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饿了?”黎绍翻过一页书淡淡问。
白陌阡正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东瞅瞅西看看,闻言一愣,略微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有点。”
黎绍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瞥了他一眼,“桌上有一盘点心,你先吃着垫一垫。”
他话还没说完,白陌阡已经飞速移到了桌前,拿起碟子里的点心,两口解决掉了一块。
黎绍见状,无奈地勾了勾唇,起身给他倒了杯温茶,“慢点吃,小心噎着。”
正说话间,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黎绍转头朝门口望去。
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小书童走进来,他见到屋里的白陌阡后愣了愣,白陌阡见到他也是一愣。
白陌阡心道:现在的小妖都这么嚣张吗,直接把耳朵露在外头就敢在人间招摇过市地生活!
小猫妖心道:先生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何时收了只兔子精在身边,看他的眼神还那么温柔!
于是两人各怀心事、大眼瞪小眼地瞅了半天。
黎绍咳嗽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看向小猫妖,“何事?”
小猫妖将目光从白陌阡身上移开,他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张红底鎏金的帖子,恭恭敬敬地递给黎绍,“先生,七日之后便是百花盛宴,夫人特命小人前来呈上请帖。”
“没兴趣,不去。”黎绍看都没看帖子一眼,摇头,拒绝得很干脆。
“什么百花盛宴?我有兴趣。”白陌阡天生爱玩,一听到什么百花盛宴,想来定是热闹非凡,当下忙凑上前问。
小猫妖瘪瘪嘴,略有嫌弃地退开一点,双手仍捧着那张请帖。
白陌阡见那小猫妖一脸渴盼地看着黎绍,当下走上前从他手中抽走请帖,一边翻看一边道:“你老看他干甚?他就一凡人,顶多是个有钱有权的凡人,我是从广寒宫下凡来的玉兔,请他还不如请我呢。”
黎绍:“......”
小猫妖:“......”
小猫妖朝黎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请帖小人已经送到,还望先生应约前来,夫人备了薄酒相候。”说罢悄悄退出了屋子。
————————————————
所谓“百花盛宴”,便是五月中旬牡丹花怒放时,由牡丹花王姚黄和牡丹花后魏紫二人主办的群妖宴。宴会一般持续七日。这七日,来自五湖四方的鬼妖魔仙都会来赴宴。相传,在百花盛宴最鼎盛的时期,楚文王曾携伴侣昭文君一同前来。
有了楚文王的面子,朝廷便不好派阴阳师遣散宴会,于是百花盛宴之日,洛阳城妖气极重,小妖们都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原身露出来,大摇大摆在街头晃悠。
不过,也由于自百花盛宴创办以来,并未出现鬼怪魔仙伤人事件,所以天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闹了。
今年的百花盛宴足足推后了一个多月,六月底七月初才开始举办。
白陌阡手里拿着根糖葫芦,在洛阳城的街衢上东瞅瞅西看看。
不时有小妖与他擦肩而过,他们都是一副惊异的神情打量白陌阡一番,这才转身离去。
白陌阡以为他们都看出了自己是嫦娥座下的玉兔,所以才露出震惊的表情,顿时觉得脸上甚是光彩,他挺直了胸脯,大步朝前走。
跟在他身后的黎绍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白陌阡的肩膀道:“耳朵露出来了,收一收。”
“我不,你瞅瞅那个,再看看那个。他们都没收,我也不收。”白陌阡眉一横,指着街上的小妖理直气壮道:“你是凡人,可要好好跟在我身后,我可以保护你!”
这话刚说完,满街上的鬼妖魔仙都停下了脚步,众位愣愣地打量着白陌阡,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时间,原本喧闹的街衢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陌阡眨眨眼,不清楚怎么众人都瞧着自己,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实在想不通,当下将手里吃剩下的两颗糖葫芦递了出去,“你们......要吃么?”
众位仍是一副复杂的眼神看着白陌阡。
就在白陌阡纳闷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哦?是么?”
白陌阡循声望去,只见东面缓步走来一个身着朱红对襟牡丹袍的女子缓步走来。
女子肤如凝脂,口若点朱丹,一双杏眸摄魂夺魄,微微上挑的柳叶眉间点了桃花妆。
如果说梅妃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话,那这位女子应是“牡丹花品冠群芳,况是其间更有王”了。
那女子走至白陌阡身旁,目光打量了他一番后,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黎绍,“我记得先生从不逛这人间烟火。”
黎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我想逛,便逛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白陌阡,抬手将他嘴角的糖渣拭去,弯眉一笑,“走罢,还想去哪逛?”
那女子见状脸色微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陌阡,那表情,简直就像自己心爱的花却插到了与之不相称的花瓶里一样。
白陌阡眨眨眼,他看了看黎绍,有扭头看了看红衣女子,“你们认识?”
黎绍笑了笑:“牡丹花后魏紫,怎能不认识?”
白陌阡觉得自己在广寒宫那三百年的日子都白活了。
先是没察觉出司炻要算计他,再是没发现黎绍是皇叔的身份,这会又迟钝地感觉不出那女子便是牡丹花后。
他咳嗽了一声,拱手朝魏紫行了一礼,“白陌阡见过花后。”
魏紫略一点头,她抬眸再次看了黎绍一眼,道声“失陪”便翩然离开,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街衢上的众位也散开来,各干各的事。
白陌阡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他将自己窝在太师椅上闷声不吭。
黎绍给他倒了杯温茶,自己在软垫上坐下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怎了?无精打采的?若是累了咱们明日便走罢。”
“不行,甄崇的魂魄还未找到,曲彬又不知从何查起,我们不能走,不然怎么向甄夫人交代。”白陌阡摇摇头,他端起桌上的温茶仰头灌了一口,“百花宴鬼妖魔仙众多,兴许我们能发现什么。”
黎绍淡淡地应了一声,他靠在软垫上,一缕墨发垂在肩侧,神色懒懒的,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厌倦。
两人用过晚膳,黎绍坐在房中看书。白陌阡百无聊赖,上街游玩。
他正看一个杂耍看得起劲,忽然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白陌阡回头,见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虽说是撞了他,然而那少女却完全没有要给他道歉的意思,只见她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看着一个地方,缓步朝前走。
白陌阡觉出少女神色不对劲,忙伸手拉住她,“你要去何处?”
那少女不答,脚步不停,仍继续朝前走。
白陌阡伸胳膊将她拦住,少女哭闹一声,低头狠狠地咬了白陌阡一口。白陌阡吃痛,忙松开手,那少女继续目光无神地往前走。
街衢繁华喧闹,没有人注意到少女的异状。白陌阡拦她不住,只得快步跟上,瞧一瞧她到底要去何处。
第10章 文曲庙
少女目不斜视,穿过人头攒动的街道,脚下的步子飞快。
白陌阡跟着她在洛阳城的街衢上左拐右拐,跑了几里。
耳边集市的喧闹声已经淡了很多,那少女拐进一条窄窄的、青石板铺就的小巷。
一轮将满不满的月盘遥遥擎在夜空,风清,云淡,如水的月光洒向人间。
巷子两旁是青砖高高砌起的围墙,由于巷子太窄,直接隐没在了两边砖墙的阴影中,就像一条笔直的黑线。
少女在巷口停下了脚步,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望着黑黝黝的巷子,仿佛巷子尽头有甚吸引人的东西。倏而,少女咧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手舞足蹈着往巷子里走去。
白陌阡刚喘了几口气,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见状,提一口气忙跟上了上去。
就那么跟着少女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巷子到了尽头,眼前现出一所寺庙。
那少女走至庙门前,神色突然变得甚是虔诚,她缓缓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朱唇轻启,低声呢喃着。
白陌阡凑上去,少女的声音太低,他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清楚少女在说什么。
只隐约分辨有“文曲”“进京”等词语。
白陌阡耳朵都快贴人家嘴唇上去了,仍是没听清女子的话语。
那少女念了好几遍,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抬腿跨进了庙里。
白陌阡快步跟上。
庙不大,一进一出。左边有一间厢房,正殿坐北朝南,两旁寥寥栽了几棵松柏。
浓云将月盘隐没了一般,四周暗淡下来。厢房没上灯,只有正殿点着两根红蜡烛,烛光在暗夜中跳动着,从远处望去,就像藏在黑暗中的鬼魅。
白陌阡皱了皱眉,每一所庙宇都会供奉一定的仙人,也就有着一定的仙气。然而,这所庙宇除了呛鼻的香火味之外,白陌阡感觉不到任何仙气。
干净的有些阴冷。
那少女疾步走进正殿,“噗通”一下在蒲团上跪着,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庙中的一尊神像。
白陌阡从袖中摸出符篆,拿出来在正殿外缓缓走了一圈。符篆没有自燃,他又不放心地细细查看了一番,再三确认并无异样之后,这才走进正殿内。
少女伏低了身子磕头,又开始低声念叨,白陌阡扫了少女一眼,抬眸打量着殿内的布置。
在看清供奉的神像后,白陌阡愣了愣。
那殿上供奉的神像是文曲星君,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文曲庙,再联系他适才听见的只言片语,白陌阡大概猜测:此女子定是有很重要的人,或是情郎或是兄长弟弟要进京赶考,所以前来求文曲星君保佑。
庙里的光线很暗,文曲星君端坐在莲花座上,面前被一重一重的红绦子遮住,两根蜡烛仅照亮他座前的一部分,那尊神像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里,看着有些阴森可怖。
白陌阡将符篆放回袖笼中,暗笑文曲星君若是知道自己的神像被雕琢的如此丑陋,定少不了一番抱怨。
倏而,微凉的夜色中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白陌阡心中一凛,吸了吸鼻子四下望去。
只见那少女从袖中拿出一柄匕首,照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一线血珠立刻便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少女却似乎感觉不到疼,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白陌阡慌忙扑上前,道声“得罪”,抬手点住少女的穴道,血算是止住了,他舒了口气,撕开自己的衣裳,小心将少女的手腕包扎起来。
少女双目无神地盯着他,仿佛是在打量一只动物。白陌阡正欲说话,那少女突然发疯了似地拽住白陌阡的衣袖,大声尖叫,“来人呐,淫贼啊,有淫贼要强/暴我——”
白陌阡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淫贼?”
那少女一个劲地摇头,发钗掉落下来,发髻也散了一半,她双手死死拽住白陌阡的衣袖,大声求救。
“怎了?发生何事了?”一个柔柔的女声从正殿外传来。
白陌阡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衣,外头披着件紫衫的女子端着烛台匆匆走进来。
少女一见着那女子,忙起身扑至她怀中,呜哇大哭道:“淫贼,他是淫贼。”
那女子轻轻拍着少女的背,柔声安抚着,少女渐渐平静下来,只埋头在女子怀里不肯再往白陌阡这边看一眼。
白陌阡简直百口莫辩,他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淫贼,我是跟着她来到这里,想......”
“你不是淫贼,为何要深夜跟踪阿茵?”女子清斥,拿起少女手上的手腕道:“阿茵誓死不从,用匕首割伤了自己的手腕,你还要狡辩?”
“不是,那是她自己割伤的,不信你看,”白陌阡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我身上并未沾到她的血,但是她跪拜过的地面上流有她的血。”
白陌阡说着低头朝地上看去,这一看,白陌阡瞳孔骤缩,适才还滴落在地上的鲜血,现在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女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皱眉道:“你这淫贼满口胡话,我定要将你交给官府处置!”说着,她转身走出正殿,“砰砰”地敲响了文曲庙门边的一架牛皮木鼓。
不一会,洛阳城的百姓带着棍棒农具,气势汹汹地赶来,乌泱泱地将文曲庙围了起来。
“魏纾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文曲庙进了盗贼?”为首是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嘴边留着一小撮胡须。
魏纾将衣衫拢紧了些,纤纤玉手指向白陌阡朗声道:“此淫贼跟踪阿茵进入文曲庙,意欲强/暴阿茵,阿茵奋起抵抗,割腕以示清白。”
“什么?竟有此等事情?”
胡须男子瞪圆了眼眸,挽起袖子作势便要去打白陌阡,魏纾抬手制止,扫了众人一眼道:“阿茵无事,我已派人将她护送回家。这淫贼恶毒至极,还请诸位将他扭至官府,听凭洛阳城尹发落。”
“对,绑了送官府去!”众人纷纷应和,一拥而上,将白陌阡捆了起来,推搡着朝城北洛阳城尹府邸走去。
白陌阡被一众百姓拖拽着,跌跌撞撞朝前走。
适才他分明看见了阿茵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洼,然而等他给魏纾解释时,那地上的血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青石板是活的似的,将血吸收了进去。
现在重新细细想来,那座文曲庙处处都透着诡异。
一座有神像坐镇的庙宇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丝的仙气,与庙宇规格不相衬的香火气,正殿里那异常古怪的文曲星君神像......还有,那个名叫魏纾的女子,白陌阡看着并不像是凡人。
他正思忖间,倏而双膝一痛,被人撂在了府邸外的台阶上。这群百姓也太狠了,白陌阡疼的龇牙咧嘴,思绪尽数被打断了。
朱门很快被打开,洛阳城尹换好朝服坐上朝堂,白陌阡被扔在了堂屋中央。
一众百姓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城尹将白陌阡砍头,以谢民愤。
洛阳城尹“啪”地拍响惊堂木,他紧抿薄唇,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朗声道:“强/暴良家女子一事本官还未亲自查明,如何滥杀无辜?”
7/42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