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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病痛让人心生柔软,他第一次觉得靠在一个人怀里,有一双手护上来的感觉特别不错。
卫思宁看完一张折子,喻旻仍然一动不动。
“这是困了?”卫思宁环上他的腰,说:“来,夫君抱着睡。”
正在浮想的喻旻硬生生被这声夫君惊清醒了。卫思宁趁他傻着,平时不敢做的事说的话都做尽说尽了。喻旻起先还愤愤地在心里记账,抵不住禹王殿下的厚脸皮,硬是没敢把那些肉麻话往心里记。
卫思宁把人按进怀里,顺势亲了一口,说:“睡吧。”哄小孩似的在背心拍着。
喻旻叹了口气,迷迷瞪瞪地闭眼睡觉。
正迷糊之时外头突然有人声,卫思宁在外面布了亲兵,除了曲昀和郎岚其余人一律都不许进。
“通报一声,有要事见大帅。”
是常锋。
卫思宁将他放到里间软塌上,吩咐亲兵:“让常将军进来。”
“殿下。”常锋眼神在房间逡巡了一圈,“大帅呢?”
卫思宁:“昨晚通宵看折子,这会正补觉呢。有什么事跟我说。”
常锋赶忙说:“杨云探听清楚了,莱乌果然到了安右城,这两日应该就要交易了。”
卫思宁问:“一辛安全吗?”
常锋点头:“安全,杨云一直跟着。”
两人的话一字不差落进喻旻耳朵,莱乌和谁的交易?跟一辛有什么关系?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傻子不能再装下去了,喻旻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让莱乌嗝屁。
第104章 安右
晚上喻旻想事情想得入神,一会琢磨他中毒的事现在有哪些人知道,朝中除了陛下应该没人知情。
并州的林澍将军离盛京城还有段距离,就算不慎走露风声短时间也不会传到盛京城。但保不齐林澍将军会私下告知他爹。
如果他爹知道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一会又担忧周一辛,不知道他和莱乌又有什么牵扯。
捧在手里的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反应过来时只剩个碗底,卫思宁伸手帮他一送,一整碗药不多不少全喝干净了。
喻旻眨巴着眼睛愣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喻大帅还没来得及摊牌问罪,就被禹王殿下一碗药灌得再次变傻。
这药若是喝足了量效果绝对是拔群的。第二日迷迷瞪瞪一天,倒是还记得把早间要喝的药泼半碗出去,直到晚间才收拢些神智。
曲昀今天来得晚,天黑透了才来。喻旻靠在床头假寐。
见曲昀坐过来,很自觉地伸手过去给他摸。
没见什么异常,正要跟卫思宁照例嘱咐几句,抬头却见喻旻正盯着他。
喻旻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卫思宁或许看不出什么来,曲昀身为能力尚可的大夫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头。
他这样子分明清醒得很,哪像是丧失神智的模样。
曲昀先错愕一瞬,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确认道:“醒了?”
喻旻没有说话,收回手,埋首理了理袖口。
看这反应确确实实是醒了。
曲昀心里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案桌前的卫思宁,后者还浑然不觉,正聚精会神看折子呢。
这下想递个眼神过去提个醒都办不到了。
“这个……”曲昀算是半个从犯,这会相当于被捉了现形,饶是曲大夫脸皮再厚也有些心虚:“你什么时候醒的?”
喻旻重新靠回床头,说:“半醒半睡,好几天了。”
曲昀张了张嘴,半个音没吐出。想了想开口把责任全揽了。
“前段日子你连日毒发,我束手无策,才想出这么个下策。”
喻旻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似笑非笑道:“曲兄。”他看了一眼曲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卫思宁,神色讳莫,“你没有胆子给我用这样的药。”
言外之意是我知道这都是谁的主意,他看着烛光闪烁中卫思宁的侧影,忽然就想起他那日满含委屈的那句“你可别骂我。”
曲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喻旻无奈打断道:“放心吧曲兄,多事之秋,我也懒得计较了。”
他话里说着不计较,语气里多少都带着脾气,摆手道:“我会处理好,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时候不早,早些回吧。”
——
第二日曲昀没来问脉,卫思宁依然未觉。
炉子上的药灌咕咚咕咚煮开了,割喉的苦味随着冒出来的水汽蔓延至整个屋子。
卫思宁把药盛好放凉,看完了昨日堆积的折子才给喻旻送过去。
喻旻没有像往日一样伸手接,看了药一眼,又抬头看卫思宁。
喻旻递过来的目光沉沉的,卫思宁心里有鬼,竟从中看出几分质问。
他依然没想到每日按时用药的喻旻会醒,只觉被看得不舒服,脊背不由一僵,手也往后缩了缩:“怎、怎么了?”
喻旻接过药碗放在床头,轻声说:“不喝了。”
卫思宁懵了,“你…”
“殿下很不错,胆子跟着年龄一块长。”喻旻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让卫思宁心头一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主意。”
喻旻揉着眉心,慢慢靠回床栏,“这事先放一放,你把一辛的事先同我说说,怎么和莱乌搅合上了。”
卫思宁惊慌掺半,愣是站着没敢动,将李宴阳传回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喻旻听完顿时更觉脑胀,这么大的事摆在跟前,卫思宁居然还胆敢一意孤行地一碗一碗给他喂药。
屋里静了半晌,喻旻显然气得不轻。
电光火石之间,卫思宁决定先发制人,绝对不能让他把这脾气发出来。
卫思宁顾不上喻旻冷下的脸色,抬手就抱上去,先在喻旻脸颊亲了一口,轻轻含住他嘴唇,贝齿轻轻来回啃咬。
“唔,”喻旻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大为光火,这人不服软认错就算了,还想着用小手段打发他!
“唔,卫…!”卫思宁越亲越起劲,搂着喻旻的腰扑到床间。喻旻摔得头昏脑涨,气急败坏地推了一把,奈何体力悬殊有些大,竟然没推开。
喻大帅能屈能伸,特别是在床上,挣扎了一瞬就决定索性躺平了等他亲够。
等到他双唇发木,周身发软,卫思宁终于偃旗息鼓了。
喻旻被折腾地晕晕乎乎,肝火夹着欲火浑身都不舒坦,咬牙骂道:“滚下去!”
“我错了。”卫思宁趴在他身上不肯动,鼻息尚带着情欲,温温热热地喷在他侧脸,像是小孩的呓语:“我错了,我自作主张,我不顾大局,我大错特错。”边说边在他颈脖间蜻蜓点水似的落吻,喻旻心惊胆战,生怕他说着说着就要扒了他衣服。照他现在这光景,卫思宁死命一折腾他得睡到明天日落才醒。
卫思宁将他肌肤的轻颤看在眼里,弯起眉眼露出得逞的笑,嘴上却是软糯地讨着饶:“大帅宽宏大量,饶我这回吧。”
喻旻:“……”
正在这时,门框让余飞叩响,“殿下,盛京来信了。”
前一刻还腻在喻旻身上的卫思宁立刻挺身,神情一凛“进来!”
喻旻都看呆了,仿佛眨眼前卫思宁跟他起腻耍赖的场景是他脑子不清醒臆想出来的。
能叫余飞送的只有陛下私信,喻旻没多大兴趣。他关心的是除了私信是否还有别的旨意传来。
片刻后,监吏署的人送来陛下手诏。
——
喻旻睡了一晚好觉。手诏中陛下对他中毒一事只字未提,算是替他压下这事。
虽是如此,却有新的圣命。让他务必在今冬之前将柔然孤狼铁骑逐出北地。
他倒没多少意外,宁王殿下在南通八郡大开水利,一年所费不过他的十分之一。水利这样利在千秋的伟事尚且有不少朝臣称耗费奢靡,何况战事。
国家不可久战,一来坏气运,二来费钱财。
今夏宁五平原久旱不雨,民间和朝堂渐有异声。
陛下这个时候催他,怕已经被户部念得烦不胜烦了。
醒来就没见卫思宁人影,问了郎岚才知道天未亮就去曲昀那了。
直到午膳时卫思宁才回来。
昨日他精神不济,看了陛下手诏就睡了,信上说了什么他还不知。
卫思宁染了一身的药味,想是给曲昀磨了一上午草药。净完手挨着喻旻坐下,顺势揽着亲了一口,“今日气色不错,有什么好事?”
喻旻干巴巴地道:“没有将我召回去,暂且算好事吧。”
卫思宁觉出他情绪不对,诧异道:“怎么?”
喻旻:“陛下催我速战。”
卫思宁安慰说:“不打紧,等解了毒咱们还怕战么。”
喻旻一愣,这才想起陛下的信来,惊喜道:“有法子?”
他对御医署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宫廷里的御医大多医个富贵病,对巫毒这类的邪门杂症涉猎甚少。
“皇兄找到一位老御医,二十年前研究过黄粱梦的解法,只是老人家刚生了场大病,如今床还不能下,只寻着记忆写了份方子送来。”卫思宁说:“方子拿给曲昀看了,十有八九靠谱,只是你身上的毒同二十多年前的黄粱梦稍有不同,方子还需改进。”
喻旻边吃边听着,半喜半愁,方子是有了,可毒暂时还解不了。
如今已经是夏末,距离歇战可不剩几月了。
喻旻问:“曲兄可说要多久?”
“至多半月。”卫思宁心上大石落地,胃口见好,筷子一刻不停,“你放宽心。近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安心待着等解药制出”
“不成。”喻旻搁了碗,说:“莱乌人都到了安右,我不去露个面合适吗。”
卫思宁迟疑,“可是…”
“你现在闭嘴我就带你一起去,”喻旻打断他,“再废话我可自己走了。”
——
安右镇是大衍边境一处普通互市,因位置特殊,各国商人都喜欢来此,经久发展倒比周边互市更繁华些。
安右镇交通便利,地阔且平。最重要的是此地没有归属,不受任何一国管辖,是真正的自由市场,所有明面上的或是暗地里的生意都能做,故受各国商人青睐。
近十年来,随着安右互市发展得风生水起,这块无主之地渐渐引人眼红。
先是北胡在其北圈地扎营,随后武川驻军也在附近增设巡卫,近几年连边境都护府都有事没事带人在城里溜达。
安右是块肥肉,没人不想要。
——
城内的卖场日夜不歇。落日余晖尚未散尽,街巷灯笼已经高挂,在苍凉旷远的戈壁上圈出一隅不夜城。
售酒的有专门一条巷子,来自中原腹地或者东原的酒商就地扯一条幡子就可开卖。体面一些的租个门店,请上几位乐师,最是揽客。
巷子的末尾是一处私宅,大门有些破旧,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条裂缝,盛夏疯长的野草从这些门缝中伸出来,门上的铁环锈迹横生。
有人匆忙从巷子那头穿过来,看也没看大门,直接从矮墙上腾空越了进去。
轮椅轧过细沙的声音是这处静谧院子唯一的声响。
越墙而入的那人走进小院的绿丛里,看见轮椅停在一簇金玲花,忙跑上去俯下身悄声说:“他们出城了。”
莱乌转动轮轴,往花更盛处去,“去准备吧。”
“那大衍商人那边还按时交易?”
“中原商人贪心不足,三年入境期不够,还想讨五年。”莱乌的轮椅轧过细沙路,将拽地的金玲花瓣碾出一地花汁,“还交易什么。”
来人行了个礼,眼中精光一炸,“属下明白。”
——
李宴阳同喻旻一行在安右城脚下一间茶坊会和。
三人皆是素衣,混在来往的商人中。
李宴阳压低声音,长话短说道:“莱乌在安右黑市发了悬赏榜,专门针对赤羽军。”
卫思宁有些好奇,这些商人都是大衍人,在北疆经商受的是大衍都护府的庇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犯株连九族的大罪。
“许的什么好处?”
“可随意入北胡境内贸易经商。”
“呵。”卫思宁笑了一声,“难怪。”
古来商人皆唯利立身,莱乌很会投其所好。
李宴阳也跟着笑,“或许是那帮商人觉得一辛的身份不止这个价,双方一直没谈妥,纠结到现在。”
双方皆是唯利是图的人,白白让他们捡了机会。
李宴阳抿了口茶,说:“莱乌自从断了条腿,行事更加阴诡没有底线,万不能再留了。”
喻旻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点头说:“自然,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再回去。”
与此同时,赤羽军一队轻骑与莱乌死士在八里外一处山丘不期而遇。
马蹄重叩,黄沙漫天。
杨云打马在前,一手拉缰一手提剑,冷声下令:“全部格杀。”
山丘另一面,在风化的巨石下分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灰布帐篷。中间最大的一个面前插着大衍商旗——边地都护府据此辨认本国商队。
一声凄厉惨叫从帐篷里传出,惊得在周边觅食得云雀慌忙扑扇着逃了。
外头巡岗的类似打手的大汉狠狠呸了一口,“又他妈来!”气势汹汹掀帘进去了。
见着倒地惨叫的同伴,气急败坏道:“少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好好吃饭。”
周一辛被缚了手脚丢在一块破布上,除了有些狼狈外,精神倒好,哼叫道:“再给老子喂这酸了吧唧的恶心东西,当心把你另一根手指也咬断。”
“你…!老子这就挑了你的手脚筋!”大汉抬脚手就要踹,被同伴急急拦住,“忍一忍,过了今晚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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