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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李宴阳极其不舒服,他就像一只跑不出猫爪的耗子,所有的挣扎和逃跑都是在供猫取乐。
这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猖狂劲儿很有伽来吙的风格。据他本人十分灵验的第六感判断,对方领兵的不是伽来吙的狂热模仿者,十有八九是伽来吙本人。
李宴阳面无表情捏着水壶又灌了一口,慢慢咽了。
如果伽来吙真是亲自来了,那他今晚就是一块流油的砧板上的肉,只剩任人宰割的份儿。
他愁得眉毛打结,生平第一次觉得第六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周一辛眨巴着圆溜溜的眼,傻劲儿又上来了,觉得他们兵不血刃就能甩开柔然军,简直再厉害没有了。对李宴阳的忧虑很是不理解,但还是继续给他宽心:“信号发出去有阵子了,大帅很快就会来接应咱们。”
李宴阳背靠着树干上,缓缓往下滑坐在地,手里捏着执扇,盯着一个方向,半晌没说话。
他在想一种可能,脑中刚有了一个开头就想不下去了。
如果来的是林悦呢。
如果来的是对战伽来吙没有半分经验的林悦,那怎么办。
他自小在北疆舔着刀口长大,亲眼看过孤狼军劫掠他们的边城,掠去妇女财物,烧毁房屋街道。他对柔然人有更深更具体的恨意。所以被追得在林子里乱窜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愤怒。
面对伽来吙和孤狼军,他和青州军敢鱼死网破,这就是他们和赤羽军的区别。
可是如果有林悦在……
李宴阳胸口发沉,愣神间突然眼前一道微光一闪,他来不及看清是何物。一支箭头浸着寒光的木羽箭端端正正地贴着他发顶而过,“咻”地一声结结实实扎进树干里。背后的树被这雷霆一箭携裹的力道震得晃了几晃,连带着李宴阳也跟着抖了抖。
周一辛吓得腿都软了,刷地拔了剑。
李宴阳拍掉身上的树叶,仰头去看那箭,看清之后登时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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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改版我怎么看不懂了,找书变得好复杂哭唧唧
第85章 委屈
李宴阳定定地看着夜色中箭来的方向,头也未回,只轻轻抬了抬手,将嵌入树干的箭头拔出拎在手里,拇指往下一压,啪嗒一声箭羽就断成了两截。
李宴阳恶狠狠地折了箭,面无表情地朝空无一物的前方沉声斥了一句:“你爪子欠是不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枝无风而动,窸窸窣窣地一阵吵,半天才从树后面冒出半个身子。
林悦双手抱着树干,眉毛鼻子皱成一团,佝着身子哼哼唧唧地叫唤:“快快快…拉我一把,腿抽筋了。”
周一辛:“……”
林悦疼得长一声短一声地惨叫,嗓子还直抖,在四下无声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渗人,活像撞了鬼。
李宴阳往自己脑门上给了一折扇,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当没见过这货。
周一辛让他几嗓子给叫得牙齿打颤,忙不迭跑过去扶住他,边给他捶腿边乐:“业精于勤荒于嬉阿将军,您看您天天不是喂狮子就是遛马,现在拉个弓都能腿抽筋。”
林悦忍疼的空隙还不忘嘴硬,“换你在树上挂半天试试。”
“您是闲出屁来了,没事儿往树上挂。”周一辛说着探头往林子里看:“大帅呢?”
一提到喻旻林悦就没好气地蹬蹬腿,瞪眼道:“咋了,我来不行非得大帅来?”
周一辛一脸讨好地摆手。
李宴阳走过来听见这句,眉头抖了抖,没有说话。
林悦掸了掸身上的土,这才开始说正事,“我跟着你们半天了,怎么一直在跑?”
李宴阳说:“你没发现柔然人?”
林悦一脸茫然地摇头。
“遭了。”李宴阳周身一凉,来不及再多说,立刻唤来副将:“命青州军全体朝北边密林里退!”
林悦拎着神臂弓急急跟上李宴阳,被这变故弄得摸不清形势,“不是刚从北边撤出来么,现在怎么又要回去?”
李宴阳未细说,只问他:“赤羽军在哪?”
林悦说“在我后边不足一里。”
“这林子里全是柔然人,你过来的时候一个也没遇见,不奇怪么?”李宴阳翻身上马,月亮已经划向天际另一端,林子里树影重重,蕴着一丝肃穆的凝重之气。
林悦给不远处的赤羽军斥候打了个暗哨,转头说:“柔然人故意避开我们,是想请君入瓮。”
“十有八九”李宴阳将折扇插回战靴里,手扶上身侧的佩剑,偏头看了一眼擎着神臂弓的林悦,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你看着我做什么?”林悦觉察出这道不寻常的视线。
“一会要是正面遇上…遇上柔然军,”他没把伽来吙的名字说出口,“青州军会给你们开路,你带着赤羽军一直往北,在密林尽头有一条往南折回的小路,不太好走,但是赤羽军的马都是好马…”
“什么叫青州军给我们开路?”林悦莫名其妙道:“正面遇上又怎么样,想瓮中捉鳖也要有这个本事,就算是伽来吙亲临——”
话在喉头突然就停住了,他突然明白为何李宴阳今晚话这么少。林悦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这么背。”
李宴阳轻轻点了点头,“我以为来的会是大帅。”
林悦认命了,人走背运的时候哪条路都走不通,他现在连救兵都搬不来。
他叹了口气,说“阿旻几个时辰前回武川了,这会估计已经到了。”
听完李宴阳没有别的反应,拽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沉默了一会才道:“伽来吙多谋善虑,不是你我能够应付的,所以你要听我的。”
林悦方才思路岔了,这会又记起李宴阳说青州军给赤羽军开路的话,他素来心大,不是个爱多想的人,大多数时候话听过就忘。此刻却无端生出了些委屈,在武川遭受冷遇和中伤的记忆过堂风似的吹得他心里发凉。
凭什么?你也看不起皇城出来的少爷兵?我用得着你来保全?
林悦觉得多说也无益,没力气再去辩驳什么,吸了吸鼻子说:“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他将神臂弓往背上一挂,一字一句道:“赤羽军和青州军同进退。”说完便一夹马腹,走了。
李宴阳觉得他情绪不太对,未及细想缘由,就听前方一阵兵器交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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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悦!”李宴阳赶过来正看见敌方抡着重戟的战将当空一劈,林悦的佩剑在头顶一拦,叮地一声眨眼就断了。
一小波柔然军和断后的青州军混战在一起,周遭是兵刃乱马,李宴阳一时间冲不过去。
林悦身下的战马被这猛力一压,两只前腿重重往地上一砸,背上的林悦被甩出三步远,险险避过了这一击。
佩剑没了,贴身近战神臂弓不顶用。林悦顺势在地上翻了个身,探手抽出匕首。
他背靠着一棵树,腿又开始隐隐有了要抽筋的趋势。
林悦往大腿上捏了一把,举着匕首横在身前。
柔然战将驱着马不紧不慢地逼近,好似在等着欣赏他濒死的恐惧。
然而林悦眼神始终平静,盛着几不可见的一点水光,他没心思再委屈——虎狼已经逼到近前。
柔然战将朝他喊了一句柔然话,重戟直直指着林悦。
林悦掏了掏耳朵,“你嚷的什么玩意儿。伽来吙没教过你到了北疆得说大衍话吗!”
话音刚落,林悦整个人如风中落雁原地一闪,眨眼间就欺身到了柔然战将跟前。
他一矮身,挤进战马两只前腿之间,一扬手将匕首直直插进战马脖颈,温热的血水瞬间喷涌如注,淋透了他半张脸。
林悦抬手胡乱一抹,紧接着眼疾手快在皮肉最薄的腹部又拉了一道口子。
失血过多的战马左右晃了晃,竟然没有倒下。
那柔然战将被他极快的身手震得傻了,早听说大衍军中有一人上战场从来不穿重甲。他只当是哪个狂妄自傲的蠢货博眼球来了。
不料这人今日撞到他手里,不过三招就将人挑下了马,他更加不把这人放在眼里,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盖都透着股轻蔑。
这才不过半刻就狠狠打了脸,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到跟前的。
柔然战将惊怒交加,抡起重戟就要劈。
林悦晃身一闪,飞身猛地一脚踢在马脑袋上,那马终于支撑不住哀嚎着倒了。
摔地之后柔然战将才意识到自己战马被这人宰了,战马对柔然骑兵的意义非同寻常,他此刻几乎是愣怔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满脸是血的林悦。
林悦一脚踢开地上的重戟,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式,下一刻就贴上那柔然战将的脸,“你方才朝我喊的什么?”
柔然战将吞了吞口水,他败得仓惶又糊涂,脑子一片木然。
“嗯?”林悦拿刀身拍了拍他的脸,“听不懂大衍话?”
柔然战将喘着粗气,惊惧地看着眼前被血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人,恍如索命阎罗,胡乱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林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耐心欠奉,问什么答什么,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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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观阅。事情基本忙完了,更新不会这么慢了。谢谢看文的小伙伴,啾咪。
第86章 被擒
李宴阳被混战的乱军阻隔在外围,眼睁睁地看着红枣前腿重重跪下去,冲力将林悦甩出了他视线之外。一时间急得束手无策。林悦的身法属于速度型,对付这种使用重兵的力量型练家子多少有些不对路。加之佩剑被毁,神臂弓施展不开,几乎是赤手空拳。
双方的骑兵战成一团,柔然军将防线守得死死的,李宴阳索性弃了马,单手提着枪就往林悦那边跑。战马扬蹄带起的烟尘正好可以稍作掩护,柔然军只顾马上骑兵,一时间竟然没人注意到他。
先行撤退的周一辛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一眼就看到在马蹄间纵横穿越的李宴阳。
他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悦。
常锋的轻弩手们悄悄在夜色下行进,在暗处架好了弩,将混战的两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将军呢?让咱们的人先撤出来。”
周一辛抬手往敌阵指了指。
常锋刚把鼓锤举起来准备敲撤退号,顺眼往周一辛手指的那处一看,惊道:“他怎么在那!”
撤退号一响在敌阵的李宴阳肯定是来不及折回来的,这边一撤退他铁定立马暴露。
周一辛紧了紧缰绳,说:“让你的人先别动,我去看看。”他又四下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林悦。
————
李宴阳像刨土的泥鳅似的,神鬼不觉地从敌阵这头穿到了那头。
他先是在十步之外的大树后面看到了红枣,红枣眼熟他,甩着尾巴朝他迈了两步,前腿可能伤着了,两步都走得打晃。
李宴阳忙提着枪跑过去。
没看到林悦,倒是看到了脚边孤零零躺着的重戟。
而重戟的主人此刻正在不远处破口大骂。
李宴阳看到熟悉的人影,先是大大松了口气,还没站稳又被他一脸血吓得脑子一空。
他惊惧地大叫,声音出来直接破音了:“阿悦!”
树下的血人微微朝他一抬头,几乎瞬间就低了回去,若不是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几乎要以为那人压根就没搭理他。
柔然将军见又来一个大衍人,骂声陡然更大了。
林悦突然一改之前的好脾气,隔空朝地上狠狠一掷,染着血气的匕首裹着一股强劲的怒气脱手而出,擦着柔然将军的耳际直直钉入土里。
柔然将军登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林悦动作利落地拔出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图,抬着手又要重复刚才的动作,“怎么不骂了,才削了半只耳朵而已。”
李宴阳几乎是摔到他跟前来的,还没等他确定林悦的伤势,话音先钻进了他耳朵。
他直觉不太对。
李宴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上下检查了一圈:“有没有哪里伤着。”
“没有。”林悦不着痕迹地把匕首换到了左手,挣开了。
柔然将军死死盯着悬在脸上的刀尖,双颊紧咬,额上已经疼出了冷汗。
林悦下手狠,挑得是耳朵边的软骨扎,创伤小但足够疼。
“还不肯说?”林悦问。
柔然将军瞪着他,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开始挣扎。
李宴阳这才注意到这人的一只脚和一只手动弹不得,只有左脚和右手能动。四肢健全的人陡然失了一半的行动能力,即使还有一对手脚完好,动起来也会十分不协调。
他的右手一直胡乱挥,那手掌大得能一把握住林悦的脖子,倘若力道恰当,捏断也是可能的。
可能还未习惯支配残缺的身体,他袭击的准头一直不太好,要么抓偏,要么就被林悦轻轻一挡就挥开了。
李宴阳看着血糊的林悦,语带一丝惊愕,“你废了他的手脚筋。”
林悦愣了愣,随后干巴巴地说:“谁叫他跟我耍心眼。”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闪躲。
李宴阳忍着心里那股莫名爆出的怒气,尽力平和地问:“他做了什么?”
“我问他们的人在哪,领兵的是不是伽来吙。他明知道我听不懂,还一直跟我说柔然话。”
李宴阳深吸了一口气,堪堪保持住一丝理智,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不会大衍话。”
这个可能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他一时情绪把控失败,对俘虏动了私刑。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惊着了,心里想着回去军法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料刚自我调节了一番,始作俑者李宴阳就来了。
林悦不知怎么的突然争执欲就上来了,不高兴地说:“他听得懂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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