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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默许了他来这里不是吗?祁辛抱着这个信念,一直坚持到了今年九月份。
九月一号这一天,祁辛从迎宾部的员工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家民宿的财务会计。
姜余的舅舅舅妈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同时又身兼采购和财务等数职,这导致他们的运营情况产生了非常的纰漏。如果一直不做任何调整的话,那么长期下去,后果可能就会比现在的偶尔发不出来工资要更为严重了。
所以在祁辛毛遂自荐地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小舅舅犹豫了一下。
作为姜余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是不知道这两个人 这件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姜余跟他讲得一直都不是很深入,所以在他目前看来,祁辛一直是一个犯了错误之后幡然醒悟想要弥补的形象。可是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你想弥补就能挽回的。
祁辛冷冷地指出:“这是两码事,如果姜余日后想在这里长足发展的话,我就必须要为他的未来进行考虑。他需要你的这份生意来替他发工资,到未来,甚至需要你为他入股创业。所以你不能就这么失败,他也会很难过。”
看着祁辛用这么冷漠的脸,说着对自己的批判和对自己侄子的温柔,小舅舅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心里应该作何滋味的好。
他也一直意识到了自己经营方式的问题,可这么多年来的时间他都 用来看一些 杂七杂八的书,还有到处找当年那个一眼万年的女孩了,如今为了家庭不得不操办一个事业,可这个事业看样子是越做越好 ,比人却不知道,里面的根基实则是有些腐烂了。比如新鲜食材的问题,鱼类倒也还好说,但一些畜类和禽类,还有新鲜蔬菜瓜果他就很难 能够按时进货。可厨房和餐厅里 又不能没有东西,所以有的时候他只能以次充好,硬着头皮把一些看着还行的东西往上摆,让来宾们知道他这个民宿起码看上去还是有一定的规模的。
小舅舅沉吟了一下,他的妻子乔儿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再加上还有小姨子大舅子和岳父岳母在这里,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离开底克利的。
至于姜余……姜余其实一直都很想好好的上一个学,如今他要留在这里,那他就不可能像在伊鲁星那样可能拥有入读高等学府 的机会。所以就只剩下了事业,姜余的事业方向不在甜点上,他只是有这方面的爱好罢了,作为他的亲人,小舅舅也知道姜余喜欢的翻译专业。奈何这里并没有专门的机构,甚至人们对于翻译是什么都没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小舅舅捏了捏眉心,觉得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姜余之前跟他 谈到这方面的事情时,也总是说他自有打算。
他这个打算…… 小舅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却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这么了解他,怎么还这么伤害他?”
祁辛眉毛一拧,看着眼前的小舅岳公,抿了抿嘴巴。
“是我的错。”
听到这人这么快的认了错,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要挖苦讥讽的小舅舅忽然噎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祁辛,张着嘴巴说道:“你没事吧?”
祁辛皱了皱眉,眉宇之间阴沉了下来。
“是不是最近好久没有跟我家宝贝侄子说过话了,所以急糊涂了?”小舅舅夸张地说道,“你可不要吓唬我喔,你要是在这里病倒了那谁去给姜余抓药?”
祁辛的脸上顿时爬满了寒霜,他心里一颤,想到了姜余后,嘴巴抿得更深了。
小舅舅见到他这副模样,讪讪地笑了笑,然后不再扯皮,从柜子里把账本拿了出来。
祁辛略微低头,从这个方向看着他摊开的这个季度的账本,脸色顿时更加不好了。
这个人何止是不会经营,他根本就对经营没有概念。
祁辛还是第一次看到像这种中小型企业的老板,还能够用纸和笔写流水账的。
比如七月到八月份的账,祁辛清清楚楚的看见有一行写着——对了,六月份的那笔账鱼老头还没还呢,得去催催。
八月二十八号那天,小舅舅写着:
1. 十八个工人,工人工资共支出14400,税后是13680.
2. 向鱼老头买了二十条鱼,40.
3. 香料店老板还款+1680.
4. 上个月生意不太好,毛利是8789.50,这个月发不出来工资了,所以从家里拿了10000用来补贴,剩下的一部分留作下个月的本金。
……
看到第四条的时候,祁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粗略地看了一遍七月份的记账方式,和这个月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就是上个月竟然还有亏损。
他一言不发地在小舅舅的总经理办公桌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一根修长 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这个账本,问了一个简单地问题:“你觉得毛利和净利的区别是什么?”
第二天,姜余再上班的时候,便听见旁边的员工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说是他们有个员工平步青云了,几个月不到就从普通迎宾小员工一跃成了财务会计。
有人就问:“财务会计是什么?”
那个人支支吾吾地也说道;“可能就是算账的吧。”
这几个月因为姜余太忙,所以小舅舅给他调配了一个帮手。帮手听见了以后就小声嘀咕道:“我也会算账,加减乘除算得可了不起啦。”
姜余没作声,等休息后去总经理室找小舅舅问了一下,发现果然和他想得一样,成了财务会计的人是祁辛。
姜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舅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他知道了。
小舅舅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记仇吧?”
姜余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当初把他招进来我也没说什么,又有什么仇可记?”
小舅舅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那不一样,他自己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我们这边又不能用银河币。我也是 听别人说他把自己的西装和手表都拿去典当了,所以出于好心才帮了他个小忙而已。再说了,在我 眼皮子底下,我不是也好帮你看着他呢么,万一他又去骚扰你呢,或者赖口不肯给你抓药了又怎么办?所以说,我之前雇佣他那都是为了你好,我大义凛然啊。现在我升他职那都纯属是为了个人利益……”
说着,小舅舅 偷偷地看了姜余几眼,见到他面色如常后,心里多少放了点心,于是他想了想又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他是真的在改正。”
姜余没有说话。
小舅舅叹了口气道:“你就在他身边,他爱而不得了好几个月,人生地不熟的,又为了你住在那种环境里,我跟你说他住得那个香料铺第四层全是鸡窝鸭窝,这来来回回的多毒害我们这种正直小青年。而且将心比心啊,要是你舅妈跟我置气的话,我可真做不到说让她冷静就让她一下子冷静好几个月。不过他也不傻,知道偷偷摸摸地跟着你,我估计他就是怕你在 回心转意之前就跟别人跑了。而且这么久了都没跟你说一句话,上下班都特意跟你一前一后……其实想想也挺吓人的,真不知道什么样性格的人才能做出来这种事。真的是太能忍了。”
姜余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祁辛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他虽然不关心,可底克利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被人们从北部的高山传到南部这边的流水来。
祁辛搬去了街尾的那件事,还是姜余听自己的房东说的。
他住的地方是图书馆的三楼,整个图书馆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平时几乎足不出户的老爷子,这连老爷子都 知道了。那他还真的想不到整个底克利还会有谁不知道“大富豪”阿奇的侄子,和那天带回来的小情人有这么多么炽热而又浓烈的爱恨情仇。
“自始至终。”姜余漠然道,“路都是他自己选的。”
祁辛的生活过得是很艰难。
都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纵使幼时有十年的时间都是在乡下被保姆欺负着长大的,但长大后的祁辛也很少回去回忆过往的黑暗经历。
他只是记得自己的一身伤痛,然后选择了长达十几年的隐忍报复。
如果祁辛听见了小舅舅的那番话,他或许会很有认同感。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坚持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轻易放弃。
自己想要让姜余回来,那无论要做什么,怎么做,都不会在意。
当然,这是他以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祁辛选择的又是另一条路,一条他认为风险很大,但是回报率极高的路。
当日把姜余绑架囚禁起来,是他因为怒火而失去了理智,可在和姜余的进一步沟通后, 祁辛忽然就很绝望地意识到——他这么做,似乎是真的在给他们两个人之间铺垫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祁辛不忍心伤害姜余,他看着姜余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殴打自己泄愤的样子,内心一阵悲凉。
从那个时候,他清醒了过来。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选择过一种正确的方式去对待姜余。
正在整理账务的祁辛,在繁重的任务中出了神 ,这里的隔音效果在祁辛看来并不是很好,所以 即使所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也能听见外面员工和旅客们的议论声。
他看了眼钟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很多人去吃下午茶了。
祁辛想着姜余的姜撞奶和双皮奶,内心涌起了一阵的渴望。
这么想着,他合上了厚重杂乱的账本,然后从坐了好几个小时的椅子上起来,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两个正在有说有笑的员工见到了祁辛,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止住了。
虽然他们对“财务会计”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概念,但是可以坐在一个单独办公室里的人官职都不小,这也算是自己的上司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这几个月来,祁辛托了身份自然人的福,语言能力突飞猛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 达到了基本沟通的水平,并在无法看见姜余,并且思之如狂无法睡觉的晚上,起来默默地学习这个国家的文字和历史。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准确的拿出一笔金额递给其中的一个人,道:“东尼?“
东尼看着这笔钱,迷糊地点了点头。
”一份姜撞奶。”祁辛面无表情地说道,“姜味重一点,天然代糖。”
东尼拿着这笔钱,恍恍惚惚地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祁辛眉毛一拧,看得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剩下的钱你可以拿去和同伴一起买下午茶喝。”他说道。
东尼这下才恍然大悟地攥住了那笔钱,然后连连对着祁辛露出了笑容来,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
去买下午茶的路上,同伴问:“为什么要我们买?”
东尼抖了抖这二十张底克利币,笑嘻嘻道:“你懂什么,大老板的时间多珍贵。怪不得人们常说时间就是金钱,你看我们这一跑腿的功夫就能挣下来十五张票子。”
“什么啊。”同伴想了一下, 回过味来,顿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道,“我看他是不敢去见阿老板的侄子才是真的,你没看他们一个住在街头,一个住在街尾么。你上班这么久了,看见过他们两个人在 这里说过话么?”
东尼不管这个,能够挣到钱他就很开心了,于是在餐厅里排着队去买点甜品。
收银台的人把这张订单写在纸上,然后由姜余的帮手替他拿进去钉在了墙上。
帮手把姜撞奶的要求用重音的方式说了出来,然后摸了摸下巴道:“真奇怪,来买东西的是我们的员工,可他们却要天然代糖。我们这里人都吃蔗糖的呀。”
正在忙活的姜余在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便一下子慢了下来,眼下又听见他这么说,突然变得沉默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帮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他盯着“主厨“微微冒汗的鼻尖看了看,等端着这份甜品出去的时候,特意找那个东尼问:”嘿,这不是你们要的吧?”
东尼瞪大了眼睛,夸张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道:“你可真有智慧。”
“这有什么的。”帮手耸了耸肩道,“生活处处有精彩,就看你能不能注意得到。”
等东尼走回去的时候,他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在将双皮奶松紧祁辛办公室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问:“祁先生,以后还需要我天天去买么?”
祁辛放下了笔,抬起了头,一双冷漠的眼睛就这么看了过去,看得东尼心头一紧,顿时还生出了些后悔的情绪来。
但让他送了口气的是,这位 祁先生虽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样子,可确实是点头了。
这让他才走出去被同伴追问可行性的时候,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只有一扇窗户和一些冰块的办公室里,祁辛盯着眼前那一碗小小的姜撞奶,以往平直的嘴角忽然往上拉了起来,接着就是一抹淡淡温柔的笑容噙了上来。
第59章
银河历五十一年,九月二十九号,今天是姜余的生日。
去年这时候姜余还没有和祁辛离婚,他的生日还是和自己唯一的朋友万古一起过的。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祁辛送了他一身西装,他一次都没有穿过,更没有把他带出来。
姜余跟祁辛提离婚的那几天,祁辛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不舒服。
他每天早出晚归,姜余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幸苦吗?今天怎么样?
这样也就算了,他每天晚上都因为 回来太晚吃不着姜余做的饭,而自己不说,姜余也不会再去主动地关心他了,询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
祁辛打开冰箱,伸出白白嫩嫩的一只手,快速地从里面掏了一个姜余吃剩下的三明治。
晚上回来后,姜余似乎并没有发现。
祁辛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冰箱看着剩下来的饭菜,沉默了好久。一直到厨房提醒了他一句“主人,当心用电喔”。他才醒过神来。
为什么有这么多剩菜剩饭,姜余都不愿意给他热一热。
祁辛觉得心情有一些微妙,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无奈之下,他再次选择了偷偷摸摸地吃掉它们。
一直到有一天,姜余怀疑家里是不是闹鬼或者进贼了,他才罢手。
后来姜余也就不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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