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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情愿的筱娅被强制送回鬼屋阴绿森森的柳树下,她处的位置是正数第三难的关卡,再往后走便是米迦埋伏的小城堡。鬼屋项目开展前,优一郎见过米迦的扮相,他带上长獠牙的塑胶牙套,下眼圈深青,有点森然,不过比平时也没恐怖到哪去。听筱娅的话,他似乎吸引了不少人流,该说不愧是正版吸血鬼么。优一郎有点好笑地想。
午休时间优一郎才碰见人气火的不行的米迦,他被吵闹兴奋的同班生围着走出入口,从早忙到现在,看上去倒没什么不耐烦,或者说,从他冷淡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不耐。
不其然地,优一郎对上米迦正在寻找的视线,向他举了举手里冒寒气的汽水瓶。
几乎是视线交触瞬间,笼住米迦周身的冰凉气场忽的暖了点、又软了点,当米迦漠视了旁边犹自说得开心的同班,走近优一郎身边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什么冰冷气息。
凉凉的玻璃瓶贴在米迦被涂抹惨白的脸上,看到瓶面沁出的水珠将他的妆容糊的乱糟糟,优一郎不厚道地笑了笑。
“这样才有点吓人的吸血鬼的样子嘛。”
“比小优扮鬼的形象更可怕吗。”
米迦伸手去掐两边的脸颊肉,优一郎摇头晃脑地躲,把紫得呈红的汽水举高高。
“别闹。不然不给葡萄味了。”
“那我选苹果汽水好了,反正味道差不多的。”
“可电视剧里吸血鬼不都爱红的颜色么。”
说这句时,优一郎是贴在米迦耳朵边讲的,暖暖的气息送进耳道,痒的不行。米迦垂下眼睛,借由拿汽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拉开了点两人间距。
“那是糟糕编剧的臆想,小优不要受迷惑。”
优一郎点头,赞同米迦的话。通过电视剧而对吸血鬼的了解,哪有直接注视米迦来的真实。
看优一郎乖乖听进去话、信任他的样子,米迦突然就觉得胸口某个部位软的厉害。
“小优很笨呢,什么都敢随便相信。”
高中即将毕业的优一郎已经不是那个一点就爆的坏脾气男孩了,笨、蠢、迟钝之类的形容不足以挑动他愤怒的神经,所以只反射性回了米迦两句嘴,摆摆手,他敷衍的表情表示这些污蔑的话对他完全不痛不痒。
午餐两人没在一起吃。
优一郎在饭点前被人约走。他换衣服时储物柜一开,写有天台见的信纸摆在中央。一开始以为是挑战信,真到了才发现不是那回事。
一见到写信人,他的凶恶气势顿时没了发泄地。
天台远景开阔。长发女孩面色通红,害羞地埋下脑袋,弓着腰,双手高过头捧起一封信。
优一郎木愣愣地接过来。
“一直、一直都在远远地看着你,从第一次看见一濑君开始。”
“一濑君也许从来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下雨天,一濑君去帮助了谁也没有发觉的受伤的小狗,在看见一濑君把湿漉漉的小狗揣进衣服里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明明传言里是非常凶恶的人,却意外有温柔的一面。之后我,我总会不自觉地追逐你的身影,看的越多就越会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虽然这么说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但还是想要告诉一濑君,哪怕就这一次,告诉一濑君,我喜欢你。”
“不论是笨拙的一濑君,温柔的一濑君,勇敢的一濑君,全部、全部都喜欢。”
优一郎听见紧张地不敢抬头的女孩,用紧张地颤抖的语气这么说道。
告白者究竟是在用怎样一种心情在等待回应?
午后暖暖的风吹过天台,吹起女孩低垂的发丝,优一郎看着它们在风中飘扬、颤抖,最终平静了下去。
过了很久,优一郎从紧张中找回声音。
“对不起。”他说。“但是谢谢你。”
被喜欢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优一郎为他拒绝了她感到不安心。
暗恋偶尔有两情相悦的奇迹,可更多时候是一场无疾而终。
女孩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抬起闪着泪珠的眼睛,对优一郎说。
“一濑君不需要说对不起。这样就好,即使难过,可不会留遗憾了,还好说出来了,让一濑君知道了我的心意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一濑君。”
优一郎不懂为什么女孩被拒绝了却还要说感谢,手慌脚乱地去安慰她,却只得到了女孩更多的泪水。
少男少女的感情纯净无暇,他们美好年华时曾留下的恋爱记忆,等到日后回想,或酸或甜,会心一笑,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墙之隔外的米迦没有听到最后,在优一郎答应记住女孩的名字时,他轻轻踏着台阶离开。
还好说出来了。
不留遗憾。
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真是太好了。
米迦边走着,回忆女孩子的话,忽然的就有点羡慕。
兢兢业业支撑完爆满的下午场,除了被感叹体力不是人不是人啊的优一郎几个,同班几乎全体阵亡。
优一郎不管那么多,完成了任务说走就走,顺带捎走台柱子米迦,击碎一地噗通少女心。
筱娅在他俩背影后头喊。别玩太激烈,记得回来,大晚上在鬼屋吓人才好玩!
学生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操办一年一次的祭典。各类活动眼花缭乱,优一郎和米迦一路逛,一路被女生塞小礼品,满满兜在怀里,摇摇欲坠。
双手、怀抱都盛不住了,两人找家咖啡屋歇下。
店员蓬软软的裙摆晃晕了优一郎眼睛,他居然幻视一位男性同胞穿着同款制服出现在他眼前。抹抹眼,靠,还在!
“与一你怎么这幅打扮?”优一郎惊呼。你不是该在鬼屋扮巫女吗?
与一含着一包眼泪,怯懦懦的。“姐姐请求我临时帮忙。”说完,在优一郎眼前不安地转了一圈,裙摆摇曳。“优君,穿成这样果然很奇怪吧。”
不自在地挪开眼神,优一郎说。“能穿这么合适确实挺怪。”
米迦实事求是。“还好,比之前试穿巫女服适合。”
他俩这样直白,与一眼泪快下来了,刚想说什么,却被催促着招待新客人去了。
等上餐时,招待他们的店员已换成和与一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大眼睛目光灼灼,注视着两人。
这个点来咖啡厅的,都结了伴、牵着手。这两位关系想必也不例外。
上桌的蛋包饭金灿诱人,食用前女店员按例用番茄酱画出祝愿。一颗爱心连接两张形似两人的笑脸,图案下大大的字——祝幸福。
“常听弟弟提起你们,与一平时多蒙你们关照了。这份套餐免单哦,请二位慢用。”
米迦抬眼望着与一姐姐笑呵呵的脸,眼神动了动,接着把冒热气的餐盘推向优一郎。
甜香的蛋包饭优一郎最后一人解决的干净。填饱了肚皮,告别与一姐弟,优一郎和米迦逛着社团消食。
手工部,音乐部,弓箭部,杂七乱八的运动部,演出节目多的精彩,看的晃眼。
若是途中碰到比赛,有合心意奖励的,优一郎就出手虐虐菜,玩的不亦乐乎。他玩,米迦就看,也不说话打扰他,赢了奖品便帮他收好。
等月亮升上夜空,校园里灯火昼明,人来人往,夜间祭拉开序幕。优一郎不得不收心回教室,重新和米迦一起扮鬼吓唬人。
进鬼屋的男生女生又要再经历,进门时被优一郎吓得慌不择路,出门时被帅晕在米迦怀里的前后衔接流程。
惊叫、惨叫响彻夜空,绵延不绝。直到后半夜烟火齐放时才收敛。
比起夜半惊魂,显然在星空下观赏烟火更趋近大众爱好。
鬼屋内只剩下最后一批探险的人,估计已闯到了米迦那。前半夜闹够了,现在突然闲下来,优一郎坐在被装饰得极具惊悚气息的窗户前打盹。烟花的炸裂声渐渐趋远,剩下的一点嘭嘭声响仿佛合奏成了催眠曲。
送走那一批恋恋不舍的人,从教室最后面的空间走近前门,印入米迦眼睛的是优一郎扶桌睡着的样子。
轻轻喊他几声,优一郎眼皮没动,想摇醒他,最后米迦却收回了手。
安静地站在一边,自上而下注视着优一郎,米迦决定暂时不叫醒他。
没有其他人打扰,优一郎熟睡的时间里,他是他一个人了的。
用不实际的想法麻痹自己,米迦知道这可笑,但又怎么样呢。他装了很久,压抑了很久,他太需要这种单独时间。小优不清醒,他可以暴露最丑陋一面,而不用担心后果。
米迦掐掉灯,鬼屋内森冷,优一郎仿佛成了唯一散发热能的光源。米迦想大概自己已成了不知死活的飞蛾,趋光而去,不管光线那端的热力会不会将他燃烧殆尽。
冰凉的指尖抚上优一郎脖颈,轻的不能再轻的安抚。米迦低下头,笼住他的背后,在手指占有过的领域落下亲吻。
奔腾的血液在皮肉之下流涌,米迦细细用嘴唇感受每一根血管颤动。他宛如一位虔诚信徒,用吻膜拜自己的信仰支柱。
小优的味道好闻的不得了,怎么亲吻都不够,米迦按捺不住地伸出舌头去舔优一郎搏跳的动脉,舔一口,再一口。疯狂的情绪在他眼中汇聚,充斥他的头脑,压缩、膨胀,好像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该停手了,别再继续。
到此为止,理智在叫嚣。
在优一郎看不见的地方,米迦和自己搏斗,肆意展露出绝不想让优一郎清醒时看见的痛苦。
时间仿佛静止在此,米迦挣扎的时间在外人看来极短,几个呼吸起落,唯一在场的人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脸上、眼里的晦暗褪去,米迦重新变回白天的他。
弯下背,作为一场无声的随时可能失控暴行的结束,他在优一郎的嘴唇上轻碰一下,就像花瓣落地那样轻柔。
小优,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间的,而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可对你的这份感情,在你懂得之前,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第20章 (本章高甜,慎入)
米迦感觉到学园祭后优一郎变得有点怪。
不是什么换了性子的大改变,优一郎剑一样练,谱照常摆,就是不怎么找自己说话了,一起吃便当的机会少了,也不问他要作业抄,家也不一起回,甚至刻意回避他疑问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但米迦有种如果再放任下去,也许就会被嫌弃到底的预感。
又堪堪忍受两天冷暴力,米迦终于忍不住,堵在优一郎去社团的必经过道。
“小优,商店街新开了一家书店,等部活结束一起去看看吧。”
“……下回吧,县里比赛快到了,最近训练会很晚。”
“没关系,我在教室等,不会影响你练习。”
“可今天我没有准备啊,零花钱也没带够,等大赛过去再说好了。米迦你先回去吧,再迟去体育馆我会被顾问教训的,先走了……明天见。”
又是这样。这几天这场面太频繁。
几句不到,优一郎掰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刺溜跑开,仿佛后面有什么小怪物在穷追不舍。
米迦看着他可以说是逃命的背影,拳头握紧又握松。想抓他回来质问,又怕惹他厌烦,心里涩的要命,又不得不给自己安慰。
再等等,人类是感性生物,小优偶尔有情绪很正常,他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再等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可有些事过了度就掩饰不下去。
优一郎接下来几天依然是莫名其妙的逃避,戳破了米迦的自我欺骗。
米迦知道这下光聊天解决不了问题,直接拎木刀,闯进剑道社和优一郎干了一架。
霹雳哐啷。
很精彩,很鸡裂,一群围观小学弟被他们的对战情景帅得热血奔腾,嗷嗷直叫。
于是都忘了拉架。
打完了。顾问老师看看惨不忍睹的校场,痛心疾首,把两人丢了出去。
小情侣闹矛盾关起门解决,你俩跑这来砸场子算什么事!
被丢出去的优一郎打红了眼,还想再来,但一回头瞅见米迦黑气缭绕的白脸蛋,顿时漏了气。
“还来吗。”米迦问。
不打了。优一郎头脑静下来,再看到米迦心里就紧张,恨不得立马撒蹄子跑,哪能不摇头。
“打完了,小优有发完脾气了吗,还和我闹吗。”
优一郎说现在谁在闹啊,上门约战的不是你吗,怎么就成了我闹情绪。
“小优不拧脾气,怎么突然不理人,我哪里做的让你不开心么”
换个人面对米迦这气势、这表情估计得惊的汗毛倒竖,可优一郎那性格,怕谁也不该怕米迦,不仅不怕,还有些恼火上头。明明做了、做了那样难说出口的事,怎么质问的反而成了他。
“没有,哪有不理人,你想太多。”优一郎本来想说出事实找回应有的气势,但话到嘴边实在吐不出口。
“小优现在就在躲我不是吗,从刚才就不正眼看我。”
固定正优一郎撇一边的脑袋,米迦对上他左顾右看,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放的视线。
优一郎想躲躲不开,生生撞进一双深处酝酿着暴风雨的蓝眼睛,蓝的像大海,深似漩涡,一点点不容置疑地把人吸引、撕碎、再一整口吃进去。
一瞬间呼吸都停止。
心脏停摆的感觉太可怕,再看下去也许会窒息而亡。优一郎受不了,使真力气挣开米迦。
“看什么看,你的脸有我帅吗!”
“不帅你为什么上课偷看。”米迦毫不犹豫地揭穿。他也纳闷,小优总以为他察觉不了,不时偷偷看他,明明眼神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可只要他一回视,小优立马会挪开视线,装望天装发呆,就是不看他。
就像现在,小优明明在和他说话,却把头扭的很开,好像多看他一眼便会烧了眼睛。
有点火大。米迦告诉自己冷静,可优一郎那副不情愿的逃避模样实在让他难受,还有些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委屈。怎么了呢,听到自己是吸血鬼小优都没这样抗拒过,他做错事了吗,小优要躲他。
“我哪里做的不好?让小优宁愿背后偷偷看,也不和我直说?”
“谁偷偷了?!我难道还看不得自己朋友吗!”
优一郎逞凶地瞪他,尔后一秒都坚持不到地眼神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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