉到林巉的寒气一般,挑了挑眉,对着林巉问道:“没什么,就想着来看看你。”
“我们并无旧交。”
“交情都是从无到有的,不是吗?”休徵君看着林巉轻轻一笑,似是真心想与他相交一般。
林巉不想再跟他虚与委蛇下去,他冷冷地瞥了休徵君一眼道:“休徵君,夜深了,有话就直说吧。”
休徵君闻言却看了看紧紧靠着林巉房间的沈寻月的房间,一丝笑意极其敷衍地浮在唇边。
“听说,真君首徒名唤楚复玄?”休徵君移回看向沈寻月房间的目光,看向林巉随意道,那神情竟真像在与林巉寻常闲聊一般。
配在腰侧的凌霜在剑鞘中嗡嗡作响,林巉周身忽然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杀气,浓烈的寒气几乎席卷开来,几乎是无视休徵君的防御,将休徵君狠狠撞下了屋檐。
凌霜浮在林巉身侧,林巉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休徵君,周身的逼人寒气衬着他总是有些清冷的眉目,竟显出从未有过的杀气凌冽。
“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若你敢动他的念头,我必取你性命。”
休徵君看着瞬间翻脸、杀气凌然的林巉,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云层渐散,露出些许悬月。
休徵君踏着一丝朦胧的月色隐于黑暗之中,他笑了笑,对着林巉说了最后一句话。
“楚独。”
第21章 冲突
第三日,林巉坐在房中试图修复一本阵法残卷,脑海中却想着刚才严泊传来的书信。
信里说,复玄并无大碍,已经在他下山的第二天醒来,闭关去了。
挺好的,林巉想到,至少没有吵着闹着要来寻自己,闭关也有利于稳定一下刚融入体内的睚眦骨。
虽这样想着,可林巉心里还是有一些怅然。徒弟长大了,不会像以前一样黏自己了。
俄尔他又对自己的怅然忍俊不禁,徒弟总会长大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正当林巉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忽传来一阵异常紊乱的灵力波动。
林巉心神一动,下一瞬便消失在房中。
灵渊镇外,一座巍峨青峰拔地而起,峰顶的青天裂开了一道深渊一般的缝隙。缝隙内里翻滚着如实体般凝滞的黑暗,在明亮的天色中,犹如一只张牙舞爪、想要挣脱束缚的野兽,睁着它的眼睛,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林巉看了看周围,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到了此处,一时间竟有些乌泱之势。
他在人群前方的一片空处找到了程振鹭一行人。
“三师兄!”
程振鹭看见林巉步走向林巉。
林巉“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三师兄还是准备一个人进秘境吗?”
林巉点了点头,道:“私事在身,与你们同行恐会影响你们。”
程振鹭沉吟了一会儿,刚要说什么,便听见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听闻元山真君近日都住在望湖客栈?”
林巉闻言面色一沉,向出声的那个老者望去。
那老者须发尽白,一身灰袍。他微微佝偻着腰,一双眼中却隐晦地渗着憎恶与贪婪。
“不知真君何时传出喜讯呢?”
周遭一静。
这老者一句话将林巉与沈寻月生生钉死在一起,可谁都知道沈寻月苦恋林巉百年不得。而如今林巉却住进了颖月宫的望湖客栈之中,这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简直是明晃晃地给林巉栽上无耻之徒的名声,甚至连带着沈寻月都被沾上不知廉耻的污水。
周围虽较为空旷,但也有些众多他派人士,况修行之人耳聪目明,那老者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众人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虽无人再开口,可周围人看林巉的眼光已经悄悄变了。
沈寻月恼怒不已,她虽心仪林巉,却从未想过要用这种下作手段,一方面又恼自己考虑不周,给林巉带来麻烦。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剑虹突然在林巉的身后冲天而起。
程振鹭一身赤衣,烈烈灼目。
意宁剑出鞘,逼人剑势直将那老者逼退数尺。
程振鹭一双眼中满是怒火,她咬牙切齿地对着那老者怒道:“你再胡说试试。”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那老者擦去嘴边血渍,嗤道。
“放肆!”
“呵,被人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吗?”
“老匹夫!”程振鹭咬牙切齿道:“当年是你运气好在我手里捡回一条命,今**别想着囫囵个走回去。”
当年重山派打上撼山派,要不是最后撼山派掌门最后一刻赶到阻挡,吴延早已是程振鹭剑下亡魂。
意宁剑随言锋芒大盛,犹如实质的剑气裹着天光狰狞着冲着老者咆哮而去。
林巉看着怒不可遏的程振鹭,想着日后得拧一拧自家师妹这个一点就燃的火爆脾气。
林巉抬手一挥,一道清辉掠出,轻飘飘间将意宁剑汹汹而去的剑气尽数化解。
这人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现在杀。否则元山真君与颖月宫沈掌门私相授受,被人揭了遮羞布后恼怒杀人的谣言明日便能传遍各门派。
他从无寻觅道侣之心,自然不在乎这些谣言,但沈寻月的声誉却是万万不能损毁的。
林巉给了程振鹭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侧眼看向那老者,声如寒冰道:“本君行的正坐的直,自然不惧风言风语。可沈掌门女子之身,清誉最重。吴长老还请慎言,免得祸从口出。”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林巉周身气势整个变得压迫起来,几乎让吴延喘不上气。
林巉一身玉色衣袍,虽样式简单但气度内敛。他一双眼中尽敛风华,眼睑微微飞起,居高临下地漠然一瞥间,更显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吴延只是他眼中的一颗渺小的沙土。
这股傲慢不仅未损他半分风采,反而给他增添了一股致命诡异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间竟想要对他折服。
吴延收回视线,暗暗压下对林巉如毒素一般蔓延的嫉妒与恨意,心里却对自己无意间得罪了颖月宫而后悔不已,他正准备说什么,祝风轻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撼山派的吴长老吗?”
风阁人马早在一旁,祝风刚至,风阁弟子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祝风,祝风听完后便晃着扇子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个当初重山派式微时还想怂恿着风阁参战的老匹夫,春风和煦般地笑了笑,可说出的话却让吴延差点恨出了血。
“听说贵派掌门冲击出窍期不幸失败,神魄受损?”
“不过听闻灵渊秘境中有一味灵窍草,可温养神魄。但想必贵派已经知晓了,不然也不会派吴长老前来,那在下就不多言了。”
吴延简直想对他喷一口凌霄老血。
撼山派自从当年一战后一蹶不振,近年又时时被重山派打压,几乎快没落到三流门派了。掌门停留元婴境已经快百年,见状便孤注一掷,闭死关企图突破元婴,没想到心境不够,不仅没有突破元婴境,反而遭反噬,神魄受损。
撼山派几乎雪上加霜,连忙封锁了消息。温养神魄的灵草极其难得,撼山派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藏着捂着这么久,三言两句间就被祝风宣扬出去了。
还不多言?!
祝风偏过头对着身后的林巉轻轻眯了眯眼,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
林巉被祝风逗得微微勾了勾嘴角,连带着眼中也染上了笑意,周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被那点笑意暖得融了融,仿佛一块美玉在融化了表面的冰层后,在阳光下晒得微暖,露出了内里温润温暖的光芒。
光彩夺目,风华无双。
众人竟看得呆了呆。
不远处的休徵君看着林巉眼中那抹笑意,又看了看陆陆续续回过神来的众人,黑沉沉的眼中似有渊雾翻滚。
“殿下?”顾长风上前道。
“有些人既然不会说话,那就让他别再说话了吧。”
休徵君冷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在吩咐顾长风最寻常不过的琐事。
言罢,休徵君又想起林巉刚刚的那抹笑意,他的睫羽浓且微卷,轻轻垂下间仿佛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孩童一般委屈。
“属下知晓。”
第22章 入境
闹剧散场,秘境也已开启。
各大门派人马相互谦让了一会儿,便各自急切地掠入了秘境之中。
祝风带着风阁人马从林巉身边路过时,极快地说了一声:“一人小心,若有状况联系我。”
林巉点了点头,待祝风走过后,他转身给了程振鹭一个传灵符。
“若有事可捏碎此符,我会迅速赶来。”
“不用担忧我,若真有我应付不了的事,还有祝风。”
程振鹭收好灵符,有些担忧地冲着林巉说道:“三师兄,万事小心。”
“知道了。”林巉眼中透出一丝柔和,他看着程振鹭一行人进了秘境,自己也随后没入了那道黑暗之中。
踏入秘境的一瞬天旋地转,林巉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却被一个人扶住了手臂。
男子的呼吸轻轻拂在林巉的耳边,让林巉的头皮瞬间一炸。
他连忙挣脱出手,转身看见气定神闲的休徵君,不觉间面色一沉,又退后一步道:“抱歉,失礼了。”
休徵君看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一样蹦开,还一脸冷淡持重的林巉,不由得心里有些痒痒。
他上前一步,看着林巉轻笑一声,眼中却透着凉意。
“是我的错觉吗?为何总感觉真君对我如此冷淡呢?”
林巉听到这句别有深意的话,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休徵君多虑了。”
休徵君闻言有些惊讶。
“我的确厌恶你。”
“……”
“告辞”
林巉冷冷地看了一眼休徵君,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朝着远处掠去。
休徵君站在原地,看着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的林巉消失在远处,不悦地垂下了眼。
四周空荡,顾长风带着一身血气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吴延已经处理掉了。”
休徵君漠然地“嗯”了一声。
“处理好后续,莫要波及到他。”
顾长风低头称是。
下一秒休徵君便消失在顾长风面前。
……
刚才离去的林巉正有些头痛地停在一处山峦间。
秘境这么大,他要到哪里去找睚眦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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