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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清凉，一阵一阵抚在顾言脸上，傅明玉站在一旁看着他，听着他喉咙里传来的隐约哭声，那道声音沉闷痛苦，傅明玉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我回来了…”顾言的脸贴在墓碑上，哽咽着叫他们，“爸爸妈妈…言言回来了。”
害怕抵不过想念，后悔更甚于紧张，父母的脸近在眼前，顾言哭着抚摸墓碑上的雕刻纹路，心里喘不过气地痛。
我好想好想你们…
这几年，跟做梦一样，有噩梦，也有美梦。
生活就像泥潭，我放弃过，也挣扎过，但命运给的每一份磨难和锤炼，不堪和污泥，我都很拼命地撑了下来。
我很勇敢，我没有朝她认输，手里的那根绳子，我放弃了很多次，但最后我还是拽住了它，没有再松开。
爸爸妈妈。
顾言亲了亲那张照片，在心里小声叫他们。
我是顾言，我回家了。
父母的那套房子当年并没有卖掉，傅明玉背着他进门时，顾言趴在他的背上，摸了好久的门。
“我小时候还在这上面乱画过…”顾言声音沙哑，“被妈妈打了一顿。”
傅明玉笑，老旧的钥匙插进锁芯，发出金属的嘎吱碰撞声。
“咱妈不是很温柔吗，也会打人吗？”
顾言松开手让他开门，枕在他的后颈上小声说，“会的，偶尔我很调皮的时候，只有妈妈可以震住我。”
傅明玉笑着点头，又问他，“眼睛痛不痛了？”
顾言下午在墓园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起来。
他摇摇头，搂紧了傅明玉，说，“不痛啦。”
房间里很久没有人收拾，一进去便是浓重的灰尘，傅明玉刚开了灯，就纷纷扬扬地洒在半空中，他们俩呛了两声，彼此都开始傻笑。
“是我们言言的家。”傅明玉说。
顾言从他背上小心地下来，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是我的…家。”
他指着屋子里的每一处，跟傅明玉讲他记忆里的往事。
沙发上的破烂玩偶，是他童年最宝贵的东西。
餐桌上的小狗碗，是他吃饭一定要用的宝贝。
卧室里散乱的书籍…
是他被带走的那天，无意碰撞在地上的凌乱。
“还有，哥。”顾言蹲下来擦了擦琴凳上的灰，仰头朝他笑。
“看，我爸爸的琴。”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琴盖，边笑边说，“小时候还被我弄坏……”
“啪嗒——”
话音戛然而止，翻转的琴盖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顾言奇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咦了一声。
傅明玉弯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递给他，“好像是什么卡片。”
顾言愣了一下，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心。
“怎么了？”
傅明玉被他拉坐到琴凳上，低头拥紧靠过来的顾言。
“不知道…我有一点怕…”顾言说，“哥，你抱紧一点。”
傅明玉亲了亲他的额头，更紧地搂住他，低声哄他，“不怕，没事的。”
顾言喉咙发紧，机械地点了点头，他的手里冒出黏腻的汗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会开始害怕。
这架琴，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至少在出事之前，顾言都没有打开过。
顾言屏住呼吸，躲在傅明玉的怀里，小心地打开了那张薄薄的卡片。
硬纸开合的声音清脆，卡片上的字迹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顾言心跳如擂鼓一样震动，呆滞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顾言同学：
我们很生气，非常生气。
钱是留着给你做手术的，再敢胡作非为，就打断你的腿。
还有，脸上的伤自己涂点药，放在茶几上了。
——爱你的爸爸妈妈
长久的静默被一滴泪打破，顾言的眼泪啪嗒落在纸上，傅明玉的呼吸顿住，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腕，哑声叫他。
“花儿…”
“我……”顾言仓皇地抬头，又像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把纸上的泪擦掉。
“是给我的…”他带着哭腔说，“是给我的。”
“哥。”顾言的泪掉的又急又凶，捧着那张纸片紧紧地贴在心口，哭着叫他，“哥。”
傅明玉拥着他，小心翼翼地擦他脸上的泪，连声哄他，“不哭，哥哥在，不哭。”
这封“信”来的猝不及防，顾言哭的像个小孩一样，脸上颈窝落满了泪，傅明玉擦不干净，索性把他的宝贝抱起来，边走边哄。
“不哭了，我们花儿乖，爸爸妈妈都在看着你呢，不能再哭了。”
顾言搂着他的脖颈哽咽，哭着说，“是给我的…哥…是他们写给我的。”
那张薄薄的小卡片，印着他最熟悉的字迹，是爸爸妈妈给他的最直白的爱。
顾言哭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停下来，他坐在傅明玉腿上含着泪握着卡片，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放开。
“妈妈还以为我会继续练琴…才把东西放那的。”
可是那会的顾言害怕的要命，一次也没有靠近过。
他靠在傅明玉身上默默地流泪，任由那双熟悉的手帮他轻轻擦掉脸上的泪。
“爸爸妈妈真好，好喜欢我们言言，是不是。”傅明玉低头亲他的头发，轻声哄他，“我们言言不哭了，再哭给他们看到，该伤心了。”
顾言抽了抽鼻子，抓着傅明玉的手握紧了他，点了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呢。”顾言抹了抹眼泪，傻笑。
傅明玉嗯了一声，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顾言抬起头，搂住他的脖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小时候妈妈问我想当男孩还是女孩，我说随便…但是那会读书小女孩都有人让着，我就很羡慕，就跟妈妈说女孩也挺好的。”
“结果妈妈就很担心地围着我转了好几天，然后跟我说要给我存钱，让我再大一点自己做主……”
顾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埋在傅明玉的怀里不肯抬头。
“我一直以为那笔钱是压岁钱…宁婉不肯走的时候，我就偷偷给了她…”
所以妈妈才生了这么大的气，还打了他…
“哥，我真不好。”顾言喃喃自语，“我让他们好伤心，还误会他们不要我了。”
傅明玉怔了一下，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你看，爸爸妈妈也没有怪我们言言是不是。”傅明玉抬起他的头，亲了亲他，“他们很爱很爱你。”
顾言点头，看着面前的傅明玉用力抱住了他，小声说，“真好。”
真好，那个雨天，你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拽住了你手里的绳。
我上了岸，是你救了我。
顾言大三的时候，出了一件乌龙。
他那段时间食欲不太好，每天吃了就吐，一点荤腥都闻不得。
两个年轻人起初都以为是苦夏，结果顾言晕了有半个月，吃药休息也没见好，傅明玉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不是怀孕了。
傅明玉痴傻地和顾言说起这个可能性的时候，顾言也呆了。
“……不可能吧。”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小腹，戳了戳说，“我不会怀孕的啊。”
他小时候去做过检查，医生说过他基本没可能受孕，所以他才放心傅明玉不戴套。
“别弄！”傅明玉看到他的动作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干什么呢你，不许乱戳！”
他慌里慌张地像个傻子，一会觉得顾言站着不好，一会又觉得家里空调开的太低。
傅明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走来走去，一会板着张脸，一会又笑得像个傻子，顾言被他安置在沙发上坐着，身上披着块柔软的毯子，对着他干瞪眼。
“哥…我觉得……”
他话还没说话，傅明玉就匆忙转进了房间，房门被急匆匆关上，顾言眨了眨眼，把剩下的半截话，默默咽进肚子里。
他真的不会怀孕啊…他哥是不是…太激动了点？
过了好一会，傅明玉推开门，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在他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花儿。”傅明玉叫他。
顾言啊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
“我…咨询了一下，你的身体，要孩子可能会很受伤，而且你还在上学……”他咽了咽口水，紧紧地握住顾言的手，抖着嗓子继续说，“你是个男孩，
怀……”
他突然说不下去，傅明玉看着他顿了顿，突然不管不顾地问，“花儿，你想要吗？”
他的脸上有担心也有激动，顾言摸了摸他的脸，心里抑制不住地想笑。
这个笨蛋，怎么这种时候还要为他想这么多。
“那你想要吗？”顾言故意逗他，他确信自己不是怀孕，可他实在是难得看到这样的傅明玉，忍不住想知道他哥是什么想法。
“我…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傅明玉看上去有些为难。
他皱着眉捧住顾言的手，贴近自己的唇，“我很兴奋，又很担心。”
“我只想爱顾言。”他用额头抵住顾言的手，闷闷地说，“我想给你全部的爱，我不知道还会不会爱他。”
“但如果不爱他的话，那又太不负责了。”
“可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怀孕，你就要的吗。”顾言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故意问他。
傅明玉沉默，然后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沉闷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了。”
“你才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因为我的顾小花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所以不想再有人分走属于他的爱。
一点都不行。
顾言抿着嘴笑，叹了口气，笑着看他，“好了，笨蛋。”
“愿望成真，你的爱还只是我一个人的。”
傅明玉愣愣抬头，“什么？”
“你都不让我把话说完。”顾言瞪他，“我不会怀孕啊，你是不是傻。”
他揉了揉额角，叹气，“估计就是累着了，那个实验忙了我几个月，人都快虚脱了。”
傅明玉还没回过神，傻了一样看着他，问，“没有…孩子吗？”
他的失落显而易见，顾言心里有些酸，却还是凑过去，强硬地亲他。
“不许再想了。”顾言说，“我先回答你的上一个问题。”
“不想要，我要傅明玉只爱顾言，只要顾言。”
顾言不是怀孕，后来他们买了试纸，又找了相熟的医生检查了一下，结果出来的时候傅明玉怔了一下，然后默默抱住了顾言。
他那几天有些失落憔悴，顾言也不太开心，以为他是真的想要小孩。结果某天夜里傅明玉突然惊醒，满身是汗地抱住他，顾言迷迷糊糊地还没说话，肩上就落了一大片的泪水。
顾言慌了神，连忙问他怎么了。
傅明玉的牙齿打颤，摸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亲他，紧紧地搂着他。
“我梦到你大着肚子被人抓走了…”他恐慌地说，“我好害怕，花儿，别离开我。”
梦里到处是血，他的宝贝双眼空洞地躺在床上，他的肚子被人划出长长的一道伤痕，傅明玉浑身发抖，拼了命地喊他，拉他，却怎么都碰不到他。
他连着梦了好几天，快要把自己吓疯。
傅明玉像个孩子一样哭，顾言怔了一下，摸他湿淋淋的脸柔声哄他，才慢慢明白这几天他的心不在焉是因为什么。
顾言心里叹了口气，把他抱得更紧。
傅明玉知道，梦境并不是现实，即便是顾言真的怀孕了，他也有能力保护好他。
可他还是害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傅明玉也不敢去赌。
他瞒着顾言去做了结扎，顾言的重要没人可以比拟，他的顾小花才是唯一。
再过了段时间，他又借口回了趟家。
顾言因为救过谢敛，一直是被傅家当成恩人在照顾，所以当他跟他爸说出他喜欢顾言，想要和顾言在一起的时候，他爸愣了一下，继而大发雷霆。
玻璃碎了一地，呲啦着划过他的手背和脸颊，傅明玉跪在地上不肯认错，低着头咬紧了牙。
“爸，我放不开他。”
他在家里跪了一天，他爸面色僵冷，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不许家里任何人接近他。
他的弟弟偷偷摸摸来看他，给他的伤口贴上创口贴，问要不要告诉顾言。
傅明玉摇了摇头，他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想要顾言下次来他家的时候，不再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也想他的宝贝，变成他真正的家人。
“我会帮哥哥们的。”面前的小傻子眨了眨眼，小声说，“我们都喜欢漂亮哥哥。”
临到深夜，傅明玉跪着开始发呆，想起走时候顾言朝他笑的模样，想他搂着自己脖颈靠着他，说真好，说生活忙碌，可是又很幸福。
他说幸福，傅明玉就忍不住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家人很喜欢顾言，这些年傅明玉的努力也并未被白费，他们家已经习惯了顾言的名字在家里频频出现，而他的生活和学业也都已经独当一面。他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只是想在他爸面前更有把握一点，只是想不伤害到顾言。
他的宝贝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的爱，他不想让他再失去一丁点。
而且…他想要和顾言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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