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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以后收敛凶性,乖乖的,我可以给你个主意。” 实习生顿了顿,朝阎君那边扬扬下巴,“如果我老板同意,应该可以保证你吃穿不愁。”
“真的?”饕餮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赵无垢,又看看阎君。然后又有些心虚的道,“我,我其实有点能吃。”
不用谦虚,你哪是‘有点’能吃,分明是特别能吃。赵无垢想起自己在高速服务站里目睹的‘空盘’行动。
赵无垢建议饕餮透过治安管理局,跟当地政府合作,把上面那层带祭坛的大殿修整下,保留山洞到大殿的通道和机关,开发成以‘勾壶山宝藏’为噱头的特色景点,既能体验寻宝的乐趣,也能参观衣冠冢里现在留下的各种珍贵器物。
无论收租金还是门票分成,应该都是笔价格不菲的持续性收入。
而云家村的人,一方面可以作为景点的工作人员,另一方面,可以经营旅游配套的民宿和主打勾壶山绿色有机食材的农家乐饭店。后期还可以利用口碑,将那些山里的土特产包装外销。
阎君轻轻颌首,细节还需要具体完善,但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阎君召阴差来拘走了大殿内所有的残魂,方旭和黄妍也在其列。杀人之后,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藏砸在了他们脑袋上。两人本以为幸运降临,欣喜若狂,想等事情平息,再悄悄回来探殿挖宝。结果,不幸的遇到了赵无垢他们,恶行眨眼就被拆穿。
方旭和黄伟都死了,陶斩跟赵无垢的这次打赌只能平局收场。
至于赵无垢的提议,云家村和市政府都非常感兴趣,直接成立工作小组,着专人做成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进行,后来落地实施,彻底改善云家村等几个村的生活,让当地的旅游经济直接拔高几个台阶,无心插柳的赵无垢被源源不断的功德值砸到头晕,那就是后话了。
回程的时候,为了达成赵无垢的火车之旅初成就,阎君让三更四更包了整整一节软卧车厢,并且兴师动众的换掉了整节车厢的铺陈用品。
“我怎么觉得君上有点开心?”送赵无垢和阎君进火车站的时候,三更眨巴着圆眼睛,看着阎君笔挺的背影道。
“大概是难得遇到判官大人跟他提要求,所以保护欲爆棚,有点兴奋。”四更猜测。
“他们这样是不是就算人类说的那个私奔?”
“笨,这叫旅行!” 正牌夫夫,私奔个鬼。四更抬手拍拍它的脑袋。
“可是,君上自己,能行吗?”三更捂着脑袋,有些担忧,阎君可是连水都没自己倒过。
“君上没说不让跟,咱们远点跟着,不打扰他们。”四更狡黠的整整自己的领结,至于车,随便找个鬼开回去。
进站时,赵无垢原本有些担心阎君会被安检的五六道繁琐流程弄晕,频频回头,但对方远比他想象的从容,扫了几眼他和旁人的操作,按部就班一丝不乱,半点不像没坐过火车的样子。
候车,检票,登车,一路顺利。
直到到达软卧车厢,本想二人世界的阎君,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计划。
王轩那个家伙,听说赵无垢在火车上‘无所事事’,便兴致勃勃的打电话过来跟他讨论自己下一期小视频的选题,美其名曰,赵无垢也是主创人员之一。
实习生同学举着屏幕稀碎的手机,愣是坚持着跟王轩从剪纸、古砚、砖雕讨论到锦缎、折扇、糖人。
王轩比较倾向做锦缎丝绸这类镜头视觉呈现唯美的主题,恰好翻到学校BBS上宣传,最近这两个礼拜,学校附近的丝绸博物馆有现代珍品织物展览,不但有大师级人物现场表演,而且还有个专门的厅销售限定版服装,全部用展览的珍贵顶级织物手工制作而成,堪称空前绝后。
赵无垢心中一动,蓦的想起部长大人那件被毁掉的衬衫,或许,可以在那里给部长大人找到件替代品!
于是,赵无垢欣然同意第二天跟王轩去逛展览,寻找素材。
批阅公文的阎君,实打实的做了‘电话间‘数个小时的帅哥背景板,下火车时脸色比天色还黑。吓得候在门口的三更和四更和牛头马面连声都不敢出。
赵无垢回家放了个包,跟王轩打个招呼要去修手机屏幕顺便充个话费,就匆匆出门。整个下午都对着块碎屏,他觉得自己都快过敏了。
京大东门的那间手机店关门时间非常随机,有时候是七点,有时候九点半。赵无垢紧赶慢赶的走到小区门口,远远望见那家店还灯火通明,顿时松了口气。赶上了!
夜色里,小区门口熙熙攘攘的围着堆人,半数都是小孩。赵无垢路过的时候仗着身高的优势往里瞧了眼,没想到,居然位见过的熟人!
人群中间,摆着个杂木的糖塑摊子,摊头一边插满了穆桂英、孙悟空、葫芦狮子之类的展示品。上次他跟王轩在河田镇遇到的那位大爷,稳稳当当的坐在摊子后面,正在灯光下半眯着眼睛,笑容满面的给旁边的吹一个猪八戒。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大爷旁边还多了位头发花白的婆婆。秋风里,衣着朴素的婆婆安静的站在旁边,笑意温柔的看着大爷做糖人,不时帮大爷擦擦额头,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被秀了满脸恩爱的赵无垢默默垂头,想起王轩上次那个命运多舛的穆桂英,便打算帮他再买一个。
他正要上前跟大爷说话,腿上突然一紧。
赵无垢低下头,只见一个穿着浅黄色锦缎袍的小家伙,正用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破洞大开露出大半个膝盖的那条腿。
小家伙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模样,黑发黑眸,长得粉琢玉砌的,煞是可爱。他领口绣着精致繁复的金色龙纹,脖子上挂着个金项圈,上面缀的不是普通金玉如意,而是华丽的笏板状玉片和光灿灿的金币,腰间像模像样的带着幅迷你版的玉带板,那通身的气派,娇贵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让赵无垢吃惊的是,小孩项圈上的金币,跟他腕上的金币几乎一模一样,那是……德钱?
两人间的高度差太大,小孩用力仰头盯着他,皮肤水嫩,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跟软包子似的,无比软萌。
“爸爸!”小孩奶声奶气,带着点哭腔。
赵无垢:………………
??????你叫我什么?
第二十三章
天上掉下个宝宝可还行?
这谁家的小可爱?难道是迷路了?
看着小家伙萌哒哒的脸颊, 赵无垢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的咳了下, 试图跟他解释, “那个,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爸爸!”小家伙固执的又叫了一声, 扁扁嘴,两只大眼睛里水光潋滟, 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好好好,乖,你先别哭。”看着他马上要泪奔的模样,赵无垢立刻妥协, 赶紧蹲下来, 温声哄劝。此时此刻,头疼的实习生才发觉,什么魔鬼论文命题之类的, 根本不值一提,小孩这种非理性生物,才是人类真正的知识盲区, 完全无法点在技能树上的那种。
后边的牛头马面一看到赵无垢身边贵气十足的小家伙,大惊失色, 连忙赶了上来,“小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赵无垢:…………
等等,小殿下?
能被牛头马面叫小殿下的……这是, 小阎王?
赵无垢震惊的盯着眼前的小包子,吹弹可破的皮肤,忽闪忽闪的长睫毛,长成这副软萌的模样,居然是那个面瘫的儿子?
部长大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才能从眼前的糯米团子变成那幅君临天下的扑克脸的?
不对啊,小阎君怎么会管他叫爸爸?
他跟部长大人,怎么看都不像吧???
“你们走开。”小阎王对着牛头马面拧起眉毛,赶苍蝇似的挥挥袖子。他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必须抓紧时间想办法把爸爸劝回地府去!
小家伙骄傲的扬着下巴,一副肩负大任的模样。
“小殿下,您的鬼侍呢?”牛头焦急的左右张望,那几个家伙太粗心了吧,居然让小殿下自己从鬼门关溜出来,这要是丢了,还不得天下大乱。
“本王是来找爸爸的。当然不带它们。”小包子挺直腰背,答得理直气壮。他努力的板起脸,摆出自己小殿下的仪态,奶里奶气的眉目间终于依稀有了两分阎君霸道的影子。
“可是我真的不是你爸爸。”赵无垢忍不住摸摸小包子的脸蛋,这小家伙长得未免太可爱了,可爱到犯规。
“爸爸,你连我也不要了吗?”小阎王闻言,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立刻惶恐的抓住赵无垢的破洞牛仔裤,可怜巴巴的道,“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不是我不要你,你的爸爸是阎君啊。”赵无垢耐心的解释。
“那是父王。”小家伙扬着下巴,一板一眼的道。
“对啊,父王,不,阎君就是你爸爸。”
“不对,父王是父王,爸爸是爸爸。”小阎王扁嘴,爸爸不但不回地府,怎么连认都不认他了?
“你听我说,宝贝,正常状态下,人都只有一个爸爸。你的爸爸既然是阎君,就不可能还有我这个爸爸。”赵无垢苦口婆心的试图跟面前的小包子讲道理。
“可是,本王不是人,是未来的阎君。所以,可以既有父王,也有判官爸爸。”小家伙乌溜溜的眸子灵动闪耀,骄傲的挺起腰板,优秀如他,天最大,父王和爸爸次之,其余的,哪有可以跟他比肩的?
赵无垢:………………
得,被个三岁的小孩绕进去了!不得不说,抛去盲目自信这点,逻辑……满分。
不过,看小家伙这头脑清晰的样子,不像是认错,阎君的儿子,为什么还管他叫爸爸?
判官爸爸?赵无垢努力思考着答案,突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牛头和马面,“难道,我是小殿下的干爹?”
牛头&马面:……………………
这个那个,君上没跟您说过的话,我们做属下的,不敢多嘴瞎说啊。
干爹是什么意思?有爹,应该没差多少吧,小阎王眨巴眨巴眼睛,飞快思索过后,立刻用力点点头,朝赵无垢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短手,“爹爹,抱抱。”
自以为弄明白状况的赵无垢总算松了口气,伸手将小团子抱在怀里。
原来爸爸现在喜欢‘爹爹’这个称呼啊[大雾],如愿以偿要到抱抱的小阎王恍然大悟,撒娇的埋在赵无垢脖颈间蹭了蹭,一本满足。
小家伙身上混着阎君身上的那种冷香和奶香,味道十分好闻。赵无垢抱着小团子,指指糖人摊子,“想吃糖人不?干爹给你买。”
赵无垢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定住了,结界?
“大人,刚才我怕你们说话,人多眼杂的。”马面边说边麻利的撤了结界。
“爹爹,别买了,鬼婆婆做的东西都特别难吃。”小包子搂着赵无垢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凑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整个地府,就属孟婆婆熬的汤最难喝了!
鬼婆婆?
赵无垢悚然一惊,望向糖人摊子,难道,大爷身边的那位婆婆,不是人,是鬼?
“是个放弃投胎的游魂。她身上阴气重的很,不过没什么怨气,不会化为厉鬼。估计是有什么愿力加持的缘故。”马面抓来那位婆婆身上的路引,恭恭敬敬的递到赵无垢眼前。
赵无垢垂下眼睫,只见黄纸上写着:陈锦梅,配偶杨怀远。1942年10月30日8点生于吴中临水,2008年7月25日14点卒于天门第一人民医院。自愿不入鬼门关。
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赵无垢看看言笑晏晏的那位婆婆,‘她’不像普通的鬼魂看起来那么透明,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看不出跟普通人的差别,“放弃投胎?”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死后不肯随引路的阴差去鬼门关,已经错过了原本投胎期,只能作为游魂飘荡在人界。”马面解释道。
阴差都是按照路引排班接引鬼魂的,不走回头路,通常情况下,除非有道士愿意出引路钱,替她再次请来阴差,否则她不可能再入轮回。只能一直飘荡,待到她的阴气全部散尽,魂魄就会彻底消亡。
“想知道为什么,问问不就知道了?”牛头朝人群中间的游魂招招手。
看见两位阴差,陈锦梅面色有些错愕,飘过来默默的行了个礼。
“我家大人想知道,你为何放弃投胎?”牛头瓮声瓮气的道。
“我走的话,就没有人陪那个倔老头儿了。跟他做了四十多年夫妻,放心不下。他这个人啊,除了会捏几个糖人,什么都不会。”婆婆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看得出脾气十分温和。笑起来的时候,跟那位大爷看起来有些夫妻相。
在婆婆的推荐下,赵无垢买了展示架上的穆桂英,又给小阎王挑了个狮子滚绣球。
得到‘大单’的大爷笑得十分开心,顺手又赠了赵无垢个小公鸡,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收到那张百元大钞放进糖人担子的钱匣里,抽出张展得平平整整的十元旧票,找给赵无垢。
举着糖狮子的小包子依旧抱着他不肯撒手,他只得带着小阎王一块儿去修手机。牛头举着穆桂英和小公鸡忙不迭跟在后面,落在最后的马面则在跟阎君报备。
“咦?”帮忙举着穆桂英和小公鸡糖塑的牛头把那根穆桂英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这股阴气,跟当初在罗酆山乙字口见到判官大人时在他他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牛头跟赵无垢一说,赵无垢回想了下,不禁恍然失笑,原来,自己当初粘到的阴气,不是来自车祸的死者,而是是因为帮王轩拿的那根糖人。所以,也不完全怪那位阴差,自己也算‘自作自受’?
看来得找机会给那位阴差‘平反’下,赵无垢摇摇头,抱着小包子迈步往手机店走的时候,身后飘来那位婆婆轻轻浅浅的歌声,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相濡以沫。听到歌声的赵无垢回过头,看着夜色里大爷和婆婆虽然阴阳相隔,脸上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赵无垢忍不住想到了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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