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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笼(古代架空)——海森堡的门徒

时间:2020-03-13 13:48:03  作者:海森堡的门徒
  蛮子的这招险棋在燕离鸿意料外。他没想到敌军愿意完全暴露自己的退路,只为攻下一座子城。他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或许这是敌人的诱兵之计,他们实际上在道路两旁设下了埋伏,等待要塞内的士兵倾巢而出,将之一网打尽。但燕离鸿明白,他们无法承担宁远城失守的后果,否则在没有粮草补给的情况下,涯远关内的士卒无法坚持太久。
  他与谋士们最终商议决定派出两支折冲府追击敌军。这支队伍分别由太子梁少崧和定远将军吕平担任统军。吕平率轻骑兵一千,先行截住敌人,梁少崧率一千二百名步卒随后赶到,从后方围堵。燕离鸿叮嘱,务必在敌军进入落星峡之前完成合围,不然于谷地低处向上追击,耗损甚重。
  此次出战,梁少崧主动请缨。燕离鸿选调两位经验丰富的果毅都尉辅佐他——左都尉秦牧川曾在边境骚乱中立下平定之功;右都尉白陵曾任棘南折冲府都尉,领兵剿灭过西南匪寇。这支队伍皆为精兵,军纪严明。
  最初的行军尚算顺利,但在第三日,他们遭遇了一场暴风雪。大雪遮天蔽日,让他们无法辨认方向。狂风迎面吹来,士兵们不得不把身子弓到与地面平行,冒风前行。罩住军械车板的苫布松了一角,被猛地吹起,最终禁不住狂风的拉扯,被卷进风雪的漩涡中。骑手们抱住受惊的坐骑的脖颈,攥紧缰绳,以免马儿因受惊而跑失。梁少崧走在队伍前方。待行至一处背风的山丘时,他下令停军休整。
  “都尉大人,不能再等下去了,落星峡离这只有五十里,我们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赶到那里,不然吕将军支撑不了太久。”
  秦牧川向梁少崧指出帛制地图上的一处山脉。那是落星峡的所在。
  梁少崧舔了舔嘴唇,嘴里满是铁锈味。他的缯衣纤薄如冰,难以御寒。他的手指也僵硬得无法屈伸,他不停地朝手掌呵气,试图让血液循环得快些。
  “再歇一刻钟,我们就动身。”梁少崧说。
  秦牧川将地图收回衣襟内。“不知道吕将军碰上这雪了没有,”他说,“若不是这雪,我们现在就已经到落星峡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领兵在外总有种种不测,我们只能因势而为了,”梁少崧叹了口气,“秦都尉,你以前碰到过这么大的雪吗?”
  秦牧川点点头。“有年冬天我们遇见了罕见的大寒天,锅灶冻成了硬铁,没法开伙。夜里,我们几个住在营房的弟兄冻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把衣服脱光,用烧刀子擦身体,直到皮肤起了红疹才停下来。那年很多马都冻死了,尽管这样,我们也没有吃马肉,而是把它们的尸体都烧掉了。”
  梁少崧沉默半晌,道:“希望我们不用面临那种选择。”
  他直起身,往不远处的临时营地走去。
  士兵们蜷缩在下风处。他们的身上覆满了雪花。梁少崧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他们抬起头,沉默而疲倦地望向他,仿佛他携带有某个他们等待许久的答案。梁少崧爬向山丘的顶端。狂风击打着他的面颊,把他的盔缨向后拉扯。地平线尽头,山脉的影子看不真切。天地的分界线不再明显。他向更远处望去,云层没有放晴的迹象。
  再次启程时,风雪更强了。秦牧川下令让士兵们用绳子拴住腰身,以免在雪雾间迷失方向。每走一步,他们得把靴子从齐膝深的雪地间拔出,再踩落到前一个人的脚印上。辎重车的车轮陷进松软的雪中,马匹几乎拖不动,只能靠人在后面推搡,才能勉强向前移出一尺。他们咬紧牙关,一声不响地与风雪对抗着。雾气越来越浓,每个人只能看见走在前面的背影。如果连接他们的绳子断了,他们就会彻底地迷失。
  太阳再次出现时,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平原,四周没有任何山脉。即使是对塞北地形最熟稔的老兵,也说不出他们现下所处的方位。太阳已经西斜,气温在下降。梁少崧回头望去,看见一张张疲倦的脸庞。他下令安营扎寨,清点损耗。
  天色逐渐转黯,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跃动,映照出士兵们呆滞的眼睛。除了风声和柴火爆燃的噼啪声响,营地里没有人讲话。即便已乏力至极,梁少崧仍勉强撑起精神去巡营,随后召集两名副将在主营帐内谋议。他们在桌上摊开一卷绘在羊皮纸上的边疆图。地图清晰地绘出山脉和地表径流。其中有一条呈西南-东北走向的狭长谷地,正是落星峡所在。秦牧川道:“大雪骤至时,我们逆向而行,若那场雪不曾变过风向,末将推测,我军现在应滞留于此地。”他指向峡谷北侧约三寸处。
  梁少崧紧盯地图,不对此作出反应,倒是白陵先开口道:“秦都尉,目前这只是你的推测,在与哨所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不能行险棋。”
  白陵较秦牧川年长二十多岁。他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必有一番深思熟虑。秦牧川不敢忽视他的意见,恭敬地向对方一抱拳,道:“愿闻白都尉高见。”
  “末将提议,派出斥候小队寻找官道。待探得正途后,我军再行开拔。”
  秦牧川急道:“可再等下去,恐怕吕将军那边……”
  白陵打断了他:“急行三日,众将士都已疲惫不堪,若仓促启程,却再次失道,后果谁来承担?眼下要务,一是确保我军无虞,二才是援救吕将军。若我们自保尚且不暇,又何谈援救?”
  梁少崧道:“听白都尉此言,想必已有自己的一番计划了。”
  白陵微微一笑。“谈不上计划,只是想向统军举荐一人为斥候人选,此外,还需统军帮上一忙。”
  “白都尉请讲。”
  白陵走到帐口,将帘布掀开,引一人进帐来。此人身穿低级士卒的棉服,肘部用皮革打了补丁,腰间佩剑已在帐外解下,因此梁少崧一眼便瞧见他腰上挂着的伍长令牌。此人施过一礼,道:“回统军,小人姓萧名坚,今年二十有四,陇西人士,为左营下属伍长。”
  萧坚面容方正,下颌蓄短须。他身上有种卓尔的气度,不似寻常士兵的粗拙。梁少崧见他神情坦荡,心中已有了几分好感,但谨慎起见,他问白陵道:“白都尉,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何荐举此人?”
  “禀统军,萧坚原属探马营,此番随军出征,是他自愿前行。他入伍三年,对官道周遭哨所了若指掌,是探路的上佳人选。”
  梁少崧点点头,冲萧坚一招手:“你过来。”
  萧坚走上前去。看见桌上摊开的地图,神色一亮。这是他们探马营花了五年时间绘制出的边塞地形图,每一笔都是探子们用脚丈量出的,所有地形起伏,河流深浅都有依据。
  梁少崧道:“依你看,我们现在何处?”
  萧坚将大拇指压在翚鸣山上,以食指为轴,虚画出一片扇形区域。“大雪出现前,我们刚好行至翚鸣山附近,按照预估的脚程,我们有可能在此范围内的任意一处。最远的地方,距离官道有七十里远。若今晚出发,小人需一日往返。”
  梁少崧蹙眉道:“一天太慢了些。”
  “这是最稳妥的估算,若要再快些,就需……”萧坚望了白陵一眼,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便继续道,“需借统军爱骑一用。”
  梁少崧愣了半晌,转向白陵。“白都尉,这就是你方才提及的帮忙一事?”
  “正是。”白都尉道。
  梁少崧道:“萧坚,若本将将马借于你,你多久可以回来?”
  萧坚回答得很快。“不出半日。”
  “好,你尽管拿去用。”
  萧坚心中一喜,但面容不改沉稳。“多谢统军,小人这就去准备。”他冲梁少崧一抱拳,正欲告退,却不料梁少崧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萧坚抬头望去,梁少崧专注地盯着他。萧坚知道对方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心中微微一笑,梁统领,就算不是为救你,为了我自己,我也得找到回去的路。
  梁少崧沉声道:“马借给你,你不必爱惜,只管全力去跑,但记住,务必要在明日午时前赶回。这是军令。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萧坚低下头,不动声色道:“诺。”
  任肆杯睁开干涩的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桌上有盏将熄的烛台。他愣愣地看着那束光,过了很久,才慢慢思考起来。他回忆起晕倒前的事情,脊背一阵发颤。他曾经离死亡那么近,以至于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很不真实。他以一种漠然而疏离的眼光,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这间屋里只有一座架子床,一面圆桌,和桌旁相对而放的圈椅。空气中,有缕淡淡的线香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在意答案是什么。他麻木地看待自己侥幸拣回性命的事实,好像在旁观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情。他微微动了一下胳膊,痛楚流窜过他的脊椎。他咬紧牙齿,沉默地承担着这一切。仅仅是从床上支起上半身这个动作,就让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负伤的肩头裹了一层绷带,裸露的上半身满是淤青痕迹。他把双脚放到地上,准备站起,但胸腹处滞气的痛楚使他蜷紧了身体。他咒骂了一句,借此抵消将出口的痛苦呻吟。他随手将身旁的什么东西掷到屋角。“有人吗!”他大喊道,“让我出去!”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什么回复,只好拖着步子挪到窗边,探出头去。外面是一堵白墙。白墙之外,屋宇的房顶向远处延伸,在昏暗的月光下形成群影的行列。他在寒气的吹拂下瑟缩了,便将窗户阖上。当他再转过身来时,屋里出现了第二个人。
  那是名高挑的女子。她身着一件正红纱袍,里头是齐胸襦裙。她的发髻歪斜在一侧,簪子松松地插着,将要滑落下来。她额头中央拓一朵红梅花,肤色白/皙,嘴唇也是相同的红色。她的眉眼间透出一股懒散的意味,似乎什么事都勾不起她的兴趣。她冲床榻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床上去躺下。他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仍讶异于自己方才没有听见对方进屋的声响,也许是因为他负伤了,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轻功比他更高超。
  女子说:“昨天刚给你上好了药,你不要乱跑,不然伤口会开裂。”
  她的声音很轻,刚好到他可以听清的地步。他想,即使她是敌人,他现在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摸着墙壁,吃力地往床榻走去。女人看着他,没有要伸手来搀扶的意思。
  任肆杯在床上坐下后,问道:“那人死透了吗?”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切齿的恨意,一半是因为他身上的痛楚所致。他鲜少让如此强烈的愤怒控制过自己,但这一次他决定屈服于它。从他醒来后,那股恨意便越来越蓬勃,好像一株破壳而出的植物。他找不到可以原谅对方的理由,这是由血滋养出的仇恨。
  “死了,他的尸体被我处理得很妥当,你不必担心。”女人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剪子,将桌上的灯芯裁去一截。烛火向上一蹿,屋子变得明亮。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拿不准该先问哪一个。先前他关上了窗户,屋里一下变得很闷热。从那女人身上飘来的暗香更是让他脑袋发胀。在渐起的困意中,他听见那女人轻声说:“我叫温伯雪,你叫什么名字?”
  他吃力地思考着问题的答案。女人把他的沉默当作他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她懒散地一笑,好像对方只是变了个不足为奇的把戏。
  “我叫你讷言好不好。”
  他没有理会女人的玩笑话,问道:“这是哪里?”
  “一间戏楼,”温伯雪道,“名唤‘笑沙鸥’。”
  我还在清乐坊里,他暗忖。这个女人倒看上去很坦然……无论她是谁,都应该没有要害我的念头。
  “你方才是怎么进门来的?我为何没有听见你的脚步声?”他问道。
  温伯雪抬起修长的胳膊,将滑落的鬓发拢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即使她没有那种念头,她的举止仍不失一丝挑/逗之意。
  “我是鬼,鬼当然没有脚步声。”她的一侧嘴角向上勾起,形成略带轻蔑的笑意。
  他被对方轻浮漠然的态度惹恼了,语气也疏离起来。“你救了我,是我欠你,如何偿还,你直接挑明就好,不必与我兜圈子。”
  温伯雪叹了口气,拢回滑落的披肩。“你心境不稳,对疗伤不利。我明日带些宁神养气的药材过来,煎与你吃。你不必这么着急,我也想早日把你送走。”
  说罢,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捡起他方才一怒之下扔到地上的香炉。他这才注意到,在对方透明的纱披肩下,隐约可见一道陈年刀伤的痕迹,始于右肩胛骨,隐入襦裙之下。这道伤痕给她的背影添了一丝萧瑟的意味,也让他咽下将要出口的问题。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追问,对方也不会在此时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真相。对方轻轻地将木门阖上,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等到他觉得再不会有什么人出现时,便躺回床上,慢慢平复因伤痛而紊乱的呼吸。他把胳膊盖在眼睛上,遮住蜡烛的光。他的嘴唇紧抿着,毫无血色。过了很久,他才睡着。
  雪不知何时停止了坠落,世界重新变得安静。随着天边那道鱼肚白的熹光逐渐扩大,朝日的暖意也愈发清晰。
  长庚跪在那里已有一夜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笔挺的姿势。直到卯时三刻,天已然大亮时,才有一名起早准备食膳的家仆发现他。
  长庚只穿了一件薄褂,其素白之色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覆满他头顶的积雪在朝日的照耀下完全地融化了,发丝凝结成一绺绺的脉络。他双眼紧闭,嘴唇乌紫,眉梢和睫毛挂满冰凌,但唇边仍有规律地飘出白色的雾气。
  家仆不敢轻易妄动,生怕惹出差池,只好叫来主事的管家,管家又叫来府上的医师。他们将被冻得晕倒的长庚抬到厅中,在屋角架上新的炭盆。医师将长庚的手脚捂在腋下煨热,用沸水的蒸气熏烤他冻伤的皮肤,让他的体表温度缓慢回升。少年惨白的脸颊慢慢显出生气,但他的眼睛自始至终紧闭着。
  前厅的动静引来一些门客的注意。他们在门槛外张望,但医师不允许他们进去,担心嘈杂的声响会打扰这名少年的疗愈。
  这些人里,没有一人认得长庚,他们揣测他的身份,想象他的故事,编造出理由,解释他为什么在那里跪了一夜——一个从家族仇杀中逃脱出来的少年,仿效程门立雪,为的是恳请辽公子替他血刃杀亲的仇人。一切揣测都与真相若即若离。但没有人想到长庚会是一名皇子。他看上去虚弱而瘦小,在烛光的映照下,整个人像要蜷缩进被褥里,直到消失不见,犹如从空气中蒸发的水滴。他如何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跪了一夜。这些疑问,像没有答案的谜,漂浮在空中,也许最后会被人们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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