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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通道走出八九百米,他们面前出现排一模一样的石门,赵无垢数了数,一共九道门。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头顶和四周的石壁上,赫然有十几个孔径不同的盗洞。显然,曾经有无数人‘关顾’过这里,至于它们最后是变成了那些堆在各处的尸骨,还是出去了,就很难知道了。
右边第二道门的门口滴着几滴血迹,黄妍和方旭很有可能进了那道门。
门后的阴气丝丝溢出,压得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恐怕盘踞着无数难以投胎的阴魂。陶斩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看吕冰,“追不追?”
吕冰盯着掌心不停跳动的罗盘,“九九归一,生路应该只有一条。他们进的那道门不是生门。”
言下之意,那两位,应该已经没救了。
赵无垢看看那排石门,九九归一?九死一生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石板似乎晃动了下。
“你们觉不觉得……”陶斩话还没说完,头顶扑簌簌的落下几道沙石,不仅石板,眼前的石门也都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正要破门而出。
吕冰面色微变,飞快的捏指掐算了下,“糟糕,朱雀招阳,玄武至阴,阴日阴时,那些阴魂得了黄妍和方旭的血和阳气,恐怕是要起尸!”
“这里不好动手,先退回大殿去。”陶斩飞快的将几张黄色的符纸甩到震颤得最厉害的三道门上,示意他们先走,自己断后。
四人原路撤回,原本在后的赵无垢和阎君成了前排。没等他们走到通道口,几具沾着血迹的骷髅骨架就从大殿方向挥着利器涌上来。
阎君停都不屑停,左手干脆利落的捏了个掌印,血红的掌印夹裹着狂风呼啸而出,直接将堵在甬道口的几架骷髅拍成齑粉。
哗啦啦,各种兵器掉了一地。阎君拽着赵无垢,大步从那些兵器上踏了过去。
退回大殿,他们四人两两一角,正好对着祭台的四个方向。四人迅速达成共识,以祭台为中心,陶斩和吕冰一人负责一个方向,‘白无常’一人负责两个方向。
赵无垢只觉得身边和头顶冷风阵阵,纱幔飘动,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开了闸似的涌进大殿,四散开来。
随后,不单是骷髅,那些陶俑和青铜灯俑也动了起来。它们笨重的身体撞击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靠,集体附身?”陶斩甩出一排黄符,不但击碎了最前面几只陶俑的脑袋,也用灵气切断里附在里面的魂魄。
“下手轻点,那些东西都是文物。”吕冰提醒陶斩,同时将几枚铜钱在自己腕上一划,迅速抛在祭台四角,以防那平台上那几件东西被阴魂靠近。
“里面那些阴魂也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文物,你要不?”陶斩不服气的回道,挥手又是三张利刃般的黄符。
吕冰:………………
赵无垢和阎君这两边靠过来的是青铜灯俑,阎君正要捏印直接拍碎,听到吕冰和陶斩的对话,便放下手印,把大衣和外套脱下来,丢给赵无垢,示意他站到祭台上面去等自己。
青铜灯俑阴森森的,步步逼近,阎君却安之若素,不紧不慢的拆开袖扣,拽下蓝银条的真丝领带,一圈圈的缠在手上。
接下来,抱着衣服的实习生前排欣赏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格斗教学。
数以百计的灯俑疯狂涌上,却宛如练武用的青铜桩似的,纷纷扑倒在阎君帅气狠戾的拳脚下。
那是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对决。
包围圈中的西装暴徒,迅如疾风,势若奔龙,举手投足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以横扫千军的姿态完美演绎出一连串充斥暴力美学的虐打镜头。
大厅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即便披着青铜的外壳,那些阴魂也完全不是对手,一败涂地。
A气爆棚的阎君看得旁观的赵无垢热血沸腾忍不住想拍手鼓掌。
太帅了!部长大人要是去拍武打戏,怕不是要炸翻全场吧?
片刻之后,数百个被揍变形的青铜灯俑歪七扭八的扑倒在祭台下。
另一边的陶斩和吕冰也即将进入尾声。
“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力道控制不住。”阎君卸下手上的领带,有些不满意的审视着脚下的那些灯俑,“不过,应该比碎成渣容易修复点。”
赵无垢:………………
敢情您这是还收着力呢?
阎君正在穿回西装,吕冰那边,异变突生,一道黑影突然高高跃起,掠过他的头顶,恶狠狠的朝赵无垢直冲而去。
吕冰定睛细看,发现居然是只剩半截身体的方旭!邪气入体,成魔了!
他被两个铜俑缠住,应变不及,只得大声示警,“小心!”
早在他出声前,发现异常的阎君已经横步上前,他周身戾气暴涨,抬手就将方旭的残身抓了过来。
阎君直接捏碎了残身的脖颈,狠狠的摔在祭台上。
砰!摔成团肉泥的方旭将祭台的地石砸得出现几道裂纹,足可见某人用力之猛。
吕冰的脸皮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下,白无常,战斗力也太彪悍了吧!
“有事没?”阎君转头关切的看向身侧的赵无垢,脸上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愠怒。
赵无垢摇摇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没想到方旭对自己的恨意居然这么强,起尸也要回来报复。
估计他发现这里已经是杀死黄伟之后的事情了,毕竟,这里随便拿几件出去,就已经可以去一线城市买房。
等等!正在唏嘘的赵无垢突然看到,那滩血渍流注进祭台地面的纹路,让那块整体团成圆形的图案在灯火下清晰起来。
那是……龙纹和虎纹!图纹的正中间,还有个眼熟的凹陷。
赵无垢用手将溅在凹陷上面的血污拂去,掏出兜里那块代为保管的异形玉佩放上去,果然严丝合缝。
一个桌面大的石盘悄无声息的升出地面半指来高。
青龙对白虎,天机无人睹,找到真勾壶,金银不尽数。
回想着这段童谣,赵无垢愣了愣,难道,童谣的意思其实特别简单?他试探的以玉为钮,转动石盘,将龙纹转到白虎位,虎纹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青龙位。
轰隆隆!
整座大殿都震颤起来。
赵无垢刚想起身,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倒栽下去。
阎君身形急如流星,半空中便把他接住,稳稳的落在地上。赵无垢的手机就没这么幸运了,直接滑落出来,屏幕摔得稀碎。
没想到,地下居然还有一层。站稳后,赵无垢抬眼查看四周。
他和阎君身旁,放着座巨大的黄金棺椁。有个消瘦的身影背着个明显用扯碎的帐幔做的小包袱,正蹲在上面试图要踹碎外层的盖子。
看到落下来的赵无垢和阎君,那人顿时愣住。
“饕餮?”看到那张小花脸,赵无垢也愣住了。怎么到哪儿都遇见你?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赶过来的陶斩蹲在上面跟赵无垢和阎君喊话。
“哎哎哎!你是谁?”陶斩立刻发现了旁边的饕餮,还有他背上疑似装着赃物的小包袱。
“喂,警告你,赶紧放下你身上的那些东西,盗墓是犯法的你知道吗?”陶斩指着底下的饕餮,义正言辞的道。
“挖自己的墓也犯法吗?”饕餮那张斑驳的小脸上满是疑惑,黑曜石样的眼睛求助的看向赵无垢和阎君。
赵无垢:………………
别看我!……………………这题超纲了!!!
第二十二章
赵无垢伸出修长的手指扶住额头, 自己挖自己的墓什么的,正常法律怎么可能会有相关规定?
不要为难还不到百年的法律好吗?跟你这种上古凶兽比起来, 它还是个孩子!!!
啥?自己的墓?
上面的陶斩也僵住了, 呆若木鸡。被吕冰拍了拍, 才反应过来,鬼侍一直害怕的那股洞里的强大灵气, 敢情就是底下这位!
阎君审视的目光之下,包袱款款的小饕餮坐在自己的棺材盖上, 仿佛现行犯似的,耷拉脑袋揪着包袱角,一五一十的说了。
大殿底下的这层,其实是它的衣冠冢。
身为四大凶兽, 因为作恶多端, 饕餮的肉身曾经在突破黄级时被天道劈毁。两千多年前,投胎做了某国国君的幺子,当然, 是不成材的那种。不过,因为生母的缘故,它依旧深受宠爱。
没多久, 饕餮就觉醒了。
它不耐烦做人守那么多规矩,便诈死走了。
倒是家里为它修的墓不错, 陪葬也很丰厚,饕餮觉得很顺眼,便把这个地方当作家, 改称为钩吾山。不知怎么的,现在被误传为了勾壶山。
饕餮平素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吃东西和数钱。那时候,偶尔无聊它就会回来小住百年,抢回来的金银珠宝也都堆在此处,最多的时候,填满了大半间墓室。
吃得饱饱的,坐在高高的珠宝堆上,数着那些光闪闪亮晶晶的东西,是它最为快乐满足的时光。
那些守墓的,除了偶尔举行祭祀的时候比较吵,其它时候都不错。当年,饕餮曾经允许守墓人留下条通道,以玉为钥,定期打扫自己的‘家’。开心的时候,它也会从身边抓几样东西赏赐给他们。
原来如此。
赵无垢想起那块玉佩,云家村的人,应该就是那些守墓人的后代吧?他的目光转向阎君,本想确认下,却突然发现,部长大人雪白笔挺的衬衫上,印着个特别刺眼的带着血污的脏手印,而且,还不知死活的蹭出了动态高糊效果。
糟糕,赵无垢心虚的看看自己的手,罪魁祸首好像是……自己。
不知道自己的实习工资够不够给部长大人赔件新衬衫的!忐忑不安的实习生瞬间陷入不安和自责,忘记了原本要问的事情。
一边的饕餮依旧在老实的继续往下说。
大概六七百年前,有个家伙在上面的山洞做法收条黑蛟,吵得它睡不着觉,它跑去找那人理论,却反被按在地上揍得满头包。
那家伙说它是非不分,冥顽不化,引水为潭,将它锁在其中,并扬言以后发现它像黑蛟似的害人,就抽了它的筋,散了它的上古神兽血脉魂魄。
这样就算了,那家伙还异想天开的硬逼着蹲在深潭底下的它识字学礼,每月月初都要来讲学。
他总爱穿一领青衫,长得人摸狗样的,却比它这个凶兽还霸道。饕餮稍有不服,就会被海扁一顿。打又打不过,恨得牙痒的凶兽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的做起学生。
几年后,当它好不容易背到‘束带矜庄,徘徊瞻眺。孤陋寡闻,愚蒙等诮。’,那家伙说要去做件大事,临走又塞给它堆《道德经》、《三字经》之类的破书,要它每日诵读,修身养性,并留话说,回来要检查。
然后,那家伙就再也没有来过。
饕餮老老实实的在潭底待了数百年,读书之余,潜心修炼,终于挣断禁制爬了出来。它想找那人报仇,却根本找不到。
胸无大志的饕餮本想不问世事乐得逍遥,重新开启睡了吃、吃了睡,不思修炼,快乐无边的生活。没想到,外面的生活早已变了天。
不但那些守墓人不来了,也不能再随意打劫和吃人。
被逼着读了许多年的书,又亲身体会过被天道击溃肉身的惩罚,它已经大致能分辨善恶,明晰事理,而不是靠本能驱使。
况且,它如果想不讲理,后面还有个治安管理局虎视眈眈的盯着。
还有更要命的,人类不但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卖的也越来越贵。吃饭要给钱,拿东西要付账,处处都要用钱。
无业妖兽左支右绌入不敷出,迫不得已,在自己的两大爱好之间作出了艰难的选择,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小金库。
然而,那些过分的人类,不但喜欢换皇帝,还喜欢换钱!
“以前明明一锭银子能在偏僻点的地方买个小茶铺的,现在换的钱还不够吃顿包子。”饕餮皱着那张小花脸抱怨道。
百多年来,它几乎已经把自己的小金库和陪葬的金银珠宝都花光了,上次连铜钱都被它背出去了。
“你换钱的方式就是摆地摊?”赵无垢长眉微皱,从背包里掏出张纸巾,递给它擦脸。
“人类现在的钱庄不收我的银子。”饕餮满脸委屈的点点头,他去过那些叫银行的据说是现在的钱庄的地方,那些人都笑着跟他摆手,让他拿走。当铺又找不到,就只好摆地摊了。
败家子!
脑内了下这家伙把珍珠宝石金锭银锭白菜价卖掉的情形,赵无垢额心抽得突突直跳,非常想狠狠的敲饕餮的脑袋,照它摆地摊的那个方式,说散财童子一点都不为过。
“现在,钱都用光了,我看了半天,好像就这东西还能卖点钱。”饕餮耷拉着嘴角郁闷的道。这次回来,山穷水尽,它就打起了自己纯金棺椁的主意。
感觉到’阎君’的气息,它缩在底下,打算悄悄的拿了东西就走,万万没想到,某两人从天而降,被‘抓’个正着。
赵无垢无语的看看四周,别说棺椁里面了,单单外面这一地就够闪瞎人眼。
风格豪奢的满工带铭文的各种青铜器,硕大的异兽错金香炉,龙型错金席镇,玻璃样通透的水晶杯,包括被它扯烂准备做包袱皮的那个锦幔,哪个至少不值七到八位数?
还是得庆幸这家伙不识货,只认金银,不然这些东西早没了!
“上面山洞里的人是你带进来的?”赵无垢想起方旭和黄妍说的经历,按照饕餮所说,守墓的云家都已经断了消息,知道山洞的,应该基本没有了。
“算是吧。”看饕餮的表情,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后来在阎君的冷冻视线里,才不情愿的交代,当时其实是有地缚魂要拉黄伟做替死鬼。
它纯粹是顺手,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凶兽,怎么可以救人呢?太没面子了!!!于是恼羞成怒的饕餮随手抢了套运动服当作救人的报酬跑了。
不过,它没想到,过了好多天了,那两个人居然还没离开。
能让凶兽救人,看来水潭底下那几百年的书没白读。当年教它读书的那位功不可没。
赵无垢忍俊不禁的摸摸它的脑袋,看看四周那些随便拿出哪件都堪称国宝的东西,突然想到了件事,如果能实行的话,说不定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证饕餮的生活,也能让生活在云家村的那些守墓人的后代,过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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