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伤爸爸心的话语啊,爸爸心好痛,爸爸的心在滴血,在低泣!呜,呜呜,难过到不想遵守和宝贝米迦的约定了,不然,现在就去尝一尝那只幼崽味道好了——”
刷——
肉眼不可及的速度,米迦抽出暗藏的匕首,锋锐刀尖抵住费里德脖颈,眼睛里淬满冰寒。
“敢对小优出手就杀了你。”
“玩笑啦,只是和不懂幽默的米迦开个小玩笑。”费里德悠闲摆摆手,没有一丝被扼住要害的危机感。
“再说一遍,父亲你不值得信任。如果不想我撕毁约定,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和小优面前。”
“呜!米迦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哪有这样虐爸的!
费里德搅场,米迦心情蒙上乌云,当晚抱了枕头去和优一郎挤床铺。
优一郎无所谓,红莲总不在家,多一个人陪也好,就是空调得打高些,米迦体质寒,习惯半夜睡到他身上汲取热源。
米迦这天晚上陷入休眠,又梦到了那些片段。
另一个世界的他,和小优。准确些讲,是许多个世界的他和小优。
说是梦,又太真实,逻辑合理到不像是梦境。
像今晚,他在片段中看见,他和小优出生在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邻靠港口,与世无争。这个世界的小优遭父母遗弃,他亦然。或许是孤独者间的吸引,他们成了朋友,要好的朋友。他们收拾一间简陋房屋作居所,刮风下雨有了可去之处,小优说这叫秘密基地,他却不同意,他觉得这是家。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调皮、惹祸、打闹、游戏。他们约定长大了,有自保之力时,就买一条船,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有希望的生活总是美好的。可平静的日子有一天被打破了,小镇来了一批受伤的人,他听大人说这批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是赏金「猎人」。大人总是满口谎言,这次不例外,外来的人不是什么猎人,追踪外来者而来的那些怪物才是。
小镇被毁了。小镇上再也听不见人声,梦里的自己所熟悉的人都被怪物杀死了,吸干了血。
怪物屠村时他没跑的掉,所以他用从没有过的严厉语气斥责向他奔来的小优,让小优一个人逃。梦里的小优不听他说的话,死死抱住他哭的像个傻瓜。可他除了闭上眼睛,连替小优擦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梦里再后来,他被另一批突然而至的怪物带走了,怪物同化了濒死的他。他变成了怪物的一员,而小优已经不知所踪。
天旋地转,等到他和小优再相见,他是飧食人血的怪物,小优是猎杀怪物的人类。他们都不是在那间小房屋里相拥取暖的小小少年了。
他看着身处人类阵营中神情肃穆的小优,沉默地离开。没什么比小优还活着更重要。他已经死去,而与活人相见不是他该做的。
可正如他一眼看见了小优,小优也看见了他。小优捉住了准备离开的他,把他带进无人的山谷,颤着喉咙问他是不是米迦,真的还活着对吧,既然活下来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他。
他还没敢说出原因,小优已经猜出答案,然后抱住他,一边道歉一边哭的稀里哗哗,说当时不应该留米迦一个人在那里,他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他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怎么能。
小优一直冒金豆豆,又哭又叫地前言不搭后语,害他忍不住也流了泪。最后他们抱在一起,给对方擦眼泪,说安慰的话,却越说越让彼此哭红了眼。
最后他劝小优回去,人类那才是小优的容身之所。小优宁死也不愿意,小优说他要陪着他,去找可以变回人类的方法,等成功了,就再一起去做小时候约定好的事。
他们最终踏上了旅程。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太难太难,他们找了很久,走了很多地方,结识了很多朋友,也聚集了很多可将后背交付的同伴。
可即便在小优去世之后,他们小队依然对变回人类的研究一无所获。
梦里的小优是在一个温暖的春天离开的。他在一次任务中被伤到要害,认定小优为叛逃者的人类袭击了他。流着血的小优倒在面前的那瞬间,米迦憎恨上了人类,甚于葬送了他作为人的资格的吸血鬼。
小优最后因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可从此缠绵病榻,虚弱不堪。小优起不了身,他便一直照顾他,直到小优不得不离开的那天。
小优病弱那几个月,他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将小优变作同类,对准小优的喉咙咬下去,哺以鲜血,小优便可拥有永恒的生命,小优会重新健康起来,没什么再可以伤害的了他了。他和小优之间就此,便拥有了无止境的时间。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未来等着他们牵着手去走完。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下得去手。他怎么舍得小优变成他最痛恨的怪物,再经历一遍他的痛苦。他们都知道,重新变回人类只是奢望。
那么作为人而生,作为人而死——这是身为爱人的他,最后能为小优保留的尊严。
小优走那天阳光晴好,他精神也难得大好,和米迦说了很多话。米迦推轮椅带着他去草坪晒了会太阳。
临走之前,小优给了米迦一个亲吻,说他会在天堂等他,让米迦别太早来,多替他看看这世界。
米迦头一回拒绝小优请求。他说小优肯定会寂寞,会想他。所以等他找到死亡的方法,就会立刻去到小优身边。
小优又问他,那你找不到我怎么办呀。
梦里的米迦低头亲了小优嘴巴一口,再狠咬一口。那就记个号,这样无论小优在哪,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找到你。
之后的事也许是因为休眠期症状开始减轻,梦里片段逐渐支离破碎。米迦像个无关者,任由残留梦境默片般在他脑海中播放,他感觉不到梦世界里自己的喜乐悲欢。他只能看见梦里的他把小优带回从小的小镇,在临海的山坡埋下他的尸骸。小优喜欢自由,让他与天与海为友,他该欢喜的。
梦里自己偶尔会去看看小优,和他说一些遇见的奇景轶事。只有这时候,他才觉得和这世界还是联系着的。而更多时间,他便如这世间飘飘荡荡的一缕风,无所依,无所归,孜然一身,不知前路,永远孤独了下去。
刺啦——
有什么被撕拉开来的声响。
眼球敏感地感受到早晨阳光具有穿透力的辐射,米迦醒过来,睁开眼睛,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至此,纠缠他的梦境宣告完结。
“米迦——米迦——太阳晒屁股咯,快起来——”
米迦循声去看,优一郎站在床边,窗帘大敞,阳光破窗而入。仿佛被阳光刺了眼,米迦低下头抬手遮住了眼。
直觉米迦哪里不太对劲,优一郎赶紧小跑回去,大人样拍拍他埋下去的头。
“知道你有起床气,五分钟,最多给你再赖床五分——”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优一郎就被米迦猛地扯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个满怀。
诶?优一郎眨眨眼,然后相当坚持观点的说。“耍赖时间也是算在五分钟内的!”
埋在脖子里的脑袋拱了拱,那是寻求安慰的姿态,让优一郎想到那条在小卖部边打了窝爱往自己怀里拱的小野狗,心脏突然像被狗舌头舔了一口,湿漉漉的。优一郎尽量用自己最安慰的声音问他。“做噩梦了?”
米迦摇了摇抬起的头,他刚才只是一时无法调整好那种落差——闭上眼的梦里他一无所有,而当他睁开眼,优一郎走进他的视线,他便拥有了全世界。
“不,只是梦到了一些怀念的事。”
“哇,那种说法很老爷爷气耶,你梦到了什么古老玩意?”
“秘密。”
“诶?小气!梦而已。”
“小优不会想知道的。”
“你这么说只会让人更感兴趣!”
“嘿嘿。”
“啊!说啦说啦,朋友之间要学会分享,这话可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
无论优一郎如何耍招催促,米迦岿然不动,只望着他发自内心笑得可乐。
他不会让小优有那种体验的,那种以为得到和永远失去的大欢喜与大悲伤。
第18章
在泛灵信仰的日本国出生、长大,优一郎对神神道道那套还是颇有几分信任力的,逢考前会偷摸着向四方神祗默念祈祷,新年拜祭扔进神社祈愿箱的硬币是最锃亮那枚,可毕竟是现代社会孕育出来的小少年,真遇些个怪力乱神,说不会惊的够呛那不实在,尤其这「怪」还和自己亲近了那么些年。
优一郎堵在校园门口,现在很恼,又焦躁,一腔子怒气憋的脸发青,浑身逸散惹不得的骇人气势,谁看谁怕,简直要吓跑小狗,吓哭小朋友。
怪不得他如此气愤,任谁知道最好的朋友瞒了自己这么重要一件事,一瞒还就是从小到大,心情都好不到哪去。
重点,更重要是穿帮了居然不给一个解释掉屁股就跑!
优一郎腿站麻了,往地上暗搓搓一蹲,指关节捏的吧吧响,越想眼睛越红,气的,还有丁点道不清的小委屈。那道没有留恋转身便离开的背影烙在瞳孔里,怎么也驱散不走。
该惊吓的是我才对,他跑什么,还跑那样快,追都追不上。优一郎心里恨恨的。
兜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优一郎想了想,暂时放下‘应该对方快点知错然后给我乖乖回家道歉’理论,给米迦发短讯。
十分钟内出现,不然绝交。
指尖在发送键上游移许久,优一郎皱起眉,将喻示永久意味的绝字改换成断交。看了看这俩字还是有点不舒服,讯息里的限定时间比十又变多出几倍。
红莲说过,要给做错的人多一点改正时间和机会。优一郎劝导自己。即便他不是人,可类比推导一下是可以接受的。
没有什么比等待更漫长。
明明只是平日训练时间几分之一的长度,但优一郎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天黑天亮。
早知道就该那时候捉紧米迦。优一郎懊悔。他要是跑没了,再不回来怎么办,他还没和他算账。
回想当时情景,优一郎更懊恼了。他不该受费里德蛊诱,去没人在的空教室听他说米迦过去几年的经历。米迦这次回来后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他好奇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所以进了圈套。
费里德是个生命条逆天的老妖孽,诱骗一个不聪明的人类小孩那还不手到擒来,趁米迦去美术部借颜料的间隙,三两句,当时正在社团帮做学园祭宣传海报的优一郎,暂时放下戒备就和他走了。
等米迦带颜料箱回来,闻到费里德遗留在空气中那股子变态味,慌张去寻小优时,优一郎已被费里德颠来倒去刷了好几层口水了。优一郎被费里德放浪不羁的行为惊呆了,更惊呆他的是他居然打不过这个没几两肉的妖人。
米迦出现的时机掐的很准,或者说费里德算的准。
噼里啪啦。父子俩直接打起来,什么掩藏身份,在看到费里德伸獠牙调戏优一郎的画面下都碎成渣。
费里德愉悦地和儿砸打啊打,砸碎玻璃,踢烂桌椅,灯毁墙裂,场面之激烈,优一郎看傻了。
太生气并且恐慌,米迦直接蹦出家乡话斥责费里德,叽哩乌拉的一串,优一郎听不懂,只感觉到了其中的滔天愤怒。
打得差不多了,看着惨烈其实只过了几十秒,父子俩速度快的优一郎压根看不清,不止看不清,他大脑也要不清了,信息量太大,优一郎没有足够的脑细胞去反应刚刚几分钟的一连串事故,结果脑袋不清醒的他就那么看着米迦跑了,追着飞出窗外的费里德跑了,看都没看自己。
被遗留下的优一郎从上课等到放学,空教室依旧空空,米迦没回来的意思。然后优一郎开始后悔,他想不该和那流氓走,不然也没这些事。可惜优一郎再后悔也没用,该知道的费里德全部不落地让他知道了。方式刺激了点,毕竟不是谁都有直面传说中物种而面不改色的坚挺心理,更没有人类喜欢被可以说的上是天敌的异族捉住进食的经验。
被舔了一脖子口水的触感仿佛还在,优一郎搓搓左边脖子的皮,嫌恶的不得了。怎么有这么奇葩的物种,完全配不上书里对它们优雅的描叙词。不过一想之前费里德被米迦一记横踢飞高高的画面,心情才缓和了点。
费里德怎么会抚养出这样不同的米迦呢?被那对父子拓展完一次世界观,优一郎站在只剩下自己的教室里,彻底思考了一遍人生大义,之后用手机搜索了最可能符合米迦父子真实身份的名词。
獠牙,咬人,喝血,长得美,武力值高,打不死,被踹飞还能自己飞回来,摔下楼还可以活蹦乱跳。正常人才不会有这么逆天的BUG。
答案太明显了,费里德虽未明说,可剧透的厉害。
吸血鬼。奇幻题材百用不烂的黄金梗。近年充斥银幕的各类改编,让很多人对他们的存在,褪下惊畏,换上探究与兴奇。
浏览了几十页,优一郎抖着手收了手机。最初的吃惊感过去头脑清明之后,压制不住的是生气,是恼火,于是有了开头小流氓校园堵人的一幕。
学生走的干净,校门孤静静,就剩一轮红赤赤、缓慢降落的夕阳,陪着优一郎等人。
优一郎终于不耐烦准备亲自找人时,米迦出现了。夕阳沉下去,时间已过。
十月的气温刚好,风佛在脸上很清爽。等的人来了,优一郎呼了口气,心脏放松,呼吸畅快起来。
两人隔得不算近,米迦从出现就和优一郎保持了距离,一直不说话,只有眼神轻轻落在优一郎脸上。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优一郎问,视线停留在米迦蹭到颜料灰的左脸颊。
“我以为小优会不想见我。”
“可能吗,你偷跑、还有隐瞒我的事还没和你算清。”
“小优说断交,我——。”
“嗯,你迟到了。”
视线交互在一起,优一郎能挺轻松看见米迦在听完这句话时眼睛里有什么暗淡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米迦张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不要,不想断交。”
收到讯息他即刻赶来,却在见到小优时却步了。想说的话要是不说,会变成后悔的语言。早该晓得这道理的。
很多人爱说优一郎是笨蛋,不懂感情,可他自己不觉得,起码他分得清什么是真心实意,也知道真心是相对的,像现在,他切切实实感到了米迦的真情与陈恳,并想予以回报。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些有待开解的事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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