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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满是欢呼,除了关柏,他仰着头看相拥在一起的人,身旁靠着许彦,许彦将手圈成一个圆形起哄尖叫,他像是被感染了,大哭大笑都在意料中。关柏忽然就有些羡慕,“太不容易了。”
许彦笑完了回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怎么?”
关柏出神地望着两个人,“青桐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平时你看她,谁都不在乎,可要是当真爱上一个人,那就是飞蛾扑火玉石俱焚,要交出去自己的心,代价太大了,可一旦递出去,就从没想着收回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点狠意,眼神里露出冰山下的一角,许彦有些新奇,“她很幸运。”
关柏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她很幸运。”
许彦喝得有点多,情绪有一些不受控制,他眯着眼晃手里的酒杯,“可遇不可求啊,哈哈哈哈。”平日里沉默冷淡的许彦在这一刻眼里都是疯狂,他垂下了头颅像个受刑者,然后又抬了起来,“那有什么关系?”细长的眼睛在冷色灯光下熠熠生辉。
关柏拍了拍他,“彦子,你喝多了。”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几番争抢之后高高地抛起,落进了关柏怀里。他接住了,是那束捧花。
许彦也被砸得猝不及防,等到看清楚是什么了以后大笑出声,晃悠着道,“兄弟可以,这都能接到!看样子我不用担心你了。”
剩下的人也跟着祝贺,捧花的意思谁都知道。关柏愣了愣,微笑着将花举了起来,迎合着众人的笑声,将它高高举了起来。
傅杨在人群之外,关柏今天很好看,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暗纹西装,头发有些长垂在耳边,并不显得人柔弱,远远看过去像一座玉雕,温和而礼貌,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他也许一天不会忘记,一年不会忘记,三年呢?五年呢?十年呢?傅杨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不是不可替代的。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关柏,可他做不到,他在这漫长的九百多天里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他做不到弥补关柏已经破碎的心脏,他更做不到让关柏不要爱上别人。他心里像是忽然长出幽暗的藤蔓,想要紧紧将眼前这个人锁住,不见天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可只一眼,这样的念头就被按在了地上,他凭什么?傅杨于心有愧,可他更加无法忍受关柏会属于另外一个人。傅杨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幽暗。
曾经他尚且相信关柏会永远在他身侧,可如今他却知道,他不会再等他了。
人群散去,新娘新郎开始敬酒,关柏将捧花细心的收了起来,他的电话突然响了,纪端铭打了电话过来,估计应该是到了。
“关柏,你在什么地方?”
许彦喝得站都站不稳了,关柏拍了拍他,然后顺便回复,“你上来吧,四楼大厅,最前面。”
那边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许彦还在呢喃着什么,关柏无奈,“我给裴远打电话?”
许彦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有些孩子气却又无比认真道,“我不见他。”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几乎要凑近才能听清,关柏无奈,直起身就看见纪端铭到了。他一身装扮与宴会厅里的人格格不入,一身长风衣,耳朵上还架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很痞,还有些攻击性。
他快步走了过来,关柏顺手就把许彦塞给他,做医生的都见过大场面,一个喝醉的人不足以给他什么冲击,“现在不走么?”
关柏摇了摇头,“把他带走吧,醉成烂泥了。”
纪端铭打量了许彦一下,“酒精耐受性不行啊,喝醉了看着更像个小孩了。”
关柏笑,“跟我同岁。”
正说着一双手忽然出现在了视线里,傅杨帮文旭挡了一圈的酒,终于轮到了关柏这边,他其实已经有点上头了。傅杨眼睁睁看着门外忽然走进来了一个人,那人直奔关柏而去。他心中警铃大作,不为别的,这个人的背影与他自己太像了。
文旭站在身后,打着圆场,“我们喝一杯?”
傅杨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酒杯径直递给了纪端铭。纪端铭莫名其妙,毕竟他也不是受邀宾客。一时间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关柏无法伸手接过了傅杨手中的酒杯。指尖短暂的相碰,傅杨像是久在沙漠中找到水源的人,他飞快地松了手退后两步,扯出一个微笑,“文旭今天不能喝醉,我替他跟你们喝。”
关柏转头,跟纪端铭耸了耸肩,“你先带许彦回去吧,他房间你问侍者,我这边结束了上去找你。”
满地都是不熟悉的人,纪端铭点了点头,然后对文旭和谢青桐道,“祝二位新婚快乐。”
几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纪端铭手脚利索得将许彦架了起来,出了宴会厅。
傅杨脸色不好,手背上都是青筋,“他是谁?”
关柏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我朋友而已,文旭青桐,新婚快乐,这话估计你们听得都不爱听了。”
文旭笑,“哪里,我别无所求。”说完握了握谢青桐的手。
他们寒暄了几句,文旭就得去照顾其他宾客了,可傅杨却没走,他干脆坐在了许彦方才坐的位置上。
他喝多了,关柏一眼就知道,他不想再次回忆一些东西,傅杨忽然伸手拉住了关柏的手腕,“他是谁?”
他的脑子像是断了片,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自己想要这个答案。
关柏甩不开他的手,皱眉道,“朋友。”
傅杨抬头看他,目光灼灼,眼里似乎有火焰燃烧,他轻声道,“我不信。”
关柏像是被傅杨的目光烫了一下,他猛地甩开了傅杨的手,然后向外走去。
傅杨跌跌撞撞跟了上去,他其实头很晕,看什么都像是带重影的,可在他眼里,关柏的轮廓像是蒙了一层昏暗的红光,除了他之外的世界都是灰色。
在走廊外转弯处,他终于追上了关柏,傅杨借着酒劲猛地扑向他的背影,然后将人死死锁在了怀里。天雷地火,死也甘愿。
他哆嗦着在关柏耳边,“关柏,你别走……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肩膀剧痛,整个人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地板上,关柏的脸就在他上方。
他眼眸低垂,冷淡而无动于衷,再没有比这么个眼神更加伤人的利器了,傅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切成一片又一片。
关柏居高临下,曾经在高中校门口使在混混身上的手法,终于落在了傅杨身上,他挽起了西装的袖子,然后按在膝盖上蹲了下来,他盯着傅杨的脸冷笑,“关你屁事?”
他站起身转身就想走,可傅杨再次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他,含混不清哽咽道,“我错了,小柏,你别丢下我。”
可没说几句,他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彻底醉了,关柏往前走了几步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将人扛起来,问了门牌号之后丢进了房间,他将傅杨调整好,以防他被呕吐物噎死,临关门前他回望了一眼,傅杨侧卧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光线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道清晰的阴影,关柏闭了闭眼,满心萧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医生最帅了,但他不是柏树的CP
第五十二章
对这个挂在肩膀上烂醉如泥的人纪医生印象很深刻, 那天在机场见到的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西装,有细碎的头发垂在额头上, 脸尖尖的, 看着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他眼睛细长,有一对内双, 半眯着眼睛的时候会遮住一点瞳孔, 看起来懒洋洋得想一只黑猫,喜欢谁了才大发慈悲给他一点好脸色,看着像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这位小少爷酒量实在是不行, 他像一个溺水了的旅人, 死死抓住纪端铭的风衣后摆,可惜喝多了力不从心, 纪端铭几次险些拽不住他,最后干脆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他的肩膀顶在了许彦的胃上,还没站起来就听见趴在肩膀上的人开始哼哼,\"难受, 下来,不。\"
纪端铭被他缠地没办法, 只能又换了个姿势将人背了起来。这次倒是乖乖趴在了他的背上,不再怎么哼哼了,许彦喝醉了,他在梦里是不笑的。他紧紧抱着纪端铭的脖子皱着眉头将自己埋进这人的脖颈里。
纪端铭面不改色地站在电梯前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四目相对,纪端铭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的人脸色忽然就变了,近乎是戾气横生。
裴远震惊地看着许彦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态趴在另外一个人的背上。他想要去拉许彦的手,可许彦的身体像是有记忆,猛地甩开了裴远,纪端铭没料到这人的动作,差点让人摔下去,堪堪退后一步将背上的人稳住。
裴远尴尬地收回手,\"他怎么了\"这语气十分亲昵。
纪端铭皱了皱眉,他直觉这人与背上的小孩有渊源,可他更不喜欢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跟前宣誓主权。
他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远,\"不好意思,你谁\"
裴远从没遇到过这样直白的人,被堵得大脑空白了一瞬。
纪端铭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情我就送他上去了,麻烦让让。\"
裴远气地笑出来了,他伸手想要再次握住许彦的手的时候,纪端铭挡住了他,带着点警告,\"你动他试试\"
裴远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正当气氛剑拔弩张,纪端铭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也许是被电梯门口的冷风吹了一下,他清醒了一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露了出来。
许彦并没有从纪端铭的背上下来,他只是阴沉沉盯着裴远,\"我不认识他。\"
裴远愣住了,纪端铭不耐烦地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上了电梯。裴远盯着许彦的背影,直到电梯完全地关闭。
许彦趴在纪端铭背上只是缓缓的呼吸,他其实没有醒,醉里他连谁是谁都分不清,可直觉告诉他他不能跟那个人走,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要。
纪端铭刷开了房间,然后将人放在了床上,他伸手拍了拍许彦的脸,\"先别睡,我给你倒点水喝。\"
许彦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动手开始脱自己的外套,听话得像个小朋友。纪端铭进了洗手间,用热水打湿了一块毛巾,出来的时候他还呆呆愣愣坐在床上,外套落在一边,白色的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听见他出来的声音抬头看向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啊,湿漉漉像是群青色山林里的一只小鹿,纪端铭暗自骂了一声,\"不能卷入别人的家庭伦理剧里去!他就是个纯路人。\"
可纪医生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头疼么\"
许彦花了好一会才分辨出来这人在说什么,眨了眨眼睛,\"有点。\"
纪端铭讲手里的蜂蜜水递给他,\"喝一点就不疼了。\"
许彦小声地问他,\"真的吗\"
纪端铭点了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捧着杯子等了一会,坚定而小声道,\"你骗人。\"
纪端铭觉得这人喝醉了实在是可爱,他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你哪里疼\"
许彦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然后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眨眼落下眼泪来,\"这里疼。\"
纪端铭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在自己眼前坐着一个濒死的人,他轻声问,\"你的心呢\"
许彦眨了眨眼,\"没了。\"
没人注意的地方,纪端铭无法控制地离许彦越来越近,他近乎将许彦半搂在怀里,\"你想要什么\"他仰着头看许彦,诚恳而真挚地问。
\"我要你爱我。\"
他伸手摸了摸纪端铭的脸,“你喜欢我么?”
纪端铭静静看了他一会,回答道,\"可以。\"他伸手扣住许彦的后脑勺,压上去一个令人窒息的亲吻。
许彦闭上了眼,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一双手用力将他眼角的泪痕擦去,四肢像是已经被酒精蒸发,一切都像是被泡在霓虹灯里。
纪端铭贴着那人修长的小腿再往上,手底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他轻轻皱了皱眉,然后低头将亲吻铺在这人看得见的伤口和看不见的伤口上。
许彦的手紧紧攥住了雪白的枕头,紧握的地方已经没了血色,手腕上一串红珠子衬得人像冬天屋檐上伏着的一片雪。
纪端铭压在他身上,用力的亲吻着这个人,\"我给你。\"
细长的脖颈一掐就会断掉,青色的血管里都是暗红色的血液,剥皮拆骨,人还能剩下点什么。肋骨层叠,纪端铭拿手术刀的手指一根一根踩过去,他知道自己掌下三寸就是许彦说他没有的东西。
纪端铭笑了笑,身下瘫软的人起伏得更加厉害,他想,小骗子。这个骗子像是求救一样紧紧攥住了纪端铭的手指,而救世主轻轻回握。
前半个小时还在想\"我不能搅和在别人的伦理剧里\"的纪医生,这一刻就成了\"去他娘的\"。
关柏没等到纪端铭来给他上药,把傅杨扔回了酒店以后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连夜收拾了行李,直接坐火车就去了关西,假期只有七天,他想回家看看。这三年他从未回过家,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在国外第二年他正在冰岛观测星象的时候,家里忽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他接起来看见那头满屋子的人,他才意识到那天是新年。
太久没见家人了,他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在手机这头跟父母亲戚打了招呼,对面镜头里除了他不在剩下的亲戚几乎都到了,堂哥堂姐,侄子侄女们一拥而上跟他打招呼,远远他看见自己的父母在人群之外显得那么孤单。那是傅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漂泊,他有意无意断了很多联系,他徒步走过伦敦的郊外,在卢浮宫内藏在人群中看蒙娜丽莎,他去多瑙河旁看日落,他一个人终于漂泊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在极光遍布天际的时候,他收到了父母的讯息,至此关柏才开始慢慢与之前的关系开始联系。可他的漂泊从未停止,他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像一道影子贴在他脚下,年少时的遗憾凝固成了一道永远的伤疤,偶尔看一眼也不会疼得撕心裂肺。
“爸妈,我最近有假期,但是假期很短,我赶着来陪你们几天。”
关逢君清晨要去给门口的夹竹桃浇水的时候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关柏站在门口。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来就好,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做点小龙虾,刚学的,你妈很喜欢吃。”他欣喜的将儿子带进家门,徐蓉像个小姑娘一样欢呼了一声,然后扑过去抱住了关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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