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砚卿严肃地问道。
“没做什么。”
“你没感觉到自身的变化吗?”砚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说:“多了些不属于你的气息。”
宁函一惊,看到那只丑猫对他耀武扬威,顿时就明白他被出卖了。
“过来。”砚卿说。
宁函乖巧地站到砚卿身边低头认错。
伸出一只手挨到宁函的手臂,砚卿说:“别再这样做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来就好。并非我不领情,只是你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不值得。”
“那你消磨自己的寿命就值得?”宁函反问他。
能量输送到宁函体内,供其完全吸收掉碎片,眼见着宁函身体凝实了几分,砚卿答:“值得啊。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你考虑过我吗?”
砚卿答:“考虑过。”
“你喜欢我吗?”
砚卿怔了怔,答道:“喜欢。”
宁函微笑着说:“我知道了。”
小七坐在砚卿身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两人到底这段对话的意义何在,说了半天说了个什么。
好在终于结束了,否则它会头晕的。像它这种头脑简单的系统,在运算和执行命令上非常擅长,但是和人交流传达信息这方面,它大多数时候只会直来直往。
被其他高级系统说它是系统中的傻子……
这不能怪它啊!是它们没有教好嘛!又不是它想诞生那么晚的……
玉颜(十)
梳妆台前,摆放着两个小箱子。玉娇容一头长卷发散在身后,偶有几缕飘到身前,她拿出一枚卡子把头发别到后面,准备打开箱子。
敲门声响起。
“有人来找你。”是花妈妈的声音。
玉娇容看了眼门的方向对外喊道:“妈妈稍等,让我穿上衣服!”
门外得到回应的花妈妈堆满笑容对愁容满面的段母说:“还得麻烦您等等。”
门内,玉娇容从衣柜中翻出一件旧云肩盖到两个箱子上,才开始换衣服。
反锁上的门打开,玉娇容第一眼就与抬起眼的段母对上,心中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段鹤央是否出事了。
手下没有停下来,打开房门将段母请进她房间。玉娇容端了杯清茶上来,放到段母面前,问:“您来找我是段公子出什么事了吗?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无论段鹤央发生什么事,玉娇容先撇清自己,她不想再跟段鹤央有什么联系。
自从上次通过萧砚遇到段鹤央,她匆匆离开,而萧砚没追上来,她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回头从夕阳余晖中望见段鹤央呆傻的表情,他定在原地,丝毫没有要抬步追上来的意识,甚至一直停在她上车的地方。
玉娇容了解他,知道他想的肯定是:车跑的太快,我追不上,就这样看着吧。
是啊,车跑的太快,他追不上,因为他连要追的想法都没有。
段母踌躇良久,眼中透出哀求的意味,她说:“他又离家出走了。如今四处战火纷飞,这里也不安全了。我求求你,劝我儿回家,我们一家搬到国外去,等战事停歇我们再回来。”
玉娇容立刻想起上次的见面,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因此玉娇容推辞道:“这……我也帮不上您的忙。”
“玉姑娘,”段母神色激动地抓住玉娇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求你帮帮我。我儿他对你念念不忘,肯定会再来找你的。只要你到时候跟他提一提,让他知道我们想让他回家,不会再圈着他了,就足够了。他一定会明白的。外面太危险了,我和他爹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
玉娇容抽出手反覆在段母的手上,安抚地拍着,言辞含糊地道:“我尽量。您再去找找他认识的人,说不定能找到他。”
段鹤央要是不来找她,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知道段鹤央住的地方只有段家和白鹤学院的教师宿舍。白鹤学院是段家给建的,若是段家找不到他,那她也别无他法。
“我们知道,他爹去找他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了。希望能找到。”段母握住玉娇容的双手,看着她说:“伯母没什么好给你的,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国外。”
玉娇容抽回手,低下头,拒绝了,“多谢伯母。我去也只是给你们添麻烦。我能做的只是传个话,当不得如此回报。”
见她神情坚定,段母也没再多说什么再三表示感谢,走时把自己戴着的翠玉镯留下了。
掂量着手中的镯子,玉娇容往回走,路过花妈妈的房门口。
房门开着,内里传出嫩生生的小姑娘说的话让她驻足不前。
“妈妈,我想做舞女!”
玉娇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这倒好,还有人想往火坑里跳。
单手抚上门框,玉娇容立到花妈妈房门下,瞧着沙发上坐着个羞怯的姑娘。似乎意识到刚才一声喊得太大声了,小姑娘又紧张地缩起脖子,眼神飘闪。
花妈妈瞥见门口的玉娇容,笑着站起来迎上来,问:“段夫人回去了?她没为难你吧?”
将翠玉镯套到手腕上,玉娇容没说话。
花妈妈眼尖,立刻就发现这翠玉镯是段母来时戴在腕上的。
她自然地摸上玉娇容的手,来回拨弄翠玉镯,喜不自禁,好像这镯子是给她的一样。
“段家不愧是我们这儿的名门,出手大方。”花妈妈说道。
玉娇容听得不耐,放下手,打断她温柔得令人恶心的动作,靠着门,扬了扬下巴,说:“妈妈这是要给馆里进新人?”
“这倒不是。”花妈妈打了下扇子,说:“是这姑娘硬要来这儿做舞女。”
临了,她又补充道:“你放心,她可威胁不到你头牌的位置。”
玉娇容温婉一笑,回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为妈妈担心呢。”
花妈妈不解:“这怎么说?”
“妈妈看那姑娘。”玉娇容指着好奇地往门边望的姑娘。那姑娘猛地被指到,立即害羞地埋下了头,不敢再看。
花妈妈顺着她的手指也看到了,依然不解。
玉娇容解释道:“这样的姑娘,长相嘛,中等都算不上,还放不开。妈妈要了她,岂不是做亏本买卖?”
她高高在上对人指点的语气,让小姑娘憋得脸颊通红,好像她已经开始被标上价格开始售卖,又因为作为货物本身的她不好,被人指指点点,心中憋得慌又不敢反驳。
花妈妈以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小姑娘,确实姿色没那么好,只是乍一看气质清新些,有些新鲜,但也没玉娇容说得那么过分。
“我还能做亏本买卖?”花妈妈也没直说她要还是不要,毕竟她也没必要向她报告。
玉娇容挑眉笑道:“妈妈自己掂量着来吧。”
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花妈妈转身想继续跟小姑娘商量在花繁海做舞女的事,谁想小姑娘撇下一张通红的脸,跑了。
方才玉娇容走时轻蔑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就是图个新鲜想来做个舞女尝试一番光鲜亮丽的生活,到时候再回到自己的圈子。
岂知由奢入简易,由简入奢难。一旦沾上,就难以抛掉。被它华丽的外表所骗,内部是个什么肮脏地方,她不清楚。
玉娇容端坐在梳妆台前,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她自己。
被人卖进来的……
像个物件一般被卖进来的。
卖的人是她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小姑娘还有选择,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打开分别打开两个箱子,玉娇容拿起里面众多首饰中的一串手链,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串看了看,又放下,直到她把一个箱子中的首饰全部看完,又转向另一个箱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看这些东西。
客人送的,自己买的都有。不一定要戴在身上,藏起来、埋起来,有时间了挖出来一个个翻看,似乎能给她一种满足感、安全感。
她也是有钱人。她可以不用再为生活奔波,去捡别家剩下的东西,也不会再被别人为了几两银子卖掉。
她可以把这些东西倾倒到他的脸上,告诉他,她不是货物。也可以质问他,凭什么卖她!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找不到那个卖她的人了,一切的抱怨埋怨愤恨都归于平静。
她只期望能找到个对她好的人,开间小店,做什么生意两人一起商量,两人再生一双儿女。
战事要起了,是时候退了。花妈妈想拦也拦不住。
甚至不止她,到时候馆里其他姑娘也都会走。
偌大的一家舞场,顷刻就会倒闭,不如趁早收手。
她没有责任义务去提醒花妈妈,想着花妈妈也能察觉到什么。希望她不要亏得太多了。
一遍遍擦拭干净箱中的首饰,玉娇容将段母给她的翠玉镯也搁了进去,到时候还能买几个钱。
合上箱子,把他们重新放回一只大箱子里,上面盖着她的衣物,离开的时候一起搬走。
至于段鹤央,她考虑不起。
她和段鹤央父母之间不能共容,段鹤央总得选一样吧。他倒是轻松,两边都不理会了,离家出走多潇洒。哪里知道家人为了找他正着急,甚至都求上她这个被瞧不上的舞女了。
这样的人她可不敢要了。
掰了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心口有几分疼。
玉娇容按着胸口,眼睛看向跟在砚卿身后西装革履的段鹤央,问:“萧先生怎么带着这个人来了?”
砚卿端起茶杯,笑道:“缺个秘书,正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茶水抿入口中,异常苦涩,也不知是他味觉出问题了还是泡茶的人心中苦涩。
“原来如此。萧先生许久没来,我都不知道您缺秘书,不然我肯定给您推荐几个招人的地方。”玉娇容道。
“下次有机会了再来找你。”砚卿客套道。
“萧先生客气了,”玉娇容娇笑道,“对了,看您这次来还带了外人,是找我做什么事吗?提前说好,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砚卿丝毫不感到惊讶,指着段鹤央说道:“是他要来找你,自己又不好意思。我只好亲自引他来了。”
玉娇容斜了眼,痴笑不语的段鹤央,捂嘴笑道:“那这钱该谁来出?我可不是免费的。”
“我来。”砚卿起身道。
“你可别欺负他。”砚卿道。他拍了拍段鹤央的肩膀,打开房门又回身道:“他明天得上班。”
提醒一下两人不要闹得太过了,就是玉娇容想打人也要看他的面子留点手。
一个气运之子把另一个打上了,总归对整个世界不好。
玉颜(十一)
玉娇容重新沏了杯茶,递给段鹤央,问:“这位段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娇娘……”段鹤央捧着茶杯唤道。
玉娇容不理会呆站着的段鹤央,坐回沙发,背肌挺直,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直视前方,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视线毫无落点。
“我想你了……”
玉娇容背靠到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到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倚在沙发上,低眉一笑,说:“我和段先生好像不熟。”
说什么想念,一年不曾见过也没听他说什么想念的话语,如今才两个月就跑来了。说到底还是仗着家里父母不知道。
“娇娘,我很想你……”
玉娇容道:“我知道自己很吸引人,不过像段先生这样向我表心意还有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希望段先生珍惜时间,我的时间可是要花钱买的。”
“娇娘……”段鹤央垂头低落地唤道。
“段先生难道不会说话?只会喊‘娇娘’二字?还是说段先生念书念傻了、教书教傻了?如果段先生想把时间浪费在喊‘娇娘’上,我很乐意,毕竟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拿到钱。段先生看呢?”玉娇容声音柔和地说道。
段鹤央捧着茶杯,茶杯的热度烫得他手心通红,他却不愿意放下,也不愿意换一杯,就这么愣愣地捧着。听到玉娇容的话,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要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整天想着怎么保命,哪有时间考虑父母和娇娘之间如何平衡,娇娘为什么不肯等等他呢。
“娇娘……你等我几年……”段鹤央张着口半天才迟迟吐出这几个字。
玉娇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笑够了,她忽然收住笑声,起身一步步向段鹤央靠近,她面容平静地说:“段先生。我现在二十四,与你纠缠了四年,一个妓子、一个舞女,还有几年青春,我凭什么等你?你给我什么让我等下去的希望?你除了犹犹豫豫虚耗光阴还会什么?我等得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我能等你一辈子吗?你凭什么!”
段鹤央被玉娇容陡然爆发的气势迫得步步后退,直到靠上墙壁才停下,他回避着玉娇容的逼视,口中结结巴巴“我”了半天仍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玉娇容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知晓此情所托非人,她也没有期盼,淡淡地道:“段夫人前几天来找过我,让我劝你回去。”
“我娘她让我回去只是为了困住我,我想在外面,不想被家长里短束缚。”段鹤央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玉娇容返身坐回去,背影对着段鹤央说:“这与我无关。段夫人说她不会再困着你了,只要你回去。战火要起了,她担心你。”
段鹤央沉默半响没再辩驳,垂着头,两人皆沉默以对。
静寂片刻,玉娇容打破静默,说:“有时间就回去看看。既然段先生没什么要说的了,那请回吧。”
33/84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