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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想要了,想要了好几天了,接连几天都到那儿去看,那只对他示好的小狗一直没被买走,他说了好几次,都没人肯给他买。突然有一天,他妈妈突然给他买了,他高兴得找不着北,找了个纸箱子,里头铺了旧衣服,和沈小情两个人蹲在旁边看个不停,找来牛奶喂,沈小情要去摸,他还不给。
他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就给他买了,因为再后来没多久,他妈妈就消失不见了,当时他懵懵懂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哭着要妈妈,李德业就要揍他,后来他自然而然就明白过来了。
试问有哪个女人会喜欢李德业这样的男人?吃喝嫖赌,做尽坑蒙拐骗的勾当,这一整条街上的混子虽然叫他一声“业哥”,但在李鹤眼里,李德业也就是个小混混而已,等长了年纪,就变成了老混混。
那只小狗,李鹤一直养了一年,养成了整条街上最听话的土狗,李鹤吹一声口哨,它就跑过来了,抛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它叼不回来的,直到有一年冬天,他无论怎么吹口哨,狗都没来,李德业在屋里炖了一锅热腾腾的狗肉煲。
李鹤当时吓得都愣了,等回过神来,上去一把就将那锅给掀了,洒了一地,被李德业抓着用皮带抽了一顿狠的,大腿还留了浅浅的疤痕,从那以后,李鹤再也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直到李明泽来了。
那段时间,李德业不知道为什么干起了卖小娃娃的勾当,他胆子不大,真正危险的事情不敢做,只是为了不菲的租金,给人贩子提供了一个中转的地方。平州不算什么大城市但也不小,人流量大,还留着一些小地方的陋习,势力盘根错节,加上李德业手下龙蛇混杂,是个中转的好地方。
李鹤那会儿读小学,看着那些小朋友在这里来来去去,李明泽被送来的时候没两天就发起了高烧,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他白白的很可爱,衣服也干净漂亮,看起来就像是好人家出来的,但是却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买家来了一趟又一趟,都没人要他。
卖小孩的人开头还灌他几口水,喂点药,后来看他一直没有要好的迹象,就没管他了。
李鹤天天路过那房间,都见他烧得难受,圆眼睛里含着眼泪,可怜巴巴的。后来可能是怕被摸到线索一锅端,人贩子不租了,打算换个地方,李明泽就被留下来了。李德业的原意是觉得他是个累赘,看着病怏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那天,李鹤放学回来,又一次路过那个房间。
小孩儿哑着嗓子,糯糯地叫他一声:“哥哥......”
李鹤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李明泽那会儿可能刚会讲话没多久,加上生病,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平翘舌音不分,牙齿漏风。
“水......”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李鹤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走的时候,小孩儿拉住了他的衣服,李鹤停下来,李明泽眼泪汪汪的,但就是不往下掉,嘴唇上都是干皮,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不知道怎么的,李鹤想起了那只葬身锅里的小狗。
从那天起,李鹤背着李德业,偷偷给他送吃的还有药,他突然变成了背着大人养流浪小狗的小孩子。病怏怏的李明泽一天天地好起来了,见天跟在李鹤身后,李鹤从他的衣服下摆里头看到上面缝着带名字的标签。李鹤把那标签扯了下来,跟李德业说,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李明泽”。
李德业最后还是把李明泽留了下来,因为坑蒙拐骗的时候,小孩儿往往是最好的掩护,人们往往会对带着小孩儿的人降低戒心。出于某种藏匿在最深处的阴暗思想,李鹤甚至对小小年纪的李明泽走入歧途带了一种快意。
你看,一个原本受尽宠爱,家庭富足的小孩,落到这个脏兮兮的小巷子里,干起了他一直在干的勾当。李鹤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他也是被拐来的,他不是李德业的儿子就好了,他的人生说不定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但他有一次在李德业的房间里见过他妈妈的照片,那是被撕下来的一角,他和他妈妈长得像极了,包括那略带上扬的眼,尖瘦的下巴,只有眉毛不像,李鹤的眉毛像李德业,带点男孩子的英气。
凡是出活儿都是有分成的,李德业有时候就给一块几毛打发李明泽,有时候只抓两颗糖。但凡有一点,李明泽都要屁颠颠地全部给了李鹤,有时候还生怕李鹤嫌少,存一阵再给。
他几乎是一步不离地跟着李鹤,李鹤去上学,学校离得近,他就一个人蹲在学校门口等。李鹤怕他再次给人拐走了,骂他,不许他来,他就蹲在巷子口数手指,全世界都知道了李鹤多了条小尾巴。
李明泽跟着李鹤住楼顶的小棚屋,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李鹤带他睡,小孩儿晚上从不起夜,像身上安了个磁铁似的,晚上睡觉无论李鹤怎么挪,他都贴得紧紧的,李鹤一起床,他也绝不闹觉,一骨碌跟着起,再困也不睡了。
真的就跟小狗似的,都不用李鹤吹口哨,一个眼神他就过来了。
李鹤心软得一塌糊涂。
况且李明泽可能继承了他那亲生爸妈的智商,脑子好使得很,学习好,李鹤有时候就尽量不让别人带他出去干坏事,就算带出去了,也不让他动手,想着,说不定有一天李明泽能找回他的亲生父母,然后从这里逃走。
反正他自己是不行了,他的根在这里。
“哥,疼吗?”李明泽不错眼地看着沈小情料理李鹤的伤口。
李鹤戳戳他的脸蛋:“不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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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04
又待了几天,等脸上的痕迹消下去了,李鹤总算想起来要去学校应个卯。他也不带书包,就这么套上校服,插着兜,吊儿郎当地上学去。
学校里上学的人都是住附近片区的,大家都知根知底,几乎没人会搭理招惹李鹤,基本上全班里,就只有沈小情跟他讲话。他也落得轻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到座了就趴下来睡觉,等到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睡得头发都翘起来。
他愣愣地打了个哈欠,教室都已经空了,沈小情在门外隔着窗户叫他。
“小鸟,吃饭啦。”
沈小情长得漂亮,瓜子脸杏核眼,怡人得像三月的杨柳风,没有女生带她玩儿,但护花使者倒是一茬一茬的。李鹤朝她摆摆手,示意不去了,沈小情蹦蹦跳跳地和她的其中一个护花使者吃去了。
李鹤摸了摸有点瘪的肚子,晃晃悠悠地下楼去,看也没看学校饭堂一眼,走到学校围墙边,一扒墙头,脚踩着旁边的树,一下就翻上去了,跟走学校大门一样自然。
李明泽读的小学就在对面,李鹤心里琢磨着中午要带小孩儿去吃什么。这几天都下雪,不大,路上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天气一直阴沉沉的,看得人心情也不由得阴郁起来。李鹤往手上呵了口热气,看见中午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一群一群地出来,始终没见到李明泽。
李鹤皱了眉,走到学校大门往里看,没瞅见人,绕到旁边僻静无人处,扒了学校的墙头,刚探出头去,就见到了李明泽,正站在教学楼下面,和几个小孩子在一起,隔远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没等李鹤翻过墙去,李明泽就转头走了,没一会儿就见他从校门口出来。
李鹤叫他:“怎么这么迟。”
李明泽脸上看不出什么,笑着喊他:“哥!我帮老师搬作业呢。”
李鹤没再问,拉着他吃午饭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李鹤提早逃课了,翻墙出去,在李明泽学校门口躲着等,小学的放学时间到了又过,没见他出来。
“你在这儿干嘛呢?”
李鹤冷不丁被人拍了肩膀,回头一看是沈小情,连忙把她也拉到墙后面躲着,正好看到李明泽从学校门口里出来,后头还跟了几个人。
“嘘。”李鹤静悄悄地跟上去。
沈小情跟在后头,小声说道:“大哥,你玩儿哪出呢。”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李明泽走的路不是平常回家的路,前头一拐到了一个人少的巷子里,李鹤拉住沈小情躲着,竖着耳朵听。
是李明泽先开的口:“别跟着我,我得回家了。”
领头的是个高壮的胖墩,说起话来拽得二五八万的。
“你偷我手表就怎么算了?”
李明泽:“我什么时候偷你手表了,你烦不烦。”
胖墩:“就是你偷的,不信你打开书包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李明泽绕开他,“神经。”
胖墩的几个跟班拦住了他,李明泽是跳了一级的,比同班的孩子年纪都要小,小孩子家,差一年半年的都很明显,李明泽明显没有他们高壮,小巷子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的。李鹤按捺住过去的冲动,静静地听着。
胖墩:“要么还我表,要么给钱。”
李明泽脸上不见怕,只是沉默着不讲话。
小跟班:“他要是有钱还用偷东西吗。”
胖墩手欠地推了李明泽一把:“小偷。你那个哥,也是小偷,我前两天才见到他从派出所出来呢,你要是不还我,我也报警抓......”
他话没说完,李鹤都还没反应过来,李明泽就冲上去揍他了,他人小力气不小,凶狠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旁边几个跟班去拽他,他压根不分心,就一心骑在那胖墩身上往死里揍他。
沈小情惊叫出声,李鹤跑过去,一手从人堆里将李明泽拽出来。
李明泽还张牙舞爪的,脸都被抓花了,还咬着牙要揍人。小胖墩和他的跟班再狂,也不过是小孩子,见到了李鹤和跟在后头的沈小情,马上哑火了,虚张声势地说道:“你、你干嘛......”
李鹤把冷静下来的李明泽扔到一旁去,脸上没怎么见生气,但语气却不善。 “别以为你是小孩儿我就不揍你。”
小胖墩结结巴巴的:“他、他偷我手表......”
李鹤:“滚蛋。”
几个小孩屁滚尿流地跑走了,转眼间巷子里就剩下他们仨了。李鹤带头往前走:“饿死了,赶紧回去吃饭去。”
李明泽:“我没拿他手表。”
李鹤:“行了行了......”
李明泽把书包打开,倒着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还抖了抖,里面却掉出来一个电子表,看出来价值不菲。李明泽忙道:“我没拿!他们放我书包里的,我不是小偷——”
李鹤:“......”
沈小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尴尬,连忙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明儿找你们老师去,赶紧收拾起来,咱们吃饭去。”
李明泽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肯说话,李鹤没理他,转身走出巷子,沈小情连忙过去帮李明泽把东西塞回书包里,哄他:“没事儿,你哥没生气,咱们吃饭。”
沈小情拉着哥俩去吃麻辣烫,结账的时候李鹤付了账,整个过程这俩人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谁也没说话,一个比一个倔,只有沈小情在那儿说个不停,缓和气氛。
到了晚上,李明泽在小桌子写作业,李鹤趴在床上发呆,俩人还是没说话。外头下起了雨夹雪,冷得很,雨打在屋顶的铁棚上,噼里啪啦地响,那块电子表就放在李明泽手边。
李明泽写完作业之后手都僵了,沉默着钻进被窝里。
小孩子体热,往常冬天,两个人贴着睡,李鹤发凉的手脚一会儿就热起来了,被窝里暖烘烘的。今天两人都不说话,并排躺在床上,中间进风,冷飕飕的。
小桌子上的台灯还亮着,晕黄的光球像一个屋子里的小月亮,李鹤突然开口了。
“明天中午你自己吃饭吧。”
李明泽一骨碌爬起来,说道:“为什么?不要。”
李鹤:“干嘛呢,躺下,冷死了。”
李明泽是个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知道李鹤今天为什么生气,也一下子明白了李鹤的意思,他连忙说道:“哥,我今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李鹤平躺着,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看着被雨打得响个不停的顶棚,“以后在学校被欺负了要告诉我,不准随便打架......”
李明泽捂住李鹤的嘴巴,不准他继续说了。
“你听我说。”李明泽倒豆子似的,“我没有拿手表,我也不许他说你,你做坏事,我也做过坏事,但都是没办法才做的。”
李德业从来没给过李鹤一分钱,高兴时就管一顿饭,不高兴时连粒米都没有,李鹤还带着李明泽这个小屁孩,义务教育阶段不用交学费,但纸笔练习册要买吧,李明泽刚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突然说要买点什么,那就意味着李鹤那几天得省吃俭用了,凉水就馒头。
李鹤沉默了一会儿,将李明泽捂他嘴的手拉开,将人拉回到被窝里,盖好被子。
“你要憋死你哥啊......迫不得已做了坏事那也是做坏事。”
李明泽还要说话,李鹤打断他:“要是你不落到这儿,说不定还是个小少爷呢。”
李明泽去搂李鹤的脖子,李鹤推了推他:“多大了都,腻歪死了。”
李明泽将脸埋到李鹤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就要在这儿。”
第五章
第二天,李鹤没去上学,一大早送李明泽去学校,直接领着他到老师办公室去了。李明泽成绩好得全学校都知道,但他家里的情况,同样也大家都知道,所以李鹤一进办公室,全办公室老师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兄弟俩身上。
李鹤平时在自己学校基本上谁都不理睬,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眯着老是打哈欠,来到这儿却整个人恭敬起来,朝李明泽的班主任认认真真地打了个招呼,字正腔圆地喊了声“老师好”,然后把那只电子表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师都懵了,说道:“这个是?”
李鹤:“这个表,你们班一个小胖墩说是李明泽偷拿的,他没拿,老师最好查查监控。”
李明泽将这几天小胖墩和跟班们对他的骚扰都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师心里是喜欢李明泽这个孩子的,再三表示会好好处理,李鹤也没有不依不饶,走之前还九十度弯腰鞠了个躬,弄得老师都不好意思了,站也不好坐也不是。
已经是上课时间了,李鹤没让李明泽送,让他赶紧去上课,李明泽扒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李鹤插着兜下了楼朝校门走出去,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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