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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雾(近代现代)——布洛卡区

时间:2020-03-19 14:14:39  作者:布洛卡区
  在北京的冬天穿西装,就好比在北极养鸡,鸡毛都给冻成冰毛箭了。
  林頔缩着脖子,一半身体保持着优雅,一半身体已然踏入了猥琐,就这么溜溜地跑着,赶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样子他见过,只不过是官网的3D立体图。他对这栋建筑有诸多憧憬,比如独立实验室,比如豪华休息间,但当他站在这座建筑楼下时,这些憧憬就像硬币被丢进许愿池一样,美好却没屁用。
  他的直属领导是研究所的二把手石泽,主要工作是常年和另一位二把手徐凉玩权术游戏,副业才是做研究。
  石泽把林頔招进来的如意算盘可打得好,林頔今年上半年发了篇Nature,从神经机制的成因揭露抑郁症治愈的可能性,最后顺便展望了新脑机接口技术的应用。
  但新脑机接口技术谁敢乱用?没个定数的东西,实验做砸了的副作用谁也说不准,林頔在论文的最后只是顺嘴一提,压根没放到心上。
  石泽可就不一样了,你一个小博士没胆子做先锋实验,我们这背靠大树的研究所可正筹备着呢,二话不说立马按照论文上的邮箱主动聘请林頔回国就职。
  林頔已经快十年没回过国了,他对着那封邀请邮件恍惚了两天,在最后一次仰望洛杉矶北郊的天空时,决定接受这个offer。
  在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石泽最擅长坑蒙拐骗,带着林頔参观了一圈研究所,转身就把他带到了他们的专属地——ACR脑研究中心。
  “我们现在的项目组主要做的是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之前面试的时候咱们都聊过,你应该也了解具体要做哪些内容。
  林頔点点头,算是回应石泽。
  他对自己这位领导的第一印象很好,这领导和刻板印象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完全不同,长着一副白净的皮相,四十出头依然保持着匀称的身材。
  林頔有点刻板印象,总觉得这个年纪还保养得如此好一定是高度自律使然。
  “我看了你之前发的论文,方向非常吻合,不过你之前待的实验室大部分实验依靠传统的实验动物,但我们做研究的目的是为了把新技术应用到人类身上,这几个物种和人类本身还是有差距。”
  听到这,林頔多了个心眼,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句石泽就给了他一出平地起惊雷。
  “我们新课题的实验为了保持准确性,用人。”
  林頔没说话,但捏着裤边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不是不知道一些机构为了牟利会在生物医学实验中使用不道德的手段,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隶属政府的正规研究所里,更没想到自己要做拿起这把刀的人。
  这通天巨塔般的研究所刹那间变成了通天牢笼,憧憬和现实对撞只剩一地鸡毛。
  在石泽这种学院派领导眼里,林頔这样刚毕业没有话语权的小研究员最好糊弄。他故意把语调放得轻松,“你不用担心,所有实验都在安全范围内,就像以前研究脑电和核磁共振,总有人要踏出第一步,我们做的就是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话当然是鬼才信,林頔纵然对自己的能力千般自信,也不敢随意拿一个大活人开试。
  但他需要这份工作。
  他不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相反他这样的背景在学术界绝对算得上热俏。但研究所开的条件实在太诱人,竟然给他一个刚毕业的博士独立带项目的机会,相当于直接踩着翘板飞跃在实验室里当三四年螺丝钉的时间,他不可能不心动。
  最重要的是,就在刚刚,他签了合同,他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
  林頔是个现实社会中的普通人,善良但不外溢,最相信抓得到的职位和拿在手中的真金白银。
  他心动又害怕,惴惴不安地追问细节:“没有人伦道德方面的问题吗?这课题上面能批吗?”
  当然他表面看起来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精英样子。
  石泽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比想象中的镇定多了,本来准备好给他做工作的长篇大论大概是用不上了。他心里暗自窃喜,这人是个识时务的,拍着肩膀给他打包票:“这项目就是上面拨款的,你尽管放开胆子做,做成功做失败都有上面兜底,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林頔心下顿时了然,没上面授意,谁敢开天辟地做这些新奇玩意儿?
  他在心中快速思考了这个项目的危险系数,再次追问石泽:“这些志愿者是自愿的吗?”
  石泽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他看了林頔一眼,那眼神不知该说是心虚还是责怪,总之他脸不红心不跳给了他一个敷衍的回答:“当然是自愿的,全部志愿者来项目组前都签了合同。小林你就放心吧,你只管一心做实验,其他方面不用操心。”
  林頔被这样的明显敷衍的回答搞得有些生气,忍不住轻飘飘地呛了一句:“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会有志愿者自愿?”
  石泽瞥了一眼满脸认真的林頔,忽然就笑了。
  “小林博士,你在美国待久了,不了解国内的行情。国内穷,教育资源也稀缺,总有人为了点补助愿意出卖自己。但这出卖是有法律效力的,有人愿意卖,我们愿意买,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倒是不敷衍,而且正好触及到林頔的盲区,他对家门口的水果店支持移动支付都感到惊讶,更别说国内对实验规范的行情和法律了。
  虽然他还是没能被完全说服,但忽然清醒了不少,他再怎么掌握尖端知识,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命,第一天就暗着呛领导实在不是个成熟成年人该有的举动。
  他显然没什么退路,进,巨大的机会,真出了成绩他的名声大概在学术界就此立下;退,巨额违约金不说,他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博士生跟个好导师能一飞冲天,毕业了做个好项目能打响开门红,那点危险系数似乎开始变得微不足道,更何况这么庞大的科研系统总不能真的造成什么大事故。
  林頔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接过这把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被试者们负责。据他所知,国内做这个领域的研究员极少,做出大成果的更是凤毛麟角,如果他不接这把刀,大概率会从别的组调来一个三脚猫,让三脚猫上阵做先锋实验,才是既放任风险又错失良机。
  石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頔,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下来,石泽趁热打铁揽着他的肩膀热情地为他介绍之后的工作内容。
  “这周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读读咱研究所之前发的论文,找找感觉。下周一被试来了就可以正式进入课题了。”
  林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石泽像个马夫一样在后面用鞭子抽着他赶着他,迫使他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走进了故事里。
 
 
第4章 
  林頔和吴霁心的第一见面是在研究所的一号会议室里。
  他这两周开了大大小小快十个会议,精神绷得能把研究所压塌陷。
  就是在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林頔见到了当时才十七岁的吴霁心。
  吴霁心是被石泽揽着肩膀进来的,他很高很瘦,石泽为了显得平易近人把自己几乎拉伸至天空才揽得到吴霁心的肩膀。
  林頔刚和自己项目组的人开完会,趴在会议桌上闭目养神,忽然就听到石泽的声音。
  “林博这几天辛苦了。”
  林頔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大意了,上班时间睡觉竟然被领导抓个正着。他和石泽共事了一段时间,最初的好感早就没了,石泽是个心思深的人,表面看起来和谁都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但手下人的小差错可都一件件记在心里。
  林頔迅速爬起来,连桌子上的眼镜都忘了戴就匆忙站起来。
  他的刘海被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刚从黑暗中脱离出来的眼睛还难以聚焦,模模糊糊地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
  “这是小吴同学。”石泽揽着人走过来,给他介绍。
  林頔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眼镜,拿的太急眼镜腿差点戳到眼珠。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白t恤牛仔裤,五官秀气得像姑娘,只是脸上有几道格格不入的伤痕处理过的痕迹。
  吴霁心没与他对视,眼睛盯着地面。
  其实他第一次知道吴霁心是在一次会议上,他和他的组员们坐在会议室里看石泽带来的被试者信息。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读高中。
  林頔皱着眉头敲打键盘,他预想的被试者是以大学生为主,成年,空余时间多,容易接受先锋实验。
  但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林頔敲了半天键盘,终于忍不住举起手。
  在中央展示的石泽一看举手人是林頔,眉头一挑,示意他说话。
  “用未成年人太冒险了。”
  石泽早知道他要这样问,严丝合缝给他堵了回去。
  “未成年人处于发育中,有得天独厚的动态优势,更有研究价值,我们直接和他们家长签的合同,所有风险都考虑到了。”
  林頔的手还支撑在会议桌的边缘,听到这话慢慢推着自己的身体坐了回去。
  他总觉得哪里奇怪,但石泽每一句话都找不到什么破绽,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心神不安地继续开着会,很快电子屏上就轮到了他们组的被试者。
  准确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林頔第一次见吴霁心。
  那是一张毫无神采的面孔,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下垂的眼睑和嘴角,最让林頔可惜的是,这个男孩有一双奇妙的眼睛,他的眼裂很大,眼角尖尖的,瞳孔黑得浓重,像一副水墨画。
  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有抑郁症?林頔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记录,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个漂亮男孩能穿透人的眼睛。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双眼睛。吴霁心不像照片里看起来那样富有攻击性,相反他看起来有些害羞,自以为隐秘地偷偷打量林頔。
  “负责你的老师,刚刚给你说过的。”石泽又给吴霁心介绍林頔。
  “老师”这个称呼让林頔异常不舒服,他只是个做研究的,给人当哪门子老师。
  他沉默着没动,眼睛接触到石泽的时候接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读懂了,别乱说话。
  林頔调动出一个热情的微笑,“你好,我是林頔。”
 
 
第5章 
  林頔投进许愿池的独立实验室和豪华休息室实现了,只不过这批被试者一出现,一居室豪华休息室全都充了公。
  研究所美名其曰资源利用最大化,其实是变相禁足。吴霁心出入得刷林頔的卡,但林頔只有一张卡,这就让他们几乎无时无刻呆在一起才行。
  而且研究所把被试的证件全部扣留了,就算真的跑出去也回不了家。
  吴霁心第一晚一个人睡在这间陌生的屋子。
  林頔之前在这里午睡过几次,枕头上还残存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吴霁心就在这样的气味环绕中难得安心地睡着了。
  后半夜他做了场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栋旧楼的窗边,眼前是一片缭绕的雾气,他遍布血迹的手伸出防盗网,手里攥着个纸条。
  纸条里有几个字:三成北路,非法监禁,报警必重谢。
  他努力在狂风暴雪中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眼睛在街上搜寻着,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把纸条扔下去。
  忽然,他注意到楼下便利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长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条兔毛围巾,手里关东煮还散着热雾,看起来温暖和善。
  一个人,年轻女性,是极大可能释放同情心和正义感的群体。
  刚刚咬破的手指尖已经不淌血了,他使劲把掌中的小纸条往外一扔,那轻薄的小纸条不堪风雪的摧残,在空中打了几个圈才慢慢悠悠的向下落去。
  扔下去的瞬间他又开始不安,其实他不是很确定那女人会不会看到从天而降的纸片,也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帮自己,他只能默默地祈祷老天善恶有报。
  楼下那女人正捧着关东煮就着满天飞雪吃得香,忽然前方飘下来一片湿漉漉的纸条。她咬开一个爆浆丸子,疑惑地抬起头向上望去。
  三楼窗户里边出现了半张年轻男孩的脸,男孩看起来是个高中生,白净的脸上有几片青紫和擦伤。
  隔着三楼女人没看清男孩的五官,只感觉那男孩异常焦急,因为他伸出窗外的手在不停地使劲朝下指。
  女人是知道这个学校的,当地赫赫有名的戒网瘾学校,大张旗鼓地在网络上打广告,号称什么家长收拾不了的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治。
  说实话她实在对这类问题青少年没什么好感,但出于好奇还是捡起脚边的纸条,匆匆扫了眼上面的字,看清内容后倏地一惊。
  关东煮的汤水随着她猛然惊动的身体摇晃着洒到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兔毛围巾上。
  女人哆嗦着从羽绒服兜里掏出张纸巾胡乱擦着,抬起头发现男孩冲她双手合十,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但隔得太远了,女人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女人颇为艰难的思考了一小会,看起来在衡量他是否在恶作剧。
  女人的目光在小纸条和他的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冲着三楼窗户边的他大力点头。
  梦做到这里,吴霁心猛然惊醒。
  天已经大亮了,林頔正在桌子旁掰筷子,他面前的桌子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林頔见他醒了,招呼他:“我买了早餐,洗漱完来一起吃。”
  林頔总是很忙,总是皱着眉头敲打电脑,吴霁心看着这样的他,总会怀疑第一天自己看到的那个温柔男人是不是假的。
  但他如果他叫林頔一声,刚刚皱着眉头的人会立马摆出一张热情的面孔。
  林頔的嘴角、鼻翼、都有笑容带起来的弧度,但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珠里没有一点笑意。
  吴霁心无声地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在做什么实验?”
  林頔一愣,他们整个项目组第一天开会时石泽就再三向所有人强调,要和自己的被试保持距离。
  说到这里倒也好笑,石泽既要人几乎二十四小时看着,又要人保持距离,林頔聪明的脑子也理解不了到底要他们怎么做。
  他这段时间已经大概摸到了一点风声,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项目组里的小陈跟他聊小道消息,说他们这批被试根本不是什么志愿者,而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学校拐来的。
  林頔没说话,实验的前期工作已经就绪了,进行到了这一步,知道更多只是徒添痛苦,他的项目涉及了太多重要信息,早已不是他提一句辞职就能脱得了身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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