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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油脂从盆上的洞里溢出来,漂满河面,鱼儿扎推寻觅食源,一个个笨呼呼的小鱼就扎进洞里,再也出不来。
刘文博小时候还尝试过一种捕鱼的方法,有个哥哥告诉七岁的刘文博,拿酒伴谷糠也可以等鱼上钩,到时候,鱼儿喝醉了就乖乖的,迷迷糊糊的进盆里了,比鱼儿更傻的刘文博相信了,拿着爸爸喝的酒咕咚咕咚往盆里倒,伴好谷糠就往河里跑。
那到底有多少鱼喝晕了?你抓了多少?夏沛着急的问刘文博。
刘文博蹲在地头,从石头后面摸索几下拿出一把长的生锈的刀,对着石头随便磨了磨,割着韭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忘记把我爸的酒瓶子扶起来了,鱼没喝晕,我倒是被揍得晕乎的,疼了好几天。”
“你比鱼傻多了。”夏沛笑的蹲在地头,笑声比蝉鸣声传得还远。
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河边,夏沛问刘文博,可以等雨季来临后,端着盆来逮鱼吗?
“现在不行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们太大了。”刘文博摇摇头,说自己也好多年没来玩过了。
夏沛嘟着嘴朝河里看了看,从小到大还没有下河捉过鱼呢。
刘妈妈从家里和面,是刚磨出来的新麦子,从鸡窝里刚掏出来的鸡蛋,使劲揣面,这样擀出来的面劲道弹牙。
刘妈妈说,这种面一定要从土锅里煮,这样才好吃,让刘文博弄好柴火,大勺子舀几瓢水,水开冒泡后,把加入鸡蛋后微黄的面条扔进锅去,盖上盖让刘文博大火猛烧。
天黑下去,天边的云跟火烧了似的,通红通红,夏沛站在平房顶上翻动山货,看着柴火的白烟笔直的往上升,升到屋顶上面时被晚霞染上粉色,继续笔直的上升,渐渐消散在空中。
放眼望去,各家的烟都有秩序的向上跑,只是颜色不一样,刘文博家的烟是白色的,浓的很,刘妈妈还在院子里喊话,让刘文博少放麦秸,弄得满院子狼烟。后面家户不知道烧的什么,烟是黑的,升到半空后,被晚霞照出来是黑红色,最下面的人家烟升上来时,还没看出颜色就没有劲了,根本不能升到空中,悄悄地消散在山村上空。
本就天热,刘文博坐在火前面烤的满面红光,刘妈妈捞出面过凉水,赶紧把韭菜盒放进锅里,滴上油喊小沛:“小沛啊,帮我看一下,老二,小点火,我去炒卤子。”
“来,给夏大厨,露一手。”
夏沛拿着铲子,上面的面皮还没有煎炸,依旧能看到嫩绿的韭菜,从未做过饭的夏沛不敢翻动,把铲子塞进刘文博的手里,刘文博故意拿捏劲,使劲握着烧火棍,任夏沛怎么翻刘文博的手都翻不不开。
“求你了,快翻翻,我不会翻。”
“我妈让你翻你就翻,你天天跟我妈屁股后面,又是剥蒜又是拔葱,就跟会做饭似的,让你翻你就翻。”刘文博说着拿烧火棍往锅底塞了两把麦秸。
夏沛看着刘文博贱贱的劲,举起铲子生气的假装打他,趁他下意识躲闪时把铲子塞进手里,“快,糊了,快翻。”声音因为着急,不自觉的委屈起来。
“服了你了。”刘文博熟练的翻动铲子。
刘爸爸从山上下来,对刘妈妈说,山上的松柏树长的差不多了,等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去割松柏籽了,得准备准备半个月后上。
“爸,到时候我还去吗?我要是去,夏沛跟我们一起吧,他还没上山住过呢。”刘文博端着碗捞起面条,舀一勺炒好的杂碎卤子,拌匀后放开架势吃面,边吃边问爸爸。
“行啊,到时候小沛跟我们一块去呗。”爸爸夹起一筷子面,一口吸溜进嘴里,光闭着眼镜听声音都觉得香。
“去什么去,人家小沛来咱家是跟老二玩的,是给你干活嘛。”刘妈妈夹给夏沛一个韭菜盒子,一个劲的劝夏沛吃饭。
夏沛低着头猛吃,这是什么面,怎么会这么劲道,夏沛爸爸妈妈因为公务应酬,也带着夏沛去酒店吃过手工的鸡蛋面,但今天吃完刘妈妈的面,之前的面都算白吃了,今天的韭菜盒子也是鲜嫩,金黄的皮,嫩绿的馅夹杂着炒熟的鸡蛋碎,粉条碎,还有提鲜味的虾皮,混在一起,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
“姨,您着卖的比城里的好吃多了,那些酒店的鸡蛋面十几块钱一碗,还不好吃,这个太好吃了。”小沛学会怎么嗦面,吸溜吸溜的一口气把整条面吸嘴,吃的开心的不行。
“好吃就多吃。”刘妈妈开心的又给夏沛夹个韭菜盒子,说正是长个的时候,吃多少长多少,不会长胖的。
刘文博给夏沛使眼色,不放声用嘴型说,就你能叭叭。
天气太闷热,哪怕不动也流汗,大雨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轰轰烈烈的来了,电闪雷鸣,照得天空一闪一闪的亮,刘文博的家在半山腰,雷声直接在山头炸开,炸的夏沛打一声雷肩膀耸动一下。
全家人开始拔插销电线,也看不得电视。风从后道垛子刮进来,满屋都清凉了许多,刘爸爸直接睡了,刘妈妈坐在沙发上缝垫子,刘文博翻着日历,算来算去。
夏沛顶着大雨出去上厕所,这房子真是抗造啊,天上的水坑搂不住的往下泄水,砸的堂屋顶的瓦片唧哩桄榔声声作响,屋顶排水沟的雨水跟瀑布一样砸到地上,原来门前地上的坑是这样被砸出来的。
夏沛还没跑到厕所门口,一个闪电吓得夏沛抱住自己,浑身被闪电照得发白,撒开脚往厕跑,头一次觉得这院子大,怎么还不到头。
“你是不是也要过生日了。”刘文博看夏沛从从面抱头蹿进来,问夏沛的生日。
“没有吧,我农历六月二十的,不是在学校就过了吗?”
“不,阳历不算,我还要在过一次生日,你也要过。”刘文博把比砖头还厚的日历挂到钉子上,摇着食指,开心的看着妈妈问:“没吃长寿面不算过生日,对不对。”
“一年过两次生日,你也是真不怕老。”刘妈妈让刘文博看看后窗户有没有稍雨,进屋睡觉。
才八点,大家怎么都睡得那么早,夏沛的生物钟一直要到夜里十一点才会发困,刘文博也睡不着,看着窗户外面哗啦哗啦的雨,激动的从床底下拉出捕鱼裤,打算明天跟着河里捕鱼的后面捡漏去。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雷声一次比一次打,震得耳膜疼,夏沛好奇的问刘文博,雷声这么大,你爸妈真的睡的着觉吗?刘文博坐在地上认真擦拭自己的捕鱼裤,那是小时候从上游的水库边捡的,现在长高了,终于可以穿了,他头对着妈妈的房间前伸了一下,说,要不你去看看,站门口问问。
夏沛被雷声震的睡不着,屋里一会闪一下,唰的一下亮堂起来,然后陷入黑暗,继续的黑夜和忽然亮堂一下的白昼,这对比太强烈,吓坏了夏沛,闪电消失没多久,雷声就轰轰的炸顶,夏沛的想象力太丰富,脑中开始配图,觉得这声音能开天辟地,能把刘文博家的山丘炸平,能把屋顶一下击穿。
刘文博感到夏沛在不停的翻腾,知道他怕,拿出薄床单盖到他肚子上,怕着了凉,又给他找出一个枕头,朝夏沛身边靠了靠,抱住他的背,安慰他说:“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夏沛感觉还没睡了几个小时,天就呼的一下亮堂起来,果然,太阳一早就升起来了,院子里绿绿的葡萄叶子正映着蓝蓝的天,白云大片大片的铺满苍穹。
刘爸爸起来就往河边走,刘文博头一次起这么早,喊夏沛快点跑,赶紧去河边。
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只要不上班,都穿着拖鞋到河边站着,一年一次的大水又来了,几乎年年看,年年都惊奇,上游的水库开始开闸放水,在水库里困了一年的水可是撒了欢,使出浑身蛮劲往下冲,夹带着黄泥砂石,漫过了河边的草,河边的树也被没腰。
小孩最兴奋了,冲到河边到最浅的地方,打算赤脚走一走,前脚还没有迈出,就被桥上的人骂了回去,水是无情的,没有人知道这黄泥淌子的水有多高。
“我小时候就因为这样下河玩,差点淹死,被人用腿捞上来后,我妈吓得啊,回家一顿狠揍,直到河水清了,我走路都还费劲。”
刘文博还没有说话,夏沛就被身后突然迸发出的吼叫吓了一跳:“你敢,你敢赤脚走两步,我就回家给你妈说,让她揍你。”
河里有个小孩,正拿着鱼篓要去沟里摸鱼,抬头在人群里看到自己的亲戚,吓得小脸一哆嗦,悻悻的跟小伙伴跑上岸来。
其实大人打小就在这里看发大水的情形,早就看腻歪了,但还是一早就站在河边看,看看有没有小孩下河游泳,有没有捕鱼的来河里电鱼,这是村里的鱼,外人可以来慢慢钓,也钓不去多少,但绝不可以带着电网来,一拉闸就整个河里的鱼都漂起来了,很是恼人的。
刘妈妈要去园里摘黄瓜,抱着黄瓜和茄子从桥上过,看着刘文博和夏沛挤在人群里往下瞅,跟着伸脖子瞅了两眼,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问:“年年看,还没看够嘛,回家吃饭去。”
刘文博朝后指了指,爸爸正倚在河边人家的门口,和一群老爷们嘻嘻哈哈的拉呱,刘妈妈翻个白眼,生气的说了句饿死你们拉倒,然后喊小沛,说咱不跟他们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回家吃饭去。
夏沛还没看够,说一会跟着刘文博一块回家,傻笑了两下,刘妈妈故意装作脸色不好看的样子,说有什么好看的,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别下河,小沛啊,别跟他下河啊。
☆、15
河水哗哗的使劲冲下来,攒了一身的劲没处撒野,不要命的撞击桥梁,激起水花轰轰烈烈的落下,桥的另一面是沟沟壑壑的岩石,也被黄泥水盖得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小孩子们都放假了,拿着石头站在桥上往下扔石头,仔细测试水深,今年的水比上年深,看来藏着不少狡猾的鱼儿,大家都很兴奋。
两三天后,水没有劲了,也就清了,大人们扯着渔网,横栏在河道,一个大人站在最上游,向下投石头,搅得河里又乱起来,刘文博穿上他的皮裤,带着篓子也去捡漏捡了两条鱼。
刘文博提溜着鱼回家,夏沛也知道了刘文博的鱼是怎么来的,问他,在学校里讲的夏天水多大,能逮多少鱼,合着是穿好衣服站在大人身后捡漏啊。
“不会拉呱就别说话,行嘛。”刘文博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湿哒哒沉甸甸,还不停滴水的捕鱼皮裤,因为在学校里的吹得牛逼被夏沛当场戳破,不想搭理夏沛,走在最前面。
刘妈妈麻利的收拾完鱼身,剁成块,粘上面团放入油锅中炸制,接着有炒制大蒜,葱花,姜块,花椒,八角,香叶,水咕咚冒泡后把炸制好多鱼块放进去炖,还没有开盖,但香气早已溢满院子,带着咸味的鲜嫩气体引得夏沛直咽口水。
刘文博拉着绳子吊起放在井里的可乐瓶,呲的一声打开还有白色的气体往外跑,刘妈妈掀开锅盖,美的喜滋滋的,拿着大碗铲鱼,喊刘爸爸吃饭。
“快吃,这鱼可美来,猛吃,来这里光顾着帮忙了,也没吃什么好吃的。”刘妈妈一个劲的劝夏沛吃鱼,把最大的馒头塞进夏沛手里。
但夏沛从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吃自己从未吃过的东西,虽然刘妈妈觉得稀松平常,但夏沛天天吃的都开心,蒸茄子蘸辣椒水,三鲜馅的饺子,韭菜盒子,西瓜酱,黄豆酱,芝麻盐,脆辣椒,大盘鸡,辣子鸡,小鱼酱儿,玉米花,胡辣汤等等,夏沛觉得天天都吃的带劲。
刘爸爸吃完出门了,刘文博和夏沛吃不下了,倚在椅子上和刘妈妈说话,刘妈妈看着夏沛和儿子停了筷子,立马使其碗给两人盛满饭。
“不吃了,吃不了了。”刘文博眼疾手快,把手盖子碗上。一勺子饭在空中没有停留精确的落到夏沛的碗里。
“不吃了,姨,实在是吃的太饱了。”
“哎,这才吃了多少,再说这是饭,都是水,不占肚子的,上个厕所就消化了,快喝它。”夏沛端着满满一碗饭,鲜嫩的鱼汤,滑溜溜的吸进胃里。
“再吃点,就还最后一点了,天热搁不住,明天就糟蹋了,都是鱼肉,快吃。”刘妈妈给刘文博夹一块,夏沛夹一块,说鱼肉这么滑,到胃里就化成水水了,吃多少也吃不饱,这点肉,也不会长胖的。
两条大胖鱼,几乎都进来两小子的胃,本就是闷热的天,夏沛吃的背后流汗,脖子摸一下就也是水珠,辣乎乎的鱼,鲜嫩的汤,夹着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黄瓜脆条,酸溜溜,爽脆脆,水灵灵的,吃的真是爽快。
刘文博帮妈妈刷完碗筷,看妈妈从屋里吹着风扇看电视剧,也不知道那来的这么大的瘾,站院门口喊了一句:“妈,去河沿了啊。”管妈妈同不同意,汇报过就可以了。
“小沛不知道深浅,你看着点,河里挖沙,可深了。”刘妈妈声音极富有穿透力,刘文博怕妈妈不许,拉着夏沛猛跑,结果刘妈妈从屋里的声音还能追的上,过了两条街还听得一清二楚。
刘文博拉着夏沛往前呼呼的跑,街道的风吹在耳边,痒痒的,夏沛边跑边喘边说:“别跑了,我喝了一肚子水,快吐了。”一肚子鱼汤在夏沛的胃里来回咣当,好像吃进嘴里鱼在胃里活过来,想奋力的摇晃尾巴蹦出胃里。
“不跑了,我也快吐了。”刘文博手扶在墙边,缓一下,和夏沛慢慢走向河边,一会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出多少汗都不在乎了。
刘文博在桥头看到爸爸和一群男人在河下游笑的嘻嘻哈哈,刘文博弯下腰,拉着夏沛小碎步绕过河边,从另一边朝上游走,刘文博和那群叔叔伯伯说不上话,有个爷们也就比刘文博大十岁,但论辈分是刘文博爷爷辈的,逮住刘文博就让他喊七爷爷,气的刘文博见他就板着脸。
上游的水并不深,脚踩在底下使劲腾腾腿还能碰到底,有几个小孩在上游抱着车轮胎乱蹦跶,村里的小孩是不会去买游泳圈的,他们家里的干农活的三轮车,到了换内胎的时候,换下的车胎贴上个补丁就是绝棒的游泳圈。
夏沛站在河边光滑的石头上,离河边最近的石头早就被脚丫子磨得光滑,月光照在上面都反光,锃光瓦亮,河里的小孩看见刘文博来了,喊了声哥哥,还有个光着全身的的小孩,嫩生生的喊了句叔。
刘文博脱下T恤,直接一扎猛子跳进去,夏沛也脱下衬衣,夜间河边的温度还是闷热,但河水不是,哪怕被晒了一天,还是冰凉,夏沛伸伸脚站进河里,小腿蹲下去,就开始打冷战,不敢继续让冰冷的河水没过自己的身子。
月光很亮,也很凉,照在河面,铺一层银光,小孩在河里游,搅起的波澜弄乱河面,夏沛的视线随着涟漪泛到看不清的远方。身边的小孩光溜溜的,在月光照耀下,比月光还要皎白,但他们的胳膊和小腿,因为暴露在阳光下,晒出的颜色早就可以完美的融入黑夜,站在远处,还以为他们是飘着身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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