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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这个样子在卫思宁面前显得太有心计,好看的眉拧成一团,半晌才自暴自弃道:“那你要骂我么?”
卫思宁将他的眉头扶平,“你说呢。”
“…我错了。”
“嗯,这次不骂你。”
喻旻将头撞回他怀里,很矜持地憋笑,指了指床边的粥,语调忍不住往上扬了又扬“喂我吧。”
他领会到卫思宁的体谅和纵容,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卫思宁将压得发麻的一条腿曲起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一把,冷漠道:“坐好自己吃。”
他还想再争取一回,抬头看到卫思宁发红的耳朵和刻意闪躲的眼神,想到自己方才的姿势,一瞬间就哑住了。
喻旻赶忙爬起来端端坐好,拿粥碗的手都要抖飞了。
恨不得整张脸埋到粥碗里凉一凉才好。
卫思宁失笑,“慢点吃。”
喻旻吃撑了,卫思宁刚刚用尽力气克制,此时也清醒地不得了。于是后半夜两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时候回雍州?”喻旻问。
卫思宁侧身撑起脑袋,看着他肃然道:“我是陛下亲派监军,今后赤羽军在哪我就在哪。”
喻旻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骗人。”
卫思宁推他,“欸——我给你做监军不好么?”
“不好。”喻旻扯过被子蒙住头,困意渐渐上来了。
卫思宁却不依不饶,云被底下的手探过去挠他腰间。
喻旻一身的痒痒肉,咯咯笑着滚进他怀里,嘟囔道:“我困了……”
卫思宁愣怔半晌,看着埋在怀里的脑袋顶,想伸手揉一揉,微热的喘息透过薄薄的中衣扑到他胸口的皮肤上,先前那股挠人的潮热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卫思宁:“……要命了。”
片刻后,卫思宁把喻旻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下床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捏好被角,喻旻睡得人事不省,卫思宁去捏他耳垂,不解气似的搓揉了一番。
最后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才走。
“唔——”喻旻蒙头迷迷糊糊应了声。
第二日一早,喻旻神清气爽地醒来。他睡觉不规矩,大半个被子掉在床下,一条腿晾在外面早就冷冰冰的了。
醒来没看到卫思宁,但他那顶月白云狐大氅还挂在衣架上。
他坐在云被团里发了会呆,昨晚卫思宁说陛下派他来做监军,他当然是不信的。
当初陛下给他帅印,就是让他没顾虑放手去战的意思,没道理这个时候给弄个监军来桎梏他。
***
此刻卫思宁正躲在曲昀处喝酒。北疆的白日如果没有太阳是很冷的,曲昀给他烫了壶温酒,他将酒袋搂在怀里心不在焉地,想起来就仰头灌一口,大多数时候都盯着某处愣神。
大衍士兵头回在极寒北地过冬,有不少冻伤手脚的。曲昀忙着抓药制药,自己都忙不过来转儿,还要负责陪聊外加心灵抚慰,忍了又忍很想把这尊神踢到帐子外头去。
卫思宁眼睑被酒激地绯红,看着曲昀忙前忙后,手都不抬一下的,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偏偏嘴上忙得慌,“今晚要是还跟他睡一处,我憋不住怎么办?”
“这么憋着不会出问题吧?”
“你这有没有什么药——”
“没有!没有这种药。”曲昀真的想踢人了,“两情相悦的两人人躺在 一张床上肌肤相亲自然而然想要男欢男爱,这种事情就跟天要下雨一样寻常,你憋什么憋。”
卫思宁:“……”
默了半晌,曲昀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遭,又迟疑着开口:“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曲昀脸上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同情和一言难尽,掩着嘴低声道:“我那倒是收藏了一些图册,你拿去看看?龙阳的没有,反正都大同小异差不多,你——”
他说得正经无比,偏偏听得人满脑子不可言说的画面,只要那么稍稍将喻旻的脸一想……
卫思宁屁股着火似的跳起来,捂住脸在屋里打转,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边嚎道:“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曲昀偏头一看,光风霁月的禹王殿下从头发丝到脖子根都是红的,这反应不太对劲。
他鼓起勇气,欲言又止,最后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害羞啊?”
禹王殿下火烧一样的脚步顿住了。下一刻,气势汹汹撩帐落荒而逃。
留下曲昀在帐中险些笑断气,还不忘撵出去补刀,“可真是怂出风格来了你!哈哈哈哈——”
这边喻旻破天荒赖了会床,左等右等不见卫思宁回来,便磨磨蹭蹭爬起来。刚一出卧间就看到坐在厅里正用早膳的两人,林悦和郎岚。
林悦瞧见他出来,咬着筷子把人上上下下查探了一番,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待喻旻走近,他保持着咬筷子的动作狠狠地一声:“哼!”
喻旻:“……”
他就知道,安顿妥帖一个还有一个。
郎岚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决定去旁边暂时做尊雕塑。
喻旻心虚,老老实实凑过去检讨,“对不起。”
林悦本就是个色厉内荏吃软不吃硬的没用玩意儿,一听这声道歉就忍不住开始心疼,再多疼一会就开始愧疚。
我的阿旻,遭了那么多罪,都是为了大家不饿肚子,我怎么还要生他气。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缴械投降开始嘘寒问暖了,“你睡好了么?曲昀说你要虚弱一阵子,嗅觉味觉什么的都要受影响,你来尝尝这个看吃不吃得出味道——”
卫思宁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喻旻张嘴衔住林悦夹给他的糕点,红软的舌头尖一触即走。
刚被冷风吹得清醒平静的脑子又轰地炸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册”的种种画面又八爪鬼似的缠上来,每一张都是喻旻的脸。
卫思宁:“……”
林悦抬手招呼他,“殿下用过了么?没吃就一起吃点。”
卫思宁几步跨上去先灌了口凉茶,没料到灌得太猛一口闷到气管里,顿时咳个天昏地暗。
喻旻懵懵懂懂递上去一块糕点,“吃下去压一压。”
他此刻满脑子见不得人的想法,觉得自己八成要疯。
吃下去——
压一压——
他绷着腮帮子狠狠咬一口,又呛到了。
喻旻、林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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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着应该是糖(叉腰)
第36章 南归
卫思宁监军一职没讨到,他那皇帝哥哥禁不住缠给了一个参军职位。
他自下蔺回去后,雷霆手段将雍州又清理了一回,顺带还意外翻出了裴丰同党项来往的证据,里面牵扯颇多。依着这些证据裴丰终于被革职查办。
监军与参军虽说只差一字,职权却天差地别。
一般来讲监军能左右战将的军令下达,是个颇惹人嫌的差事。
而参军只有参与军事的职权,说得好听点能称声军师,但若战将不认,还不如帐中小小掌案职权大。
然卫思宁身份摆在这,同原京北营又渊源深得很,没人敢拿他不当回事。
几天之后,北胡大军往南撤回。上参围军一撤,其余几城断断续续的攻击也渐渐无以为继,都陆续撤出乌桓南境。
北胡军缺粮,所以撤得很急很匆忙。甚至线路都没有深思熟虑地规划过,喻旻抓住时机,率军半道拦截,北胡主帅莱乌重伤遁逃。
林悦很是难受,愤愤不休抱怨了一路,“这孙子命可真大。”
喻旻道:“总还有机会碰上。”
莱乌伤了一条腿,看出血量那条腿应该是保不住了,骑惯了战马的人今后都要换轮椅坐着,活着可不比死了好受多少。
赤羽军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回武川过冬,围堵莱乌一战之后稍作休整之后便整军南归。
夏岐令在城外相送,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一路顺风。”
林悦翻身上马,依旧是来时那身轻甲白袍,笑容亮的晃眼。夏岐令替他引着马往前行进了几步,这是乌桓人重谢之礼,“多谢林将军昔日救命之恩。”
“哎呀不要谢来谢去谢了又谢,是你值得我们才尽心助你,是吧阿旻。”
喻旻挽起嘴角点头,“嗯。”
夏岐令道:“来日再叙。”
喻旻:“再会。”
大军取道北夏一路向南,回程路上喻旻不再刻意绕过北胡设防的城镇,哪里省脚程就往哪里走。沿路遇上不少守城的北胡军,大军长驱直入,五日连过三城。
这日喻旻吩咐周一辛带大军先行,喻旻林悦几人在一处颇为繁华热闹的城里歇脚,探听一些情报。
这是北夏南部最大的一座城,紧邻大衍军镇武川。城里商贸往来与战前无异,最热闹的酒肆食店依然人满为患。
一点也瞧不出是亡了国的模样。
林悦正跟卖糖糕的人杀价,“这么小一块你要我一两银子,这在我们大…我们家那种大地方都能买两头牛了,便宜点便宜点,我要买很多的。”
卖糖糕的小贩操着一口灌了怪味儿的大衍官话,边比划边说林悦都没瞧明白他说的是甚。他取出一两银子,比划道:“这个——给你,”又指着小贩框里的糖糕,“全部,给我。”
许是看他一副富贵公子样,长得又入人眼,小贩没坚持多久就将一包糖糕全部卖给他了。
林悦塞进一大口,边嚼边口齿不清抱怨,“现在东原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个调调,听得我难受死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卫思宁引着他们往一处酒楼走,“从前大衍同东原七十二部皆有贸易往来,贸易大盛之时七十二部皆通行大衍官话。自从柔然敕勒崛起,屡犯边境,贸易断绝之后很多部族就不大会讲大衍官话了。”
林悦听着周围南腔北调不知所云的话音,瞬间很想念乌桓人民,甚至莱乌的声音也都是好听的。
“这里如今真是在北胡治下么。”曲昀倚在二楼窗口一边斟酒一边打量外头,很是疑惑。北胡人蛮横无礼,万不可能有这样的繁华之像。
之前他们攻克的北胡军据守的城池,都是一副灾荒情状,能抢的都抢了,抢不走的也毁地破破烂烂。
卫思宁道:“这里临近大衍党项,是个交通要塞,自古贸易繁盛,北胡人也想要挣钱的嘛。”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街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群穿着粗麻黑布的蛮人,在各个商铺挨个挨个要钱。
不大一会,更大一群人从街头走过来,确是真刀实枪的北胡军。
林悦咦了一声,“怪了,这里明明没有大军驻守,这些人哪冒出来的。”
喻旻凝目望向街道,道:“看看再说。”
待队伍走近,才看清这是个押送囚犯的队伍,三辆囚车紧紧缀在尾后。最前面的车里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虽然浑身脏污面容不辨,仍看得出之前是个富贵人。
喻旻发现囚车经过时两旁的商贩都不约而同站得端直,目光紧紧追着最前那辆囚车,但没人敢出声说话。
正巧店伙计来送吃食,卫思宁便装作随意问了一句,“这押送的是什么人呐,这么大排场。”
那伙计先是一愣,嗫嚅着不大想说的样子。
林悦忙把手里糖糕递上去一块,拧眉焦虑道:“我们从乌桓一路过来做买卖,其他城都被祸害都不像样子,就觉得这里好,怎么突然又来了北胡军呀。”
那伙计又将几人暗自打量,信了他们是乌桓来的生意人,这才开口道:“做生意倒不是不行…就是税高,太高了。”林悦又塞一块糖糕,暗道一包糖糕就能卖一两银子,恐怕多半都要交税的。
兴许是乌桓北夏同受战争之苦,这伙计瞧见几个乌桓人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心情,又道,“我们这里北胡军没有来,城里做买卖的不止咱们北夏人,北胡也有商馆在这。他们…”那伙计指了指楼下经过的囚车,神色显出丝哀切,一晃而过,“他们只是路过,车里的是我们大王子,说是要押回北胡王都。”
伙计很快让食客唤走,林悦震惊地险些哽住,“那是他们的储君啊!他们就这么让北胡人带走他们的储君。”
卫思宁叹了声,低声道:“又能如何,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都想要有口饭吃,想要活着。”
熙熙囔囔天下素民,能顾好家就不错了,谁还能顾得上国的皇帝谁家坐。
喻旻突然道:“方才那伙计说要押去北胡王都。我想——”
“你什么都不要想。”卫思宁打断他,“不可节外生枝。”
喻旻搁下茶杯,正襟危坐满面肃然道:“倘若我们能助北夏复国,到时对付柔然就多分胜算。再往西走两天就可到北胡王都,机会只有一次,时间也不多。”
“国是你救个储君就能复的么,别说他现在是个阶下囚,就算手里还有精兵想要复国也不是易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喻旻不以为然。
卫思宁:“我不同意。”
眼看风头不对,林悦赶紧插嘴和稀泥,“阿旻的想法也不全无道理,殿下考虑周全也是应当的。”
“他哪里有道理。”
“他如何考虑周全。”
林悦:“……”
结果两头不是人。
林悦摸摸鼻子默默退到到一边,曲昀伸手在他头顶安抚地揉了两把,神情清冷地看向莫名其妙干起来的两人。
喻旻道:“把北夏储君救出来还有复国的希望,要是不救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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